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對於季明而言,對杏林一脈那些捕風捉影的推斷也不夠。
他這一副慘樣,之所以有那麼一分假,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包括杏林一脈,他當下無力反抗,無論如何來逼,他即便要反抗,那也是有心無力。
如此,才能蓄力,找到杏林一脈為幕後黑手的實證,來由道君公斷。
季明心知敵我兩方的較量,都將陸道君作為一個核心因素來考量。
他本以為陸道君會坐觀風雲,考量利弊,到那最後一刻再出手定奪,沒想到現在已然有了定奪,而且看樣子似乎是特別明確的支援自己。
他雖相通道君的公心,只是道君這一顆公心之所以至公,不是因為平等公正,而是因為太平山的一盤大局。
這意思是先有大局,才有那顆公心,而不是先有一顆公心,才有這太平山的大局,這其中的順序一旦顛倒,內中真意可就天差地別了。
“道君,此處指點是為何意?”
“何意,自是讓你斬了百草子,我才好下定決心,讓你金童有成為下代,或者下下代真君的資格。”
道君話音一落,季明手中那張符紙中,【定】字正閃閃發光,季明從字形裡看到了一個符圖,只看一眼他已從中便看到頑石、崖松,無數靜止不動的事物。
“啊!”
他吃痛的叫喊出來,元神似被扯開一般。
“你元神練了何法,竟有如此重負。”
道君吃了一驚,因為相隔甚遠,且要分心應付太華夫人的小宴,他無法細看金童元神的情況,也不好隨意去窺視他人元神,道:“金童,還不移開目光。”
季明移開目光,滿頭虛汗,胸口一鼓一癟,活似個病癆鬼般。
“這是定身術。”
季明虛弱的捂著心口,露出喜色道。
“每一代真君繼任者都會有祖師傳法,或是法寶煉訣,或是道法秘傳,又或是奇緣指引,這一份傳法離朱法師有,福鼎真人有,我的弟子有,你和幽融子也會有。
這定、隱、分、替四大法術,自天周時便被譽為奇術之基,神法之母,能從其中參透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季明聞言,將符紙折起,結合玄壇真人先前言論,道:“此定之一字,並非只有傳法之意,道君是在明示我,面對這一次的論罪之議時,要示之以定,不動如山。”
“你既明白其中之意,那便入堂,接受你的“命摺保屛铱纯茨愕哪苣汀!�
道君的聲音漸漸消失,而祖堂的大門也在緩緩開啟,一道道具備力量的目光從祖堂內射來,一瞬間將季明掃了個遍,而後緩緩的收回。
“入堂。”
當中,唯一沒有投來目光的離朱法師說道。
季明解開座下盤浮的二赤蛇,赤足踩地,這地面沒有想象中的冰冷,但是行走中肉身上的痛楚,同他想象中的一樣。
堂中,靈牌無數,排有數層,列於嫋嫋的香火青煙上。
他們都是太平山祖輩,于山門有大功之人,其中有成鬼神者,死後轉劫者,亦或者魂飛魄散者,而成仙者的靈牌被罩在一圈圈仙光裡,永庇上府。
其中源祖柏和,老祖幹雄的靈牌最大,似兩扇大匾一般,在氤氳光裡若隱若現。
眾靈牌前,只四人,龍虎二翁,以及離朱法師和福鼎真人,這個陣仗在上府中可從來沒有過的。那溫道玉回來述職,不過是兩位真人出面而已。
“弟子靈虛子,見過諸位前輩。”
季明抬手作揖的道。
堂中,有云龍風虎二景,在清風攪成的斑斕神虎之景內,鎮虎翁坐定其中,甕聲說道:“你就是金童,這十多年來總能聽聞這個名號,一次比一次響亮。”
在龍虎景象之前,一素色道服的福鼎真人說道:“金童,我們知道此次五毒福地靈穴被破事出有因,你且放下心來,上府定然秉公而斷。”
“功過不相抵。”
鎮虎翁淡淡的說了一句,接著道:“金童,我問你,當日那雷將破穴之後,你為何遲遲不返於朝勾山下,繼續領導那東南二路的鬥法?”
“心中憂懼,神不守舍。”
季明淡然回道。
“你不否認在鬥法中,作為總領二路道將的失誤?”
“不否認。”
季明回道。
鎮虎翁點了點頭,神色舒展,道:“倒是痛快,不拖泥帶水的。”
“金童。”
離朱法師開口道:“朝勾山一戰,有人發現山河殿被毀,殿內殿外的守備修士全數消失,一絲殘魂都未留下,而此殿被毀的時間,同你消失的時候吻合,你可有解釋?”
“沒有。”
“為何?”
“靈穴被破,地龍翻身,被毀壞的何止一處殿宇。
另外,消失,或者逃遁于山裡的,何止區區的守備修士。”
離朱法師沉吟一會兒,道:“據伏背公所言,山河殿中有毒鉤大王遺骸,可提煉其中殘神而喚得他的神蠆珠,另外還有一座記錄墟部魔法的古碑。”
季明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因為沒有必要。
他是築基三境,伏背公乃是胎靈五境,近仙之修,他以三境道行來治寰持畬殻是第二元神之寶,說出去也無人相信。
離朱法師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相信靈虛子有可能透過遺骸來秩∩裣娭椋遣幌嘈澎`虛子能夠斬了伏背公的第二元神。
第二元神若這般容易被破,伏背公辛苦煉它作甚。
“捕風捉影之事可以放一放。”
福鼎真人擺手說了一聲,離朱法師表示贊同,道:“那就直入主題,說一說靈穴被破的責任。”
“是罪責!”
鎮虎翁說道。
“一是一,二是二,他是二路主將,不管是有意或者無意,這靈穴被破的罪責,他都應當主動擔起,而不是推諉於旁人,毫無主將擔當。”
“是。”
季明拱手回道:“我願擔責,無論有何懲處,我都接受。”
鎮虎翁有些詫異,離朱法師和福鼎真人對視一眼,他們事先討論過這件事情,還擔心靈虛子閱世不深,無法忍受這樣的論罪,據理力爭之下失了分寸。
這次論罪,杏林一脈做了許多工作,動用了許多人情。
雖然不至於動搖他們的想法,還有最終的結果,但在面子上還是得讓杏林一脈說得過去。
“如此的話...”
鎮虎翁見靈虛子又開始如老僧入定一般,道:“就罰你在這祖堂中掃灑一十三年,以贖己過。”
“不可。”
浮雲卷繞的雲龍之景中,垂首假寐的釣龍翁睜開眼睛,目光復雜的看向靈虛子,似乎被久遠而苦惱的記憶所觸動,道:“東南二路攻下朝勾山非徐偃子之功,實是此子促成。
有如此大功,那所謂的功過不相抵之論,已難過我等公心,就送他去...落銀湖深處的雷文山澤中面壁思過,那裡是銀河天宮故址,於道有益。”
“善!”
離朱法師道。
福鼎真人不語,心中有疑。
照他看來,釣龍翁弟子泰禾真人剛在朝勾山被勾斷一足,於私情而言,釣龍翁也不會在這等時刻論定朝勾山之功,豈非否定泰禾真人先前的“努力”,在其傷口上撒鹽。
“可疑!”
他心中暗道,可又找不出問題所在。
“若無問題,便請法將他送去吧!”
釣龍翁似乎極為疲憊,再度假寐起來,說道。
“等等。”溫道玉從堂外而來奔來,面上滿是苦澀,道:“列位師長,不是說等師兄過來,同我在祖堂內一道論責,怎個遲遲不通知我。”
溫道玉欲哭無淚,好事輪不到他,可壞事他也趕不上趟似的。
第451章 定罪,登天道
“這位是...”
鎮虎翁故作遲疑的道。
離朱法師道:“回師傅,是鶴觀溫道玉,那位開壇請下雷將巽十三郎的弟子。”
鎮虎翁面色微沉,眼裡的不喜幾乎溢位來。
“祖堂莊嚴之地,只因戴罪之身,便惶恐不可自制,如此大呼小叫,吵擾堂上先靈,只此一點我便能定你個重罪,令你永世不得翻身。”
溫道玉面色更苦,強撐一點自尊,俯首而拜。
“列位師長,弟子於嶺南之中,幾番爭先,從不惜性命,還望師長們看在這尺寸之功上能從輕發落。”
季明微微搖頭,他知道溫道玉這是急火攻心,已全然沒了分寸。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怪溫道玉,他背後沒有什麼人撐著,不像自己,只要不是當場斷他生死,事後靜待大師出關,還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季明的希望倒也沒全放在大師身上,若是總要大師來收拾爛攤子,再多的好感也敗光了。
季明相信陸道君的提點,也相通道君的野心不止於此。
區區盤岵大山滿足不了陸道君的胃口,接下來的五色妖魔寨怕才是正戲,若是再大膽一點猜,還有太平山之南,心腹之地落銀湖中的雲雨廟。
如今再看,這【定】字之意,現在想來是讓他安心,未來定有起復之日。
正好,季明也有沉澱自己之意,索性便順其自然,另外也看看百草子還有什麼後招。
只是在那雷文山澤中面壁思過,難道就能滿足百草子了,不會只是如此,杏林一脈百草子所要的,乃是他對張霄元再也構不成絲毫威脅。
這釣龍翁也很可疑,就算其是有道高人,不願和門下子弟泰禾真人沆瀣一氣,但也不用對他這般好。
雷文山澤,銀河天宮舊址,這聽起來會像是面壁思過的地方?!還是說釣龍翁真就這般的高風亮節,是他自己小人之心了。
堂前,季明這般想著,趁著溫道玉叫屈的功夫,如釣龍翁一般假寐起來,他真的太累了,煉法趕路沒有一刻停歇,還要時刻承受第二元神的重負。
待到那什麼雷文山澤,定要好好歇息了。
堂前,溫道玉的神態,讓堂中鎮虎翁,還有兩位真人,臉色均是一肅,元神溝通之下,定了從重處罰的心。
“逐出山門吧!”
鎮虎翁輕飄飄的說道。
一剎那,溫道玉彷彿被雷劈中一般,面色死灰死灰的,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沒合上。
福鼎真人愣了一下,雖然剛才元神交流中,他們下定了從重處罰之意,但是鎮虎翁這一開口就是斷了這位弟子的道途,懲罰何其酷烈。
“是否過重了些。”
福鼎真人道。
“不如此不足以為他人所警戒。”
鎮虎翁說道。
他們正在爭執之際,輕微的呼嚕聲響起,讓爭執變得不那麼嚴肅起來。
假寐中的釣龍翁醒來,看向堂前的靈虛子,暗道這小子絕對是有意學他的,到底還是對他有怨言。
“金童!”離朱法師開口喚醒季明,說道:“若有異議,你自可明說,不必如此,我和福鼎師弟,還有甲峰龍虎二翁都會做到不偏不倚。”
鎮虎翁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大弟子離朱法師,金童明明是睡著了,卻被離朱法師一句話遮掩過去,看來他的這個大弟子早已有了立場。
“師兄。”
溫道玉像是見到救命稻草似的,看向了被喚醒季明。
他沒想到金童師兄會為他而表達不滿,變相的發出異議,心中熱乎乎的,只覺自己就算被逐,那似乎也值了一些,起碼門中有個真心對他的師兄。
季明撓了撓頭,沒有解釋自己真的睡著了,否則按鎮虎翁的調性,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數落,說不定推翻原來的處罰,更嚴厲的判罰論罪。
他看了一眼因感動而失神的溫道玉,說道:“既然我擔了主責,何故溫師弟的處罰之重還在我之上?”
“你有何意見?”
福鼎真人笑著問道。
“損壞福地靈穴,雖是無心之失,但真要論罪,罪者有二,一是雷將巽十三郎,二是我這道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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