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31章

作者:黑環

  “道友倒是謹慎。”

  見季明話不說透,言未走心,湯真人心中也是頗感無趣,隨即在小樓外的廊中告辭,徑直轉回他那一座珠光寶氣的二層樓閣之中。

  很快,湯真人那樓遠離此處,沒於層疊幻煙之中。

  對於惱了湯真人這一件事情,季明不是特別在意,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現在他還在瞭解這裡,所以並不急著交朋友,以後有的是機會。

  在樓外,季明操縱小樓在大片的雲海中浮游。

  它時而升起,拖些尾氣;時而下降,貼撫海波,時而翻滾,擾亂煙流,在這充斥著幻氣迷雲的境界裡,小樓以極快速度遠飛而去。

  季明沒有目的,他只是在測試,在進一步瞭解這裡。

  在蟹武卒的口中,季明有知這裡乃是那二十八頭蜃種隕落之地,整整二十八頭的蜃種,乃是老龍公集齊了當時天下所有的蜃種。

  他們在那一位砥據仙山的蜃龍的引誘下,悍然同龍宮水府開戰,盡喪於此。

  那二十八頭蜃種本就是真幻之靈,噓氣成景只是等閒,死後散於此處,同這一方洋海精氣而結合,如夢幻泡影,幻成這一處境界。

  小樓不知浮游飛行多久,終是沒能飛出境界外。

  作為樓主之一,寶蜃樓透過祖蜃氣反饋出了一些資訊給他。

  此處境界雖大,也不過一隅之天地,小樓若真這樣一直飛行,不至於飛不出去,只是此境為蜃幻靈境,內有幻法,可遮掩寶蜃樓,不為大能所窺視。

  小樓懸停在一處雲坡上,閉目沉思著。

  過了一會兒,小樓起了變化,由小樓變成一座廟宇,接著變成水晶殿,而後幻成一個黑漆漆的山洞。

  一連給小樓換了幾個外形,季明都不太滿意,寶蜃樓是幻寶,這裡是蜃幻靈境,一切都是可幻可變的,他不可被想象力所限制住。

  小樓是安全庇護之所,更是將他從天南帶過來的樞紐,他不需要小樓有花哨的外形,他需要簡單一點,令它的遁速可以更快一點。

  漸漸的,小樓瞭解到季明的想法後,開始變得圓潤,將稜稜角角的變得平滑。

  一個圓潤的,像是拉長的棋子,不對,更像是梭子似的物狀出現在這裡,它兩頭鈍尖,中間大,豎在雲坡中,正在被幻氣撫摸著。

  在表面猶如深灰的細糙巖面,外表渾然一體,沒有絲毫的縫隙,它具備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美感。

  “這...”

  季明坐在內部的蛋殼狀暗室內,“小樓”的形狀清晰的浮現在心神之中,這一種超前的造型讓季明猶豫要不要再換一個。

  “先試試速度。”

  季明心道。

  六七丈的梭體一翻,在雲坡中放平,雲氣被掀起一個個旋兒,接著梭體前遊,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原處,眨眼間便已經飛過了百多里。

  在它這種流線型,幾乎沒有摩擦力的形構下,阻力大大的減少。

  在這個蜃幻靈境中談論阻力似乎不大玄妙,但事實確是如此。

  “樓主!

  樓主!

  你所屬寶樓的遁速已經超過蜃幻靈境的幻氣約束法限,請您放低遁速,放低遁速,否則突破此靈境,將被龍宮水府刺探到痕跡。”

  梭體一下停住,內部暗室內,季明表情古怪。

  “你是樓中靈寶?!”

  祖蜃氣所化的蟹武卒有說過,三十六氣寶蜃樓的靈性之勝,已成寶瑞,而他作為三十六道祖蜃氣中的一道,便是秉承了樓中之靈寶。

  後來季明針對這一點,又問了些問題。

  作為樓主,只有拿到三道祖蜃氣,才能接觸到靈寶,而拿到九道祖蜃氣才能影響這裡的規則,拿到一十八道才能改些規則,而獲得全部三十六道,便能掌控寶蜃樓。

  靈寶沒有回答季明,好似從未出現過一樣。

  “金童師兄,江師姐已請來了。”

  忽然,接火君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季明坐在暗室裡,視線看向一處,漸漸的周圍環境大變,他再一次坐在了自己搭建的草廬裡。

  這種恍惚而去,恍然而回的體驗,讓季明有種自己從未離開的錯覺。

  寶蜃樓真的將他從天南給帶到了那蜃幻靈境中的樓裡了嗎?還是一種更加高超的,空間之上的幻法。

  “進來!”

  季明說道。

  接火君入內,侷促的站在那裡,笑得十分僵硬,說道:“我已將江師姐給請過來,對了,還有上府的興化真人也到了,就在外面,說是要同你交談一番。”

  “快請真人。”

  季明面上一喜,說道。

  “金童。”興化真人走入廬中,對季明笑著說道:“既然都是你的親朋好友,那我也就省些口舌,讓他們一道來聽聽會上的安排。”

  季明略有遲疑後,便也應下。

  二君和江紅瓊一道入內,二君站得稍遠,江紅瓊大大方方的站到了季明身邊,全無半點侷促,落落大方的。

  “我該喊你張寶,還是金童?”

  江紅瓊問道。

  “師姐隨意。”

  “好,那就和其他人一樣,喚你金童了。”

  江紅瓊說話間的神態並不異常,這多少讓季明放心一點,隨即有些好笑,自己在擔心什麼,一個有幾面之緣的人對自己芳心暗許,自己何時這般自信了。

  這麼一想,對待江紅瓊更自然許多。

  “金童,先前那上府的陳師弟來找你,此事的根由還是在我。

  他一直對我有些愛慕,不知從哪裡聽了我們的事情,來廬前出言挑釁,希望你心中莫要介懷,我已經警告過他了。”

  江紅瓊很是鄭重的道。

  “不會,我也警告過劉安,讓他澄清謠言。”

  季明說道。

  “嗯!”

  江紅瓊面色如常,微微頷首,季明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他的潛臺詞,他覺得江紅瓊應該聽懂了。

  “好了。”

  興化真人看著廬中四人,其中有三位高功,每一個都不是泛泛之輩,放出去都是可以穩定一個外方道土的,真可謂是濟濟一堂。

  他很喜歡同這些門中弟子在一起,這代表宗門的希望,未來可以延續的強大,尤其是在當前的背景下,若沒有這些年輕的高功,即使道君是他師兄,他也定然反對這二次鬥法。

  “這次我過來的目的,他們大抵心中清楚,難得你們心有定氣,沒有主動去上府尋我。”

  霖水君抱拳道:“此大戰前夕,上府本就事務繁雜,我等怎好打擾,再說上府本就自有安排,更有道君居中統籌謩潱幨鹿省!�

  “就是如此。”

  接火君一如既往的附和著自家大哥,省了些口水。

  季明和江紅瓊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興化真人,等待著下文。

  “事情千頭萬緒,好在都進行的順利。”

  興化真人撫須笑著,他注意到季明和江紅瓊的面上有些嚴肅,道:“放心,對於有能力的,有擔當,有足夠道行的修士,你們在鬥法戰爭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尤其是你,金童。”

第373章 道將,聚柴薪

  季明露出一個笑容,符合興化真人理想中門人弟子的謙遜笑容。

  在一旁,江紅瓊冷不丁的看了季明一眼,這讓季明的笑容僵硬了幾分。

  “金童,上府在這一次大會上將對你委以重任。

  儘管你才剛剛煉成龍虎,底蘊略有不足,但是師傅...也就是當代太平老真君在道籍中翻查你歷來的修行軌跡,知道你非能以常理待之。

  所以這一次將任你為本次鬥法中的太平道將之一,統攝山下陰世鬼國中的一營老鬼,去黎嶺中拔除最艱難的,最險要的盤岵重地、要地。

  同樣被任命的道將,在太平山還有七位,都是山上的中流砥柱啊!

  像是這麼一股勁的都潑灑了出去,在那險惡戰爭中淬鍊,我真是不忍心,可我又不得不認同師兄那一番‘血火淬金’的真道理。”

  “還有哪七位?”

  季明問道。

  “上府有張霄元,甲峰有羅姬、劉安、徐偃子,乙峰則有覺光和尚、米龍雀,天河峰的是幽融子。”興化真人說道。

  “師兄,下壇兵馬之中,受到施食鍊度的鬼營兵馬天差地別,其中的門道頗多。”

  霖水君當著興化真人的面提醒道。

  興化真人撫須搖頭,道:“老營兵馬早已分好,你們不必操心這一件事,不會有太大區別的,你們更該操心如何統率老營,如何在那黎嶺中的拔除目標。”

  “哪個目標?”

  季明皺眉問道。

  “總的來說,在打上盤岵大山前,有幾個重點的搗毀之地,比如重要的大坊、鬼市,用於豢養丹頭源頭靈物的山川靈地,煉器大礦所在,為盤岵造就“新血”的幾所大寨等等。

  金童你的目標是嶺南的兩所大寨,一處養丹源之地,一座礦山。

  這些需要打擊搗毀的目標,都是山上花了極大代價,還有長久的時間,一點點的摸索出它們的情況,每拔除一個,盤岵大山便削弱一分。”

  “我們呢?“

  江紅瓊問道。

  聽到江紅瓊的問題,二君也是認真來聽。

  “你們會被分配到各個道將麾下,由上府統一分配,行動會受到道將和考弊司的陰判監督,也只對這兩位負責。”

  “如此的分配,未來就是依附在道將的身上,我們所取得的戰果幾乎全看那一位道將的道行、致浴⒛芰Γ有關係等等因素。”

  江紅瓊的眸子透露出一種靈性,思維的靈性,季明由衷的欣賞這樣的靈性。

  興化真人看著江紅瓊,看著這一位在底層道民群體中頗有威望者,道:“如何配比,上府定然是有考量,如果你自認為有超群出眾的道行,可以寫一份奏帖,呈於上府,可為遊奕使,在各處穿插。”

  見江紅瓊欲言又止,興化真人抬手說道:“紅瓊,我知道你還要說什麼,你將來是有資格入上府「閉目院」中任職,參與山上秘要大略的制定。

  但是現在的你關心底層道民在戰爭中的獲利,關心戰後歸化地的治理、道學傳播,關心盤岵修士帶藝降山後的修行問題,這些還是為時過早了。

  現在的條件遠遠沒到解決這些問題的時候,起碼是在平了盤岵大山之後。”

  江紅瓊面色肅然,道:“一切為戰爭讓步,這個道理我很明白,但是我有責任讓上府聽到一些聲音,單純的勝利不是解決問題的法寶。”

  “有道理。”

  季明眼神一動,忽然說道。

  “向外揮刀難,而向內揮刀更難,太平山不只是有三峰一府,也不只是有五方道土分壇,還有在外開闢了太平法脈的分壇弟子。

  他們中的多數沒有固定的丹頭來源,沒有賞識自己的高人前輩,日日辛苦奔波鄉里,靠著掃除邪祟惡鬼,超度亡魂,為人謄寫懺書,獲得微薄的陰德和符錢。

  此外,還要學習醮法,哪怕是最靈驗的,請召三元天尊的封土醮亦是需耗數十符錢。

  其它的,如供奉南鬥神真,以求那神真降法來煉器開光、鬥法增功等等,開銷便如流水一般。

  單就這些已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導致偏遠之地的分壇弟子,年年有幾個逆叛之輩,或是歸入旁門,或是皈依了外道。”

  季明為何這樣說,自不是附和江紅瓊,而是附和於上府陸道君,他知道道君有顆銳意革新之心,他先在此埋下一個引子,證己亦有此心,不至於將來被劃分到頑固的保守派裡。

  二君面面相覷,不知道從鬥法之事,怎的又轉到這樣的事情上,面色緊張,不敢胡亂發言。

  興化真人輕笑幾聲,道:“還是那句話,先打好眼前這一場大戰,你不是一次能夠簡單結束的戰爭,那南姥神山不會袖手旁觀的。”

  說著,真人匆匆離開廬中。

  真人離開了,似乎也將嚴肅話題的氣氛帶走,廬中輕鬆了一點。

  “沒料到金童高高在上,竟也能體恤底層小修的疾苦。”江紅瓊那漂亮的大眼睛中閃過莫名神色,又道:“不過你就這麼急著同我撇清關係嗎?”

  “來了!”

  季明心道。

  廬中,二君早已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