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老星君的法念滿是鄙夷之情,這又讓季明拿保不準。
“你這等屠害蒼生之人,還敢妄想上天值守天宮,何異於痴人說夢。”
季明額上微有虛汗,他知道屠戮之事定有反噬,未曾想到這反噬應在了老星君這裡,不過心中慌張的情緒很快平定,他經歷過大風大浪,很快有了回應。
“蒼生?”
季明以疑問的口氣說道。
“弟子身為蒼天正道一員,即便兩宗鬥法之際,心中也一直遵從道義,絕不濫殺蒼生,但黎嶺不屬道土,屬化外之民,非是上蒼之生民。”
說罷,季明神情漸定,道:“盤岵大山背離道義久,其治下之南蠻不服教化已久,此輩畏威不畏德。弟子身負嶺南重責,屠蠻一事雖非必要之舉,但是為大局顧,須有此一舉。
天上若是追責,降下天罰,全在弟子一人之過,還望老星君開恩,勿波及他人。”
“我何時說要追責。”
老星君拿著手杖敲了一下季明的腦袋,搖頭說道:“你這凡人真是好不實眨@話裡話外是在拿大義拿我,此等的心計焉能長久。”
這話一出,季明真就詞窮了。
“不過你小子到底有些玩趣,同那些修成木頭石頭的天官到底不同。敢同我這老星君共享一朵六丁神火種,這樣的絕妙主意怕天下再無第二個妙人可以想出。”
見老星君法念語氣輕鬆起來,季明心中暗松,情緒轉好。
“你小子莫開心過早,屠蠻之事到底有傷天和,沒損你陰德不代表就沒有事,這次必要罰你,給你個警醒。”
聽到這話,季明反而有喜,當即拜道:“該罰,請老星君示下。”
“這般態度才是真道種也!”
法念微微頷首,說道:“倒不是什麼大事,如今天南有難,人間已臨浩劫,南鬥諸宮在南天門處有布重兵,以監察天南大邪之動向。
這些大邪妖聖,個個因果纏身,背後牽扯甚廣,難以輕動,唯在大劫之中,可從速斬除。”
“老星君莫非是要我對付這些大邪妖聖?”
“我倒是想,那你也得有這個道行。”法念笑著搖頭,再道:“我隱遁瀛洲已久,若非舊年欠下一人情債,何至於摻和大劫之事。”
老星君看向季明,頗有幾分認真,道:“我觀你法體心臟處,有那祖蜃氣一道,應該已是有入三十六氣寶蜃樓中,成為了樓主之一。”
季明心頭一跳,小心的點了點頭。
老星君將手中長杖橫在半空,然後將手一鬆,長杖立刻飛入季明懷中。
“你有寶樓之便利,再由我指點一二,可偷偷去往那處東海洞天·太乙青木山中,屆時將此杖送到「先天壬水蟠曲神木」東北一端的鬼門上。
你只要辦成此事,便破格升你做個「金福使者」。”
力士、童子、侍者被稱為天丁三小員,雖然在天上是那路人甲乙丙的角色,但是放在人間已是了不得,再上一等的使者,屬於有點影響力的天丁,偶爾能上天聽用,只要勤勉辦事,百年內升個吏員不是問題。
而在各宮各府,有些使者地位特殊,雖為小使,但影響比一般小吏還要大,像是南鬥七殺宮中的「殺星小使」,南鬥神樞宮中的「度厄使者」,再者就是這延壽宮中金福、銀祿、玉壽三使。
季明俯著身子,抬著二手,緊緊拿著那根手杖,聽說老星君有三寶,壽桃、龍鬚扇,還有就是蟠龍桃木杖,不知是不是這一根。
應該不是,此等神真之寶,如何會暫予他手。
不過以三命老星君的位格,這等的小事如何還要驅策於他,季明沒有糾結這個問題,他只要清楚一點即可,此事當無性命之虞。
老星君許下好處,耳提面授一番便消失在火室之中。
季明一手拿著陽芝寶光佩,一手拿著長杖,最後準備先將長杖收起,不料納袋收不進此杖,這...倒也不算讓季明感到意外的事情。
陽芝寶光佩被季明祭起,上面寶光四溢,令火室明亮,此寶為至陽之物,專克鬼祟,此次要取那五面子母陰煞主幡全在於它了。
收起寶光佩,季明拄著長杖走出火室。
他倒沒有去寶蜃樓中,按老星君法念的吩咐,只有在七月五日東海上的蜃幻靈境才會飄至東海洞天附近,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有機會驅使寶樓入山。
現在距離七月五號還有半個月的時候,季明在此之前須降了那鬼母洞岐雲夫人。
密雲山外,軍帳之中。
山魈婦把玩著參王,一會兒細嗅幾下,一會兒輕舔幾下,強忍著沒有吃下去。
她還是有點心機,知道此時若是嚼此寶參,日後回密雲山鬼母洞中,必然為岐雲夫人覺察出她道行浮漲的異常,所以一直在忍著。
好在道將沒讓她忍受太久,只是數週的功夫便回來帳中,帶來了盜取岐雲夫人腹中五面子母陰煞主幡的妙計。
此計算不得精密,甚至說得上簡單,就是為岐雲夫人獻上一“罕見鬼物”,誘使岐雲夫人吞煉此鬼,化作鬼子陰胎,以促使功法更進一步。
此“鬼物”不是其它,乃是以陽芝寶光佩合以鬼物陰身偽造出一頭陰陽神通鬼。
此等鬼物舉世罕有,不亞於太陰煉形之石腦、虹丹、龍胎、瓊景等靈丸煉成之物,以這種鬼物獻上,岐雲夫人即便心中有疑,也定然嘗試吞煉。
為使此事更自然一些,季明又耐心等了幾日。
待得二君在嶺南擒拿了蒲山六怪的三位弟子,即刻押著這三位來做引子,準備二入密雲山鬼母洞,做一場除魔大會,並請那岐雲夫人觀禮。
第395章 設局,道童引
“探明情況了嗎?”
野祠中,一人獨坐祠門處,對來者問道。
“自然。”
來者一身夜行衣,罩得嚴實,眼睛耳朵,連一根髮絲都不曾外露,他看著祠中人道:“按照道上的規矩,這個訊息你要付一千三百符錢。”
“給!”
一個納袋被祠中人丟出,落在來者的手上,而後雙手環胸,道:“因為太平山那位道君的一已私慾,便攪亂天南大亂,生靈難安,你們那位魔將更是以殘害蠻民為樂,威福自專,如此作風,難得長久。”
來者正細數袋中符錢,聽聞此話,立馬不樂意的道:“石痴,這生意歸生意,你如此詆譭我們道將,是不是不想做這筆生意了。”
“呵呵!你們那位便是再如何視生民為螻蟻,我都是不關心的,唯有一點,他不該拿了我三位兄弟祭旗。”
祠中人起身,昂然而立,說話間全身的皮膚閃出鐵石一般的光澤,向前跨出一步,閃至來者的身前,這一舉動著實嚇了來者一跳。
“縮地成寸?”
“不,只是化土成沙,使其在腳下流動而已。”被稱為石痴的人解釋了一下,接著對那來者不耐煩的說道:“江湖規矩,拿錢辦事。”
那人收起納袋,說道:“那蒲山六怪的三個弟子,目前已被押送到了密雲山鬼母洞中,成為此次嶺南除魔大會的主要祭品之一。”
“好個除魔大會。”
“別小看此次除魔大會,此次會上將有嶺南一十六寨的頭人,還有盤岵大山的伏背公親傳吳東野,鐵背姑之女謝春池,嶺南散人等眾。
對了,還有玄石寨鬼母洞岐雲夫人。
這絕對是一場盛會,各方都有關注,而這會上有兩個主角,一個是靈虛子,還有一個就是...”
“我兄弟!”
石痴說道。
“岐雲夫人。”那人搖頭,略有嫌棄的道:“就那三個莽撞漢,怎會是主角,要不是他們蒲山六怪弟子的身份,哪裡能上這樣的檯面。”
“好了!”
覺察石痴的臉色不對,那人趕緊告辭,道:“現在去還來得及收屍,再晚一步屍體就要送到江浦了,那地方現在我們太平門人都進不去了。”
石痴點了點頭,看著那人遠去,道:“想不到在戮蠻魔將這等的兇威之下,竟然內部還有有弟子生就這等的虎膽,敢將機密情報外洩。
世情到底艱難,小人物在哪裡都是小人物。”
離野祠遠去的那人三五下除去外衣,扭動全身骨節,恢復成童子身形,再披上道服。
接著吐出喉中之骨,聲音復歸清澈,一拍頭頂,一道法籙懸浮,蒼天靈機滌盪全身,掃除周身的陰晦雜氣。
“石痴啊,石痴,我頂著這樣大的風險,可不是為了你這千餘符錢,你就等著成為我丁道爺的一樁大功。”
說著,這道童拍了自己胖乎乎的臉蛋,然後在兩腿上換上新的甲馬符,剛準備出發去密雲山時,只覺身子一輕,整個被揪起來。
定眼一看,不正是石痴。
“好根骨,好心計。”
石痴提著道童,腳下一堆沙礫流動,令他如同在平地飛馳一般,不多時已靠近密雲山。
“石痴。”
道童拼命掙扎,道:“要死你一個人死去,別拉著我一道陪葬。”
“哈哈~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敢暗地裡與我交易,必然知曉我根底之一二,我所煉之神功放眼天南也是一絕,不如你跟了我,來做我弟子,我必授與一生所學。”
“你不就是煉了個石頑神功,修了個刀槍不入,我才不做你徒弟。”
眼看著快靠近密雲山,道童趕忙提醒的道:“山外的一草一木,一塊土一顆石之中,都已經伏藏著下壇兵馬,及其那五百猖兵。”
“提醒的好。”
說著,石痴有意露一手,對著地上一指,喝道:“開!”
那地上瞬間開裂,露出個三丈長短,七尺來寬的溝壑,石痴將道童夾在肋下,飛身縱入溝壑之中,前方土石裂開,為其自動開路。
“看到了嗎?!這就是石頑神功所升煉之術「金石立開」。
我這神功有神通之潛質,若是秘笈流傳出去必是要引一場腥風血雨,你這道童好不識相,在太平山中你能習煉此等的神功絕學嗎?”
說話中,石痴已在山中空竅內破山壁而出,悄無聲息的潛入這裡,沒有驚動一個鬼子,也沒有驚動一個陰兵。
石痴聆聽聲音,在某一陣風中,他聽到了細碎的交談聲,還有許多呼吸聲,都很剋制的呼吸聲,應該怕那驚擾交談中的兩個主角。
“靈虛子,還有岐雲夫人。”
石痴有些緊張,呼吸急促起來。
他不是四境金丹,底蘊也不足以支援他抗衡四境,他只是來營救他的三位弟兄,同為蒲山六怪門下,他們自小一起長大,不得不來。
“別動。”
在石痴準備循聲入這竅道的深處時,夾在肋下的道童忽然提醒。
“密雲山鬼母洞機關重重,不是你等草莽修士輕易來去之所。
我且不說其它的佈置,就是這山中空竅內的所佈的六十七面陰煞副幡,一旦觸動了它們,必有煞絲纏身取命。”
“陰煞幡?子母陰煞。”
石痴自然知道這讓岐雲夫人在嶺中鑄就威名的寶幡,此幡一共七十二面,唯有五面主幡全用煞絲煉就,收在岐雲夫人腹內,為鎮壓煉化五通煞鬼所用。
其餘六十七面子母陰煞幡乃是為了配合五面主幡施展「七十二陰煞陣」所用,沒想到平日布在山中空竅,防範外敵入侵。
要說他為何如此瞭解,自然因為他的師傅們蒲山六怪曾同岐雲夫人鬥法,雙方結下不小的樑子,不過這沒有讓他石痴產生退縮的念頭。
“你在嶺南太平眾道內,定非一般人,難道你是靈虛子的徒弟。”
石痴自言自語的說道。
“我倒是想。”道童被夾在肋下,揮舞手腳,道:“我要是靈虛子徒弟,早就大喊大叫了,還用因為害怕被當成你的同黨,而提醒你嗎?!”
“伶牙俐齒。”
石痴越看此道童,越覺得閤眼緣,於是將一粒土丸塞入道童嘴裡。
道童下意識想吐出來,但是被石痴輕拍了一下臉頰,口腔內的土丸破裂,微微粘稠的液體順入喉道。
“你給我吃了什麼?”
“實胀瑁扌惺B神功的丹頭,此丹以半釐千年石乳,配以石胞殼皮所煉。
以你小子的眼力,定然知道千年石乳的價值,哪怕這一粒裡只有半釐入藥,也足以助你煉成那頂上三花,破入煉氣二境之中。”
石痴忽的一笑,拍了拍道童的胖臉,道:“若你服了此丸不修我神功,受到丹頭內的妖性所累,軀體便會一點點石化,先是骨肉,後是內臟,再是皮膚,最後變成個石人,活活餓死。”
道童臉色鐵青,不得不搬出靠山,“你可知我背後是誰?”
“我知道。”
“你知道!”
“你這道童根骨奇高,一半孃胎裡帶來的,一半後天養成的,總之不是正道貴子,就是中天傳人,所以我石某人更得先下手為強。
你也放心,我做你師傅不會讓你委屈,咱們蒲山一脈挨著天騰山,那是何等的地方,乃是天下火位。”
石痴在道童這裡畫了許多大餅,道童只覺滿嘴苦澀,不情不願的被石痴拉向了深處的神爽庵,在那裡掛有許多喜慶的大紅燈弧�
“有時真不知道這些老鬼如何養成的品味,為何對紅燈弧准堘Α⒕G蠟燭這樣的著迷。”
石痴嘀咕一聲,小心的避開周圍眼線,入得庵中的一處庭院裡,一群人正站在那裡,微微的仰頭,看著霞雲上那盤坐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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