作者:黑環
“請老星君降恩垂手,幫弟子指路。”
說著,季明將自己太陰煉形一事仔仔細細的道來。
“你這小使,胃口倒是頗大,竟要走那通天大道。
不過在太陰之境中為你撥雲見日,須得我那本尊親自出手,可本尊在瀛洲內逍遙,不到天地大變,哪裡捨得出世,更別說摻和這紅塵之事。”
季明聽罷,面上露出苦惱之色,心中剛升起的希望轉瞬即滅。
“小使,世上隱居的地仙之輩不少,你若真有一顆至罩模铱蔀槟阒更c幾位,你去那幾處道場一一嘗試,三拜九叩,或能有應。”
老星君笑著說道。
季明搖了搖頭,將那一枚蜃龍石胞取出,展示在老星君法念的面前,道:“這樣的話,弟子只能請來...昴日星官,為弟子指點迷津了。”
季明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無奈,但是似乎又有那麼一點脅迫的意味。
為何會是脅迫,自然是季明經過‘仙山送桃杖’的任務,覺察到老星君和昴日星官之間似乎不大對付。
如今老星君對他的道業大事“無能為力”,那他就求到昴日星官的面前,在他這一種賭氣似的言語之中,何嘗不是一種隱隱的脅迫意味。
對於隨時能捏死他的南鬥老仙而言,季明這是一種危險而冒犯的說話方式。
不過老星君司掌福、祿、壽三命,乃是三天內有數的福德之神真,季明倒不必擔心自己會被一掌拍死。
而且神真降下的法念,一般都是即用即消,季明也不必擔心這番話最後傳到老星君的本尊那裡。
老星君沒有注意這樣的說話方式,他的關注力全部集中到了石胞之上。
祥雲之上,老星君站了起來,緩緩降下雲頭,伸出手將石胞從季明懷中取來,貼在自己的老眼前,好一陣的細看,還放在耳邊傾聽起來。
“這是蜃龍石胞,你是如何將這枚活死胞,變成一枚全活的靈胞,這可是奪陰陽造化之事。”
季明以為老星君會問劫念之事,稍愣了一下後回道:“我也不知,舍利瓶收取八百道劫念,全被我送入這石胞中,此胞便愈發的神異起來。
在數月之前,昴日星官有遣一使過來,命我順應天數,全了劫念託世之靈的教化之功,只是我心中仍有幾分疑慮,故而斗膽拒了此命。”
這番話看似回了,實則什麼都沒回。
石胞變活胞自然是因為「溼卵胎化之眼」的作用,這種事情他怎麼洩露半點,心中連想都不敢多想。
老星君見季明有所隱藏,心中倒是未有介懷,天下無奇不有,他自不用事事尋根,於是撫著蒼髯,順著季明的話問道:“你為何拒命?”
“自是因為老星君您曾命我去鬼門送杖之事,實為封絕陰陽一線中的金雞山,給予昴日星官警示,再加上昴日星官乃舊天老宿,種種情況令我心中萬分忌憚。”
“仙家之事,豈容你一介凡夫俗子猜度,此非庸人自擾乎!”
“老星君之意是...”
“上應天命,下從己心。”
第465章 仙至,鼎海魔
殘殿中,只餘季明一人趺坐,在殿前觀濤。
洶湧的波濤前赴後繼,在殿階下胡亂拍打,水汽撲面而來,沖走季明的體溫,也略微降下他心頭躁意,而遠處詭物的注視,讓心頭更涼一分。
“請來昴日星官,因果便更多一份。”
季明目光注視遠方浮嵐中漂浮的半座水晶宮,還有鱉屍懸島等等山澤奇景,心道:“罷了,罷了,老星君說的是,庸人自擾,多思無益。”
在殿外,夕陽下,季明心中難決,視線一直未曾離開能夠讓他平靜的湖面。
湖面上,只見那一輪墜日浴湖,熔作半江流火,攪得輕波碧浪俱染醉色。霞綃漫卷之處,萬點金鱗乍破,原是風梳柳帶,牽動了滿池碎玉。
在這般醉人的景色裡,一葉烏篷自遠方飄來,慢慢停在殘殿階下。
在船尾處駛過之處,湖面上竟是有一條長長的墨痕,再看船頭上,立有一根長杆,杆上有一張鬼皮在迎風招展,正是...趙王神的鬼皮子。
船上烏篷裡,一妖異公子俯身出來,踩著鬼皮上滲下的黑色陰煞,對殿上的季明遙遙作揖。
季明心頭一凜,正要退回殿中,一道熟悉的聲音已在身旁響起。
“樓中人。”
金色立影在殿中展開,傳來昴日星官的聲音。
“作惡的鬼使已遭報應,他的元丹便作為讓你受驚的賠禮。”
在金色立影中,昴日星官話語剛落,那船上的公子從袖口拿出一粒灰丸,朝著季明極有禮節的笑了一下,將灰丸送飛到了季明的身前。
季明將灰丸捏在手裡,看著船上公子,面上逐漸從容起來。
“甚賠禮,大仙莫怪我冒犯才是。”
說著,季明將趙王神的元丹奉到金色立影之前,再道:“還請大仙收回這粒元丹,否則小子心中難安。”
昴日星官語氣不悅的道:“你這小道人,讓你收著便收著,故作謙卑是為何故?”
季明看了烏篷船上的公子一眼,那公子很有眼力見識,將足輕輕一跺,烏篷船漸漸的駛離了岸邊,給季明和昴日星官留下了談話的空間。
“我已禁絕內外。”
昴日星官說道。
“小道斗膽,想請大仙為我在太陰之境中指路。”
“太陰指路,可是成高公昔年神遊太陰真幻之境後,所創出的肉身三腐的尸解之法。”
“正是。”
“此事易爾。”
昴日星官如此爽快的應下,讓季明一肚子好話沒處去說,暗歎星官爽快非常,果非俗塵之人,可惜過往蒙汙,致使他心中的成見難除。
當下,他將蜃龍石胞取出,雙手奉上。
這枚石胞他本想在自己手中孕出,待第二元神有些自保之力,再行出世闖蕩,但是計劃終究是趕不上變化了,只能託於昴日星官之手孕出。
這一交出,日後定有波折,自己煉法苦修之餘,必得按時移神於石胞的第二元神之內,隨時策應可能發生的意外。
“小妖,還不過來接此靈胞覆命。”
昴日星官對著那湖上飄遠的烏篷船,說道。
遠處,只似湖面萬點金鱗中一點陰影的烏篷船上,射來一點飛星。
一息未至,飛星已是打到了眼前,在眼前三寸緩懸而退,其中現化出了翩翩公子的身影,只是這一手飛遁絕技,就非是四境可以做到的。
“南海飛星島覆水洞主鼎海魔冷翠山,見過靈虛道友。”
季明見這公子那一臉肅容中,隱隱有幾分結交之意,可偏偏說出的一串名頭很是唬人,他緩過神來道:“好說,好說,冷道兄請收好石胞。”
冷公子額上肉痣一鼓,面色更肅幾分,道:“放心,定將石胞帶到南姥神山,送到二位師尊面前。”
“原來是南姥神山鉤鐮二老的高足。”
季明一副恍然模樣,給足了這公子的面子,說道。
冷公子大為受用,板肅的面上露出笑容,淵渟嶽峙的氣質鬆解開來,道:“承蒙兩位師尊愛護,受劫之前將冷某送往南海苦修,也承蒙大仙託庇,能安心導引千年苦功。
現下道業有成,麾下兵馬經營有善,該來助兩位師尊重見天日,早脫死墮惡道。”
季明心思一轉,觀這位鼎海魔冷翠山幾番言語,似有心慕正道之意,不知是本性流露,而是巧言粉飾。
不管如何,季明準備先將這冷翠山應付了去,事後有機會看能不能在星官這裡詢問其背景,於是語氣轉淡,應付式的說了幾句。
這一聊下去,這冷翠山竟是沒完沒了,彷彿開啟了話匣子,季明都有些招架不住,而昴日星官法念所化金影就在旁默觀,並不發言打斷。
“冷道兄,時候不早了。”
季明打斷對方言語,提醒道。
“時辰還早,咱們才聊了兩個時辰。
剛才說到我當年在寶光州的赤菏山湖裡修行,養了兩條小鯉蛟,不想被州中神僧座下弟子斬殺,我那時性情未定,一時激憤之下引了湖洪過州,塗炭生靈,如今想想實是心愧...”
“好了。”
季明再次打斷冷翠山,道:“道兄真的該走了。”
冷翠山張了張嘴,微有不滿,顯然沒有盡興,但是看了看旁立的金影,遺憾的道:“那我日後再找你暢聊。”
“道兄何意?”
季明瞪大眼睛道。
“小友,這洪鐘一年一響,我也沒那神通提前出去,所以咱們日後便是鄰友,定要好好親近。”
冷翠山乘著烏篷遠去,其實也沒有多遠,直接在原野旁的碧波下抬升百畝土地,生生的造出了個小島來。
“敢問星官,這位是何來歷?”
“從前是個上古的遺種,現在是頭倒海的大妖,在南海飛星島上閉關千年,可謂是閱百年如一日,很是艱苦,故而這性子孤僻古怪了些。”
“孤僻?”
季明感覺自己彷彿聽錯了一般。
“他在人間道行頗高,身懷異寶,心氣又足,南海那等地方少有修士能禁住他,加上早年師尊遭劫,大起大落,喜怒無常,故而這千年來沒個平輩相交的。
剛才他看你我似是舊識一般,又從我處聽聞你曾在仙山走動,在天曹內大小也是有前途的,故而心中已是高看你一眼,才肯這般相交。”
“那...我得多謝他高看我了。”
季明不大歡喜的說道。
第466章 叩溃蔗崃�
法寶在手,仙人已有,剩下那太陰神姥季明便不指望了,他還認得清自己的能力。
在昴日星君法念消散之後,季明開始同那黎姓修士的三具屍骸,學習具體的「肉身三腐」修行之法。
殿中,三具屍骸各自抬手比劃,妙演尸解法理,講述魂遊太陰的種種關隘,而季明這一修行便是小半年過去了。
這一日,季明靜極思動,趁著月色濃厚,起身走出法圈之外,足下踐有兩條赤蛇,來至千畝碧波之上,蕩於漫霧山澤之間。
此時,一輪明月高掛中天,湖上無風無浪,平波若鏡,銀光皎皎。
此等良景之下,季明忽然心血來潮,往左近的那座小島上飛了過去,看那位鼎海魔近來如何,及至島外,又懸空一處,實在是怕了這話癆。
想了想,對方到底是個南海大妖,又是那二老的弟子,將來劫中或許還會相遇,不如趁著現在眼緣尚可,接觸一二,看看秉性如何,道行如何,日後也有個防備。
思定之後,季明掠空繞島,見著一處清波池。
那池中不知從哪裡搬來了個八角琉璃亭,亭前鋪了玉石小徑,曲長如蛇,徑上蹲著個人影,朝著池波中俯身,一副欲墜不墜的古怪姿勢。
季明心中暗奇,不敢大意過去,只隔空喊了兩聲,始終不見回應。
稍近一些,瞧見半蹲的人影正是冷翠山,他身上落滿塵灰腐葉,在額上圓鼓肉痣上竟是長出一根鳥爪,伸抵入池,同什麼東西抗衡似的。
“不會是那詭物吧!”
季明心中暗道。
冷翠山口中喊道:“小友,你可算是來了,這物實在惹厭,所幸被我真功暫時抵住,你快來揭了他的皮囊,我倒要看看他皮囊下的真容。”
言罷,冷翠山那額間的鳥爪更被巨力下扯,整個小島都晃了晃。
“小友莫慌,我有搬山舉嶽之力,這點...”
池下之物繼續輸勁扯動,差點將半蹲的冷翠山徹底扯入池中,不過這也打斷冷翠山的話,只得鼓勁相抵,一時間帶動整座小島下沉,激得島外湖浪翻騰,泥沙俱滾。
季明看得眼皮狂跳,只這氣力對拼,便非四境能隨意而為。
見這冷翠山一副似猶有餘力的樣子,季明更加確定這冷翠山是幻、蛻二形之後,那第三形【易形】境界中的老妖,換到修士這裡,便是「煉神還虛」這一步的高真。
“去!”
季明輕拍肩頭千手兒的腦袋,千手兒將百臂伸展出去,從四面八方探入池中,往池裡那物身上一抓,接著猛得一揭,一時竟揭動不得。
千手兒催動妖法,更多的長臂宛若柳絲下垂,一一下探入池,在那物身上使勁拉扯。
一瞬間,池下有虛幻黑紗被揭了起來,霎時池下妖異紫光鋪展,投射於池水,於池上幻成奼紫嫣紅之彩,令季明的元神都恍惚了起來。
那池上,有紫金、神銀、精英、仙丹、珊瑚、瑪瑙、蚌珠等等的寶貝,紛紛揚揚,浮浮沉沉,東一簇,西一攏,在異芒幻彩中晃得季明睜不開眼。
“咚”的一聲,幻海浮沉心擂鼓似的一聲大響,令季明恢復幾分清明,拍了千手兒腦袋一下,令千手兒放開手臂,鬆了池下揭開的黑紗。
異芒幻彩收攏,池下詭物也不再同冷翠山對抗,化散了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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