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23章

作者:黑環

  “師弟,靈姑如今在翻浪山中歷練。”

  “沒事,此行不是什麼大事,她不必特意過來見證,她正值修行的黃金時間,還是自身的修行要緊。”

  季明說道。

  “不能這麼說,她在這裡舉目無親,只有你一個親人。

  我看得出來,靈姑她很想去找你,但是害怕成為你的累贅,故而才憋著一口氣努力修煉,好去幫你分擔壓力。”

  素素看著金童,不知不覺中這個洞中童子已經長大,一躍成為了她的同行者,一言一行都開始有分量起來,甚至於令她敬佩。

  是的,敬佩,就好似這一次金童為飛鵠子施行受煉更生之道,此等的孝行試問誰人不敬。

  世上的事情何其妙趣,誰能想到她會對看著長大的一個人,生有敬佩之意,她倒不覺得這有什麼羞恥,每個人身上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在通往鎖孽井的短階上,季明看著階上盡頭前,那兩根高高的立柱。

  記得他和黃嚼大王曾在此同素羅禪師鬥法一場,那次鬥法中已使此處早成廢墟一片,這兩根柱子也不知被誰給修補了起來的。

  “幽井似淵鎖惡法,背道逆行屍解仙。”

  念著兩根立柱上曾讀過的對子,季明此番故地重遊一次,更多了些新的感受。

  “猿老現在如何?”

  季明踏階而上,邊走邊問道。

  “師傅正著手於「丹移中宮」這等破入胎靈五境的大事,而猿老在負責師傅閉關前的一些準備功課。

  聽說在師傅閉關之後,猿老便要開始準備結成元丹,徹底的轉入人道,再接著便是等待師傅出關之後,去往世俗中接引他。”

  素素道。

  季明聽了此話,感慨的道:“猿老在洞中功行圓滿,此番終於算是完成多年夙願了。”

  素素看著金童,想起一事,掩嘴輕笑的說道:“依我來看,那猿老在轉成人道之前,必會通知師弟,告知其託屍還魂之地。”

  “不一定。”

  季明搖頭說道。

  精怪在進入「蛻形」大成,煉成元丹後,便是借宿於人身,以修成人道。

  在完成這一步後,人便成為了本形,就算被照妖鏡所照,依舊只能照出個人形。

  不過這一步後,一身道行需要重新修攢起來,還有類似胎中之謎的魔障,所以精怪在修成人道後,也是最虛弱的時候,最容易遭受意外的時候,極需他人的接引。

  猿老心思一向深沉,偌大的亟橫山上,真正能相信的怕只有大師。至於他的話,信任肯定是有,但有沒有到託付大事的地步,季明也不得而知。

  在走過兩根立柱,便看到那一口幽深大井。

  此處,冰涼的苦雨絲絲縷縷的,在井中被呼嘯的陰風吹上來,粘在他面頰的細小汗毛上,曾經在此修行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

  井邊上,那六座南鬥靈碑依舊立在那裡。

  站在井口最邊緣上,往下俯視,可見到在那曲面的井壁上,依稀還有幾個妖魔和魔頭的身影,他們早被刺骨陰風,溼冷苦雨,還有飢餓折磨得形銷骨立。

  “道人!

  好道人!

  給口吃的。”

  沙啞的聲音自井下傳來,那些蜷縮壁上的人,或者妖,開始呼喚,高高的抬手,在井壁那巴掌大的立足之地上,好似張開的枝椏一般。

  季明在井沿上站著,居高臨下的冷冷看著井下。

  在他的兩肩上,搭在這裡的千手兒,微微抬起胖頭,衝著井下大喊一聲,震得井口處的南鬥靈碑封鎮靈光浮現出來。

  “放她出來。“

  千手兒聽到季明的話,立刻作嘔吐狀,那抓在季明兩肩,似蠶一般的肥碩長身咕蛹著,一件皮囊被他吐了出來,落地化作尼姑。

  尼姑狼狽異常,渾身不著片縷,因憤怒而顫抖的看向季明。

  她不過是在雁虛山中吃了一個打柴的老鰥夫,還專門躲到山外荒溝裡去吃,就因為這樣被飛蜈吞入腹中,一直帶到這裡才吐了出來。

  當她的視線對上季明那雙不帶絲毫情感的眸子,心中的憤怒一下變成恐懼,顫抖更為劇烈。

  “囊衣尼,通知天女吧!

  師傅在蒿里苦海上,想必也是久等了。”

  季明說道。

  對於囊衣尼這個妖邪,季明沒想到對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還敢再次犯禁吃人,這一次若能同天女直接取得聯絡,便不留此妖了。

  若是不能的話,便將此妖鎮壓起來。

第359章 苦海,孤舟來

  茫茫苦海之水,崎嶇坎坷之路。

  猶如綢緞縛蒼穹,卻似深淵映地獄。

  苦霧侵人冷透魂,惡風襲面味刺心。

  波濤洶湧,往來不見渡舟船;衣衫襤褸,出入皆遇離岸鬼。

  海寬無際,岸遠難尋,深不見底,苦無盡頭。上無指路明燈,下有不淨六根。枷鎖束縛,墜入苦海無邊。

  在這無雲無光,唯有風的苦海之上,一葉孤舟飄在其上,遠飄在這苦海的某一片海域中。

  說是舟,倒不如說是一段腐朽枯木,在它中間被掏空了一點,一位身似飄雲的道人,正盤坐其中,其兩鬢斑白,額上幾縷散發被苦水打溼。

  他口中唸唸有詞:

  “三元天尊聖難量,身披星彩三天修。

  五色祥雲生足下,九色神鯢法前遊。

  宮中甘露時常灑,手執如意不計秋。

  萬方求法萬方應,苦海恆為度眾生。”

  老道誦唸著三元天尊贊咒,抵擋著來自苦海的痛苦,尤其是貪、嗔、痴三毒交加,使他陷入一個無邊無際的苦難境地,如同在海中沉溺一般。

  被帶到苦海多少天了,老道已記不得了。

  為什麼而來,他似乎也忘了。

  死後的魂魄同生前好像隔了一層,對生前的一切有種疏離感,尤其是他這一種等待著陰壽耗盡,已經徹底放下生前執著之人。

  不過在被一位篙裡中的尊者尋到,並於狐火墳丘中領了名為「招魂幡使」的天狐院陰職後,那種對生前的隔閡感正在一點點淡化。

  一種溫暖,被記掛的溫暖,始終包裹著他。

  這溫暖讓他不再麻木,激發出還陽的希望,也驅使著他念誦著讚詞,好在苦海中堅持下去。

  在苦海之中,幽暗純淨的苦水之下,四根肉須在水中輕輕擺動,帶動著一具嫩白女身在海下游移。

  此身細腰軟腹,腰繫珞櫻裙,胸上有法輪圖,若忽視此身那四根肉須,此女之遊動便似飛空之仙一般,她正是來自於尸陀林之壇的樂章天女。

  因受了季明的請託,特來將飛鵠子的魂魄接引至苦海一處。

  她遊在舟下,四根肉須貼在舟底,須上一張張肉唇張開,吸附於舟上。

  樂章天女扭動肉須,一點點爬上孤舟,她沒有在意舟上老道,而是向上看去,在那裡有一個旋繞的渦流,通往另一個地方的渦流。

  “你的機會來了。”

  她對著老道說道。

  見老道仍在唸咒,樂章天女朝著老道吹了一口真炁,將老道從渾渾噩噩中喚醒。

  被強行喚醒之後,老道踉蹌的站起,而後猛的伏在舟邊嘔吐,作為一個魂魄,老道自然吐不出什麼東西,這只是被喚醒後的反應。

  “我...徒兒...何必如此。”

  在清醒之後,老道百感交集,一時就這樣伏在舟邊默然無語。

  “道友何其幸也,大夢一場後,便又可轉返陽世。”

  “陽世雖好,可若成了弟子的負擔,倒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太山蒿里。”

  樂章天女將身下兩須盤起,合捲成圈,寶相莊嚴,道:“世人塵心難斷,善惡交織,因果不休,路人拔劍怒斥不公,道人開壇煉陰還親。

  這世間本就殘曲一首,而我等不過在其中反覆生還。”

  “多謝大師開示!”

  老道精神稍有回振,合十拜道。

  “去吧!

  這鎖孽井開啟一次不易,這百多年來你還是第一個從此處返還陽世的。”

  老道面上半是歡喜,半是憂愁的道:“此子必是欠了大師的人情,他將來該如何去還,我區區一個孤魂野鬼,何必如此勞心。”

  見老道這樣的嘮叨,樂章天女身上兩須一揮,須上的一張張嘴唇張開,發出類似哨音一般的曲調。

  在曲調中,孤舟乘風而起,脫離無邊苦海,隨著冰冷的苦雨一道沒入渦流中,他們來到了一個狹長的地帶,好似墓中甬道一般。

  不多時,已穿陰陽一線,隨著苦海的風雨抵至井底,得益於天女的守護,老道回陽的路途中沒有絲毫驚險。

  “快衝上去。”

  井中,有尖銳狂喜之聲。

  “嗚嗚~

  有生之年,竟再次看到碑移而封啟,出井之日就在眼前。”

  “讓開,看我妖法。”

  “大家快催發潛能,不然我等殘軀力弱,必是被他打落下去。”

  井下,一個個被囚的妖魔餘孽,選擇燃燒生機,來搏一搏這次鎖孽井上開封的機會,一個個爭先恐後的湧上井口。

  在井上,千手兒長身扭轉,揮舞兩側百臂,迎風而漲,變作五六丈大小,藕段似的白皙長臂呈開扇之狀,一個個結成降魔印相。

  在其背後,有百點金光亮起,仿若百隻金睛,透出金剛破邪之意,令井中的眾孽一時膽顫。

  不等眾孽有所反應,金光自千手兒背上墜下,滑出道道光尾,轟入井中,一時間眾孽非死即傷,被千手兒抓在手中,囫圇的吞下。

  感受到季明的目光,千手兒訕訕的扔下一具具乾柴似的屍首,縮下妖身,重新的盤在季明兩肩之上。

  季明的視線重新回到井中,隱約的見到了一物上浮。

  他心中微微激動起來,取出「琉璃心油鍊度寶盞」,口中喃喃的說道:“師傅,弟子又得仰仗您了。”

  孤舟飛近井口,舟上飛鵠老道眼神很是複雜,心緒難定,他正了正身上素袍,正要開口說話,便見一盞飛來,將他從舟上攝了去。

  “師傅,先在此寶盞中過「水池」、「火沼」二轉,我們稍後再敘。“

  “徒兒,你師傅我已經死了多久了,也不讓我先吃上一頓熱飯,喝上一罈好酒。”

  “哈哈~”

  天上,粉霞外一道電光遁至,現出一張雷公嘴臉,其大笑的說道:“鳥道人,鳥道人,誰說沒有好飯好酒,我早給你備下了。”

  “三爺!”

  盞中,飛鵠老道喜道。

  季明將寶盞交給應邀而來的三爺手中,接下來同樂章天女的談話,或許就不適合師傅來聽了。

  三爺拿過寶盞,一臉欣賞的看著季明,說道:“好金童,如今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你師傅操勞半生,未料死後享了一回福。”

  說罷,看向舟上端坐的天女,滿臉的嚴肅。

  “三爺我在雷部「驅電院」中雖算不得什麼大人物,但是也有幾分關係情面在,金童小子便如俺子侄一般,他若是有事,俺不會不管。”

  “三爺!”

  對於三爺的照顧,季明心中領會,說道:“天女此番護送師傅而來,在蒿里對師傅也多有照拂。”

  “那倒是三爺我無禮了,請天女見諒則個。”

  舟上,樂章天女視線在季明和三爺身上來回看著,將肉須變作手足,結跏趺坐,道:“緣起,緣滅,我來此不過尋因緣而已。”

  她抬起一手,指向千手兒,道:“此蟲深具佛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