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好問題。”
龍頭頷下的赤珠內,赤意郎君魂魄竟然開始反省自身。
“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
在如今的蒼天治下,過去那黃天老宿的道也需要適應當下,找到合適的土壤,才能真正化為我的資糧。
只是這一種適應,遠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困難數倍,歸根結底我到底不是翼火蛇,我只是承繼了祂的一些遺產而已。“
“那...張霄元呢?”
千手兒好奇的問著,“現在山上山下有一些傳言,稱真君上府的張霄元同你一般,其根底都牽扯到了曾經黃天老宿中的某一位。“
赤意郎君心中嗤笑,他自然知道這千手兒主動交談,乃是在暗中套他的話,但是這未必不是他的一個機會。
“黃天老宿死的所剩無幾,這還能活到今時今日的,不是被降服鎮壓,就是已改投於蒼天,他們都是同你一般,妖魔得道而成,曾是上個時代的主角。”
“主角?”
千手兒道。
“沒錯,主角。
在黃天未隱的時代,被稱為黃王治世。
那時候黃天即是共主,更是寰宇內的天王,日月、星辰、風雨、雷電等等皆是其輔臣,並且黃天親萬物,上能與仙神為樂,下能與萬靈講法。
當時的凡人還在整天的和泥燒陶,狩獵飽腹,連抬頭望天的閒情都沒有,不在任何一個偉大故事的曲樂之中。
那時黃天的隨侍真仙,四海五方之內諸多弟子,乃至於天子,及其天孫一眾,他們都是妖魔神聖出身,其中最差也是神人之後裔。”
千手兒露出神往之色,這倒不是偽裝,而是真的嚮往那個時代,不禁說道:“要是能再回到那個時代就好了。”
“千手兒,黎嶺已是妖魔為數不多的一塊樂土。
你仔細想一想,要是它被太平山化為一方道土,妖魔們該在何處延繼妖法,你難道指望那些修成人道,等同於被閹割了的妖真們嗎?”
“或許你是對的,妖魔就該走妖魔道。”
千手兒真心實意的說著,接著話風一轉,道:“可是人外有人,仙外有仙。我只區區一小妖,而你即便有翼宿神法之助都未能成事,可見妖魔的未來已絕。”
“你的眼光太狹隘,將目光往一百年,一千年後看一看,黃天不可能永遠隱退,我們只要找好自己的位置,待得大風一起,便可扶搖自上九萬里。”
千手兒有點演不下去,他發現在赤意郎君的口中得不到多少真東西。
“你活不到一百年後。”千手兒直接了當的說道:“你只暫時被鎮壓在這裡,因為你是被阿爺所降服,處置權明面上還是歸屬於我阿爺。
不過一旦上府找到開發你身上巨大價值的法門,阿爺一定會將你交出去,從中分得一杯羹,。“
“去喊靈虛子,我要親自同他談談。”
赤意郎君說道。
“你急了,不過現在著急也沒有用,阿爺真在閉關,任何人都見不到他,包括山上的諸真。”
千手兒說道。
............
蜃幻靈境,樓梭。
沒有一絲縫隙的梭體上,像是被咬去一塊,它正懸在漏斗狀的雲景區域內,這“咬去的部分”,還有漏斗雲,都是神法元丹造成的。
在這周圍雲上,雨水裡,雷光中,彩虹上,種種幻成之景裡,有那麼三棟樓閣存在,其中有樓主向樓梭,還有漏斗雲中投下目光。
季明趺坐在梭內的腔室中,這梭上破損的部分,正肉眼可見的恢復。
在收服赤意郎君,回太平福地養傷不久,季明便呤棺约耗穷w「幻海浮沉心」來到蜃幻靈境內,等待蜃幻靈境漂浮至東海仙山的日子。
說來也是心累,他一個三境,說好聽點,登仙路已走了一半,說難聽點,這才剛有了一點道行,這樣的他先是鬥戰於翼宿託世之人,接著又要完成三命老星君交代的小任務,儼然天上神將仙吏四處公幹的樣子。
“勞碌命!”
季明心道一聲,面上露笑,隱隱有些自得。
他雖然在四處奔波勞碌,但是收穫也著實不少,那赤意郎君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他伸出雙掌看了看十二根指腹上的一行行符文秘字,這些是那流金火鱗正雷將所留,乃是赤意郎君魂魄上的第一重雷禁「指連心」。
現在他還記得當他主動接下禁法時,那玄壇和天河峰真人的表情,有一種被牴觸冒犯的隱怒。
畢竟赤意郎君身上價值極大,已到了仙人都得為之炙愕牡夭健�
若非顧及季明在山上的身份,還有他所施展出來的手段,以及他鬥戰中降服赤意郎君的事實,兩個真人豈容季明掌握這一重雷禁。
對於赤意郎君的處置,季明其實希望暗中當作籌碼,從盤岵大山中套取伏背公的第二元神·神蠆珠,但是赤意郎君在山中有太多人矚目,這個想法很難實行,其中操作的難度也很大。
現在赤意郎君被鎮壓在他所在的隱洞內,那魂魄上被陸道君再次施加了一道禁法。
當然,名義上赤意郎君的歸屬權還在他這裡,季明對此倒沒有抱怨,因為上府已將此事抵算在功績裡,承諾幫他取得密山玄母玉。
另外上府在榨取赤意郎君身上價值時,必然會分他一杯羹,只是他不是其中的大頭而已。
在這裡面甚至牽扯到洞天的祖師們,如今已經算是最好的一個結果。
私心裡,季明對赤意郎君還是有一些覬覦的,特別是其身上的翼宿劫念,只是不知他有沒有時間從赤意郎君身上榨取出來。
“道友!“
樓梭之外,一座琉璃寶樓上,一道模糊的身影喊道:“這一處被炸出來的龍藏缺口下,遺留的寶貝應該不少,請道友先一步下去探索,只望道友勻些時間讓我們分潤一二。”
另一道身影說道:“我們知道規矩,請收下我等薄禮。”
在季明身外,梭體上被神法元丹炸出的缺口處,這裡正在寶蜃樓的加持之下一點點彌合。
季明趺坐在缺口後,他左手託瓶微抬,右手持劍指於胸前,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
第415章 殘痕,舍利瓶
當初在東海老龍公的符檄之下,天下間二十八頭蜃種應召而來,幫助龍公重掌三十六氣寶蜃樓,可惜其中一位起了不臣之心,在其挑唆之下,二十八頭蜃種反叛龍公,最終全數喪生在東海,死後形成這一蜃幻靈境。
在這一處境界裡,那二十八頭蜃種死後葬身之所在,自然有其生前的遺寶、丹藥,或者道書等等,乃至屍身骨骸都有其獨特價值。
不過要取出這些東西,也並非易事。
蜃幻靈境是這二十八頭蜃龍死後所化,三十六氣寶蜃樓能藏匿東海,一多半是藉助了這處特殊的境界,自然不允許它被破壞,從而導致遮掩自身的蜃幻靈境崩潰。
這二十八頭蜃種在靈境內的葬地之外,基本都有寶蜃樓佈下的重重幻氣遮掩,形成一處處類似禁區的地方。
只是萬事沒有絕對,樓主們作為寶蜃樓的主人之一,自然對寶蜃樓佈下的禁區有些豁免,探索這些葬地禁區可以說是他們積攢修行資糧的渠道之一。
對於這一類禁區,樓主們有自己的稱呼——龍藏。
赤意郎君的神法元丹炸開季明的樓梭,也意外的炸開一處龍藏禁區,這一動靜自然惹出了這些平日潛藏的樓主們。
季明看了一下,有三位樓主被引來。
他們所現的樓閣都只有一重,三座樓中都站著一道模糊身影,有似書生文士的,也有似負劍俠客的,還有似那婀娜女子的。
一重樓閣,也就是說這三個樓主都是掌握了一道祖蜃氣。
“道友,這一處龍藏之外的幻氣正在被寶蜃樓重新佈設,再等下去咱們可是一點好處都撈不到。”其中的一位樓主急聲說道。
他們之所以一直駐足自家的樓中,自然是因為看不透那梭狀怪樓的底細。
在這裡,一十三位樓主多數都遮掩了真身,除了在自家小樓外,沒有一個稱得上絕對安全之地,所以他們寧願在樓中等待協商。
季明朝著外面那漏斗雲下投下目光,情況還真是如此,那裡的雲彩已經在重新聚合,看樣子再過幾天,此處就能重新合聚了。
在神法元丹炸開此處時,季明並沒有第一時間發覺這一處龍藏缺口,所以他是回到山上的太平福地內,稍稍的調養一番才過來的。
在他回來的時候,這三棟樓閣早已飄近。
讓季明意外的是他們三個沒有選擇下龍藏搜尋寶物,而是在周圍耐心等待著季明的迴歸。
這些樓主的“涵養”極高,似乎已經脫離了依賴本能和慾望驅動的修行階段,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互相猜疑,從而導致這一個局面。
“好!”
季明一步跨出,走出樓梭。
這個舉動讓三位樓主紛紛側目,敢在三位樓主的注視下,走出自家小樓這個絕對安全之地,這需要對自身道行的絕對自信。
“請笑納!”
那文士似的身影,將手中摺扇輕輕一扇,一根靈禽翎羽被扇了出來。
其餘兩位樓主見狀,紛紛送出自己的薄禮,分別是一隻能使凡人昏聵懶惰的迷糊蟲,還有一本記錄著鳥語速成的狐族道書。
三物飛向季明,如三道流矢打來,傳來尖銳刺耳的鳴鏑聲,其中試探之意十分明顯。
季明託著舍利瓶的右手微微一抬,三物絲滑的被攝入瓶中,接著季明沒再理會這三位樓主,徑直下了那漏斗雲內,透過一段窄道。
蜃龍者,蛟龍之屬也。
雖是蛟龍,但蜃龍們並不認同蛟龍的身份,或者不認同真龍近親的身份,他們更願意自稱為蜃種,天下萬靈中的一類。
據說蜃身下一半鱗盡逆,由此可見其桀驁本性,難怪當初敢於反叛東海老龍公,或許同他們這一副桀驁不馴的調性不無關係。
季明腦中思緒發散,身後樓梭隨之降下,漸漸抵至下面。
下面約有二三十畝大的寬闊地方,空空蕩蕩,全無生氣的樣子。
在四周有稀少的光線透照進來,全部照在一處虛空之上,那裡有一大團的焦漬,看上去就像是某個生靈被燒死後而留下的焦痕。
雖然這個留下的焦痕並非是清晰的龍形,但季明心中依舊感覺有極大的可能,這就是葬身在此的那頭蜃龍死後所留下的痕跡。
在殘痕之外,便再沒什麼東西了。
季明有些不死心,放出元神力細細探知,不放過這裡的每一寸空間,但是元神力觸及之處都是空空如也。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三個樓主倒是很有耐心,沒有催促一聲,季明在這般搜尋無果之後,開始對那殘痕遙拜幾下。
“得罪了。“
季明不再搜尋下去,直接呒郎崂俊�
自從此瓶被煉入佛門高僧的指骨舍利後,已經愈發的順手了,託在掌上也是極有道風,可裝點自身賣相。
最關鍵的是託著此瓶,在火墟洞大師的身邊一站,任誰都能看出洞內誰才是最類於大師的弟子,誰才是繼承大師道業的弟子。
即便季明重心在太平山上,對繼承火墟洞沒什麼想法,但是這可不代表他會讓出大師最得寵弟子的位置。
舍利瓶成為法器不是經過正規的煉器手法,即便它已具器形,無需煉器中火壇、胚化這二步,但是最後的開光卻是不能沒有。
它能夠成為法器,還孕出一點靈性,完全得益於指骨舍利,這屬於一種強行拔升。
因此,在瓶器內的佛韻並不算徹底貫通,未來還是要補上開光這一步,再放于慧根竹下承接竹露滋養幾年,季明有信心將它煉成寶器。
舍利瓶對準那團殘痕,下一刻瓶中噴出一粒佛光,打入殘痕內。
瓶者,容器也。
在其煉成法物之後,自是有善於收物放物之能,因為此瓶本是裝藏舍利之用,故而如今可煉就一粒舍利佛光,對邪靈陰物最是剋制。
將佛光打入殘痕,這屬於驚擾蜃龍死後之靈,令其不得安息,所以季明才提前道一聲得罪。
很快眼前的這一團殘痕有了反應,竟是掙扎著往舍利瓶口移來。單是看這一架勢,倒是有種主動來求解脫的感覺。
“不好!”
想到這二十八頭已死蜃龍牽扯到蜃幻靈境的根基,季明瞬間收回他的舍利瓶。
這一舉動激怒的殘痕,在虛空上扭動起來,那團殘痕之內竟是隱隱的透出寶光來,看來這裡並非完全是無寶之地。
第416章 甘霖,上仙山
殘痕伸展開來,掛在虛空中如一筆揮就的墨漬,那些寶光在這漆黑濃重的墨漬裡,便好似一兩絲混入其中的雜色。
在季明的身上,有兩條赤蛇飛出,遊在前方。
季明輕輕的抬動腳步,面色嚴肅,狠狠的踩於二赤蛇的背上,一瞬間二蛇猛然回首,張口嘶喊,口信大顫,欲要襲擊季明。
“業畜,看清我是誰!”
季明對二赤蛇怒斥一聲道。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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