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雖看不清元神,但法籙頂在上面,怎會是假。”
一小鬼急道。
“怎會如此。”老毛鬼慌張起來,道:“滿山的野獸盡被我所捕殺,連天上飛鳥都不敢在山中久落,怎麼還會引來築基道士?”
老毛鬼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時一小鬼不急不緩的道:“大王,細軟已收拾好,咱們趕緊從地脈逃走。雁虛山乃南荒天騰山在鶴鳴方中的餘脈而起,其所起靈山有三。
咱們順著地脈,先往其它兩座靈山下的陰世避難。”
“好,就依這法子。”
說著,老毛鬼將供桌上的鬼神畫卷摘下,同小鬼們奔走出山,只聽先前給出建議的小鬼繼續道:“大王,往南邊,往南邊。”
一群鬼烏泱泱的悶頭前奔,被領向南邊,正見一座金閃閃的寶壇。
老毛鬼反應過來,一把揪起幾次出聲的小鬼,往嘴裡塞去,不料那小鬼脫手浮空,現出螺旋狀的陰身,一股腦的將老毛鬼,還有其餘小鬼吞下去。
山上,兜寶所化的大網中,季明將符食一張張撒下,陰魂們競相來爭,一個個吸了個大飽,洗去了陰身汙穢,解了留戀陽間的執念,陰魂們一個個落下蒿里。
山中,由七寶所壘的壇上,回聲鬼端坐在上,唸誦佛經,將身中群鬼鍊度,這比季明撒下的符食更有效果。
這一場超度後,此處陰山一空,季明拿下法籙一看,只漲了四十陰德。
“走,去其它靈山下的陰世看看。”
季明對回聲鬼道。
第339章 地窖,第三處
鶴鳴方內有五座靈山,兩座為福地所延伸,這另外三座乃是西南方向,那被稱為南荒天騰山的餘脈向這裡延伸成的。
雁虛山便是這三座靈山中的一個,此山下地脈更形象一點描述,就是一段根鬚,從天騰山下主根鬚上分長出來的一根根鬚。
那其餘兩座靈山,便是另外兩根分長的根鬚。
在沉入地脈裡,季明有一種在鬼門後陰陽一線內的感覺,很快他已是抵達了另外一座靈山下的陰世中。
一般而言,這樣的入侵很容易引起注意,特別是執掌靈山法契的地下主,其對於地脈的異動便似元神示警一般的靈醒。
但...誰讓季明是太平山的道士,地曹有名,天曹在冊,並有授得法籙,就算去往太平山下的陰世之國,也不會被視為外來者,何況是這一方道土下的一山之陰世。
此處陰世之下,不似常規的,存有陰山一座,而是建有一座廟宇。
鼠四曾經說過,這另外的兩座靈山,一座為外道佛門的高僧所居住,還有一座被三位大有來頭的散修所有。
季明抵達的陰世,便該是那高僧所居靈山下的。
在這陰間的深處,唯一存在的廟宇看上去頗為古老,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彷彿是在沉默的守護一個巨大的秘密。
廟宇的外牆由深黑色的石頭砌成,這些石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似是吞噬周圍的一切光線。牆上雕刻著複雜的圖案,這些圖案既神秘又詭異,像是符圖,又像是佛影。
季明沒有貿然的接近,藏在殘雲裡觀察。
他此來的目的,乃是搜捕陰魂厲鬼,可不是為了刺探隱秘。
只是環視四方上下,一個飄蕩的陰魂也無,連陰氣都很淡,反而有種莊嚴殊勝的佛法氣息。
“不會都被超度了吧?”
季明心中暗道。
論及鍊度施食這一門法事,佛門的功底更是在道門之上,乃至於提及超度一詞,人們下意識便是想到佛門的僧眾。
只是僧人們再如何專業,也不能將陰世超度一空吧!簡直跟被狗舔過的一樣。
季明有些不死心,往廟上遁去,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
那廟宇的門口,兩尊石像分立左右,它們的面容猙獰,眼神空洞,彷彿在注視著每一個進入廟宇的鬼魂。在那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古老的牌匾,上面寫著「廣龍廟」三個金字。
季明落下廟前,將元神外兜寶所化的霞雲拉散一點,將法籙遮起來,免得被認出來。
看這廟宇似乎無人看守,季明直接走進廟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陰冷的風,這風彷彿能吹散魂魄一般,被他身外霞雲所擋。
廟宇內部昏暗而寬敞,只有幾盞幽幽的燈火在搖曳,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正前的殿中有一座巨大的雕像,這座雕像彷彿是陰間的神佛,它的面容莊嚴,雕有圓鱗,雙手合十,似乎在祈求著某種安寧。
雕像周圍擺放著一些供品,只是花、香、燭,還有甘露一類的,並不是什麼血食,看樣子廟中供奉的不是惡神邪佛。
廟宇的牆壁上掛著一些的畫卷,這些畫卷描繪著地府蒿里的景象,有的畫面中是幽冥的河流,有的則是無盡的苦海。
這些畫卷彷彿是陰間的視窗,讓人可以一窺那個神秘的世界,季明在畫前看了許久。
“回聲鬼,有發現嗎?”
季明問道。
他在廟中看不出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有發現什麼鬼物,只好問一問具備佛緣的回聲鬼。
廟上,回聲鬼安坐在七寶壇上,隱在厚厚的陰雲裡,說道:“老爺,那佛像後有東西在吸引著我。”
季明聞言,繞過佛像,見有一面碑刻,上有寫道:‘大安十二年遇旱,縣吏來廣龍廟祈雨水靈應,故而旁建祠宇,並繪製龍佛形象。’
“龍?南盤江裡的江叟龍公!”
季明心道。
他沒糾結碑刻,因為在碑後發現了一個地窖似的方口,不是很大,被蒲團蓋住,若非元神力四處掃過,很難發現。
往口下一鑽,來到一間小室。
這裡放有一個金缽,一碗香油,還有一部佛經。
季明翻了翻那本佛經,只翻幾頁便放下。
這本經書是從「大日神變真經」抄錄的一部分,此經不是密功,或者真法,而是佛門經典,解釋佛門禪理,各種妙義等等。
小西山下的那位擔任地下主的鬼神,也是常常宣講此經,季明聽過一兩次,晦澀難懂,不精通佛學,修行三密法,很難徹悟其中的道理。
再看金缽,好傢伙,缽裡乾坤大似的,滿滿的一缽陰魂惡鬼,不下百個,積在缽裡,似一缽的汙水。
季明拿起金缽,還挺沉的,接著取出幾張符食一搓,符食立刻化火,往那缽裡一撒,頓時引得缽中群鬼相爭。
“老爺,有人來了。”
廟上的回聲鬼傳話道。
季明看了一眼香油,價值不大,便沒動它,扯下霞雲化作網兜,往這缽裡一撒,將滿缽的鬼物撈出後便匆匆遁去。
陰世上,一道金光縱下,慌張的來到佛像後的窖口裡,見那金缽已空,元神一顫,悲呼道:“到底是哪個孽障賺我陰德?”
此時,季明同回聲鬼已順地脈而去,往下一處陰世。
七寶壇上,回聲鬼在網兜裡撈起鬼物塞下肚中,接著在壇上唸經超度,如此的反覆數次,很是費了些時間,才將兜中鬼物們盡數度去。
這一次是一百二十多的陰德入賬,比他在陰山所得的陰德多了三倍。
季明現在已感覺到雁虛山的好處,這旁邊兩座靈山都不是太平山同門所有,那豈不是後花園一般,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唯一的問題是不知這兩處陰世之下,是否有太平山敕封的陰官。
若是此方鶴觀弟子在任陰官還好,可萬一是太平山上的弟子,被撞破這等事情,說不得私底下要在山上告他一狀。
名聲養人,可名聲也累人,所以季明才需要煉就第二元神。
季明暗暗告誡自己,還是得小心一點,掩好元神和法籙,莫被旁人瞧出根底。
在抵達第三處靈山陰世,他調出法籙細看了一下,如今陰德已是攢到一千零二十三,還差個四五十便可請神施降甘霖。
從地脈轉下陰世,迎面便見兩座小陰山,當中有一谷口。
那谷中,紅燈桓吒邟熘渲幑猓t綠一片,煞是陰邪,還有一個個小鬼正頂著盤子,提著酒甕,在那山凹處迎來送往,似有喜事一般。
“黃二爺,黃二爺,見諒,慢來一步,沒誤了時辰吧!”
一黃皮子縱著妖雲同季明錯身而去,直往谷裡落去,手裡提著兩隻雄雞,雞首已撕開大半,一邊說著,一邊吸吮雞血。
“誤不了,誤不了,快快入谷,正有血食招待。“
谷內紅綠異光處,有豪爽之聲傳來,季明正待細聽,卻見那聲音朝他說道:“道友,來者是客,快快入內。”
季明大感驚訝,看出聲之人的元神修為並不高,怎的能堪破他的行蹤,他讓回聲鬼同七寶壇在一邊藏好,看看這人是否真具慧眼。
第340章 黃家,混席面
果然,那人沒堪破回身鬼的行蹤,那只是正巧碰上。
季明稍一思索,在陰雲裡,將身上霞雲一拂,惹眼的霞色收起,化烏黑之色,這才落下谷去。
那谷中被根根殘樹環抱,本是一片破敗之感,只因那些從谷口處一直懸掛來的大紅燈唬旁隽嗽S多詭異陰森的喜慶。
這些燈辉陉庯L中輕輕搖曳,發出亮堂的紅光,照在地上,彷彿地被血染了一遍。在燈幌拢瑪[放著一些白色的紙花冥幣,隨風而散。
此時,谷內樹下,已站許多妖魔,左道散人的元神。
這一個個的,妖形惡相,一時間竟是分不出哪個是妖魔,哪個又是密功練不到家,化了妖形,以至於元神生變的。
季明在這夥生靈中,罩著身黑霧,倒不惹眼。
他心中暗道:“看來這裡是主人家有喜事,廣邀四方賓客,一道來吃個席面的,竟是將我也當成了來賀的賓客之一。”
“黃二爺真是好福氣。”
在季明身旁,黃皮子自來熟似的主動攀談。
他抹下須上雞血,對著季明說道:“聽說他家妹子被許了一門頂好的親事,如今他又討得一房鬼妻,真是羨煞旁人。”
季明隨口的應著,不是他不想交談,而是多說多錯。
他雖不懼這些土雞瓦狗,但是不妨礙他先吃上一場席面再說。
黃皮子說了幾句,見這道人反應冷漠,也不自討沒趣,轉頭同另一邊的蛤蟆怪說起話來。
“黃家妹子雖是築基有成,但放在太平山五方道土中,不顯秀異,真不知走了什麼叩溃购湍巧缴系婪N結成道侶。”
“小聲點,那道種正在山上做客,聽說是百忙中過來一趟,那黃家大爺和小妹正親自招待著呢!”
“真是緣法,這青桐山的黃家三散修,今朝算是鯉魚躍龍門,咱們這位二爺不必再整天拿著他那外祖母「江猖婆婆」的名號吹噓了。”
“說來也是怪,他小妹結道侶,他硬是搶在前頭娶鬼妻,這事也要爭個先嗎?”
“有酒水,有血食,咱們混席面的,管這些作甚。”
“那倒也是。”
“我也贊同。”
季明附和的道。
季明在一旁聽著,心中明白了個大概,同時心中好奇起來,這事倒是頗為有趣。
“肅靜!”
在一條由白色紙帶鋪成的小路上,一罩著大紅冥服的元神落下,將兩手一壓,示意大夥安靜,並笑道:“承蒙厚愛,來此谷中共賀黃某大喜。”
“黃二爺,你家妹子還沒未過門,怎的你先討了婆娘,莫不是要搶你妹子風頭。”
一虎面獠牙的左道元神,當眾開口取笑著,渾不在意主人家的臉面,惹得那黃二爺元神上的三花狂跳,五氣亂竄。
“老花蟲,誰請你來的。”
“這是谷禾州道土下的陰世,不是你黃傢俬有,你佔了這青桐山,就真當自己主人家啊!”
二人在這裡吵鬧,一旁的妖魔左道在旁粜Α⑵饎牛粫r間架得兩人下不來臺,急赤白臉的,險些在谷中鬥上一場。
這吵鬧讓季明心煩,但是也沒有離開,選擇繼續混跡於此。
剛才他有聽到,那黃家妹子乃是同太平山上的某位道種結親,這個訊息很有意思,山上難道是在拉攏平衡南荒天騰山的勢力嗎?
畢竟黃家三兄妹的外祖母是天騰山「威德老母」下的二代弟子——江猖婆婆,南荒中有名的金丹散真。
看來在看不見的角落,另外一種形式的鬥法其實已經開始,季明眼前所撞見的,怕不過是山上龐大炙阆碌囊唤恰�
谷內,忽有嗩吶鑼鼓聲響起,將眼前的吵鬧聲給壓下去。
在蜿蜒曲折的,一直通向山谷深處的小路上,一支身著白衣的送親隊伍,正舉著白幡,拉著馬兒走來。在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兩頰塗紅,似沒有重量般的飄地前行。
季明元神力一放,立馬窺出隊伍的本相,原是一支紙人紙馬。
在這一支隊伍中,抬有一頂轎子,內坐一道倩影,看不真切,應是那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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