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興化真人笑容一僵,說道:“金童,這話何其直白,我的意思是讓你和她結為道侶,如此玄壇真人待你豈不是更比徒弟親近。”
“那和在火墟洞有何區別?”
季明問道。
見金童如此,興化真人頗有無處下嘴之感,嘆聲道:“你道我在釣龍翁那裡沒有問過,可他老人家的規矩立在那裡,真是半點更改不得。
我這嘴皮磨破了,不見他有半點容情,不過他那大弟子有意居中說項,併為你指點前路。只是他說眼下的機緣未至,讓你耐心等候,所以我未有對你提及,擔心事若不成,反令你心中生怨。”
“多謝真人。”
季明作揖的道。
他沒料到興化真人竟真有為他奔走,且不談其它,單是這一份心便值得他感激。
興化真人搖了搖塵尾,一副不足掛齒的樣子,環視松下一圈,目光在摩崖子、二君、妙真虎眼,還有鶴觀朱溫、四悲雲寺智光等身上依次轉過。
最後,他目光定在一女尼身上,停了幾息才移開。
“好了,你剛成龍虎,又煉神將,自是該開宴慶賀,我這長輩便不在此擾了氣氛。”
說罷,將足一頓,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真人離去,松下氣氛活絡回來,眾人看起了季明手上的鍊度寶盞。
季明托起此盞,對眾道說道:“我素聞醮法衍生的法事中,有「鍊度施食」這一門,卻對其知之甚少,不知幾位師弟可知這琉璃心油鍊度寶盞同此法事的關聯?”
“師兄有所不知。”
摩崖子坐在狸風獸上,搶先來道:“具體而言,鍊度在於‘祭’,在於‘煉’。這祭便是設斛食以滿足陰靈飢渴,而煉則透過道士的法功來使陰靈淨化,重新恢復陰陽內質的平衡。
鍊度起於道門,施食源自佛門,二者殊途同歸,互有影響,後來便被稱為四大法事中的鍊度施食。
此法事在煉至純熟之後,累積陰德只是等閒,但是需有恆久不敗之力,持那集腋成裘,積沙成塔之心。”
接火君雙手抱胸,看不慣摩崖子賣弄道學的模樣,說道:“你這說來說去的,此法寶不就是門中六代真君王祖師所煉法寶之一。”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王祖師乃大夏開朝時的人物,同開創丹道的元陽祖乃是一個大時代下的,但少有人知他在成仙后,又轉劫一次,乃是為救度其妻。
王祖師修道時,正是周滅夏興的時候。
那時天下動亂,魔難四起,這位祖師的賢妻因在魔難中意外身故,生前未有尸解轉劫的後手,導致魂歸蒿里,沉淪苦海之中。
在其死後,王祖師便煉了這寶盞,內含用於水火鍊度的水池火沼,陰靈在其中一洗,再合以身中坎離內煉,便可以滌除穢垢,內外瑩徹,百骸流光,得起死回生之功。”
季明看著被自己所託的鍊度寶盞,目光幽幽,說道:“此乃受煉更生之道,神仙之法了。”
“萬劫陰靈難入聖。”
鶴觀朱溫緊張的看向金童,隱約覺察其深意,道:“陰靈本就已死,欲求起死回生乃是逆天之舉,蒼天留下這一線生機,真是大慈大悲。
此受煉更生之道是透過水池火沼,坎離交媾,再利用三炁生神,五芽寓氣,合三光以明景,周十轉以回靈,這般才能起死回生,得聖胎法身,神化超脫。
師兄,可是有救度...親長之意?”
第332章 五轉,再接觸
“呵!”
季明低笑一聲,未再多言此話題。
待得小宴眾道散去,季明眸內依舊在沉思,權衡著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導致他久久失神。
廣崖,老松之下,只餘下鼠四、錢二在此,還有一位女尼,其坐在季明下首,正在撥珠唸經。
季明看了女尼一眼,而後再看向錢二爺,略回些神,笑道:“自我來此方中,常得二爺的照顧抬舉,此番又是多贈資糧,實是不知如何回報?”
錢二爺連忙擺手,急道:“不用回報,千萬別回報,我倆義氣相投,宛如親親兄弟,這些財帛資糧不過是賀你出關功成之禮。”
說著,抹了抹汗,在經歷剛才的衝擊,他知道自己已是方寸大亂,不宜在此多說話,於是找了個藉口退下廣崖上。
在走之前,他看了季明身邊的女尼一眼,心道:“這不是小西山東邊,那位自號囊衣尼的散人女尼,怎麼好像被金童奉為座上賓客的樣子。”
廣崖松下,松濤陣陣,爽身拂躁。
季明眼眸下視,看著那唸經的女尼,道:“囊衣尼,可知道此番邀你過來所為何事?”
經聲一停,囊衣尼口中忽的暴出惡齒,皮下異物頂起,一副有活物禁在皮下的樣子,她道:“我已是剋制,少有害人,都改成食鬼了。”
說著,皮膚寸寸收緊,將皮下惡鬼死死勒住,接著一種類似吸吮和消化混合的聲音在皮下響起。
季明就這樣看著囊衣尼皮膚憋縮、鼓起,如此三次方止,他心中斟酌一下,說道:“你背後的那一位,對你有何交代?”
囊衣尼愣了一下,她四五年前可是接觸過金童幾次,都是被其冷言回拒,還被其遣派夜叉監管,自此便是熄了親近之心,將天女的話拋之於腦後。
這一次受邀而來,她已是頗感驚訝,而金童此話問出,令她明白回過味來。
她雖是在天女的一塊皮上通靈生識,但是這幾年被監管下,吃了些惡人,也品出些道理,不似當初懵懂乖戾,起碼是知道題外話。
金童此次顯然是有所求。
“天女是佛弟子和佛國的橋樑,她還未證悟四果之三的「阿那含果」,仍然需要透過對佛弟子的指引和支援,從而來獲得道行成就。”
季明瞭然,這阿那含果在道門中,便對應第三步「煉神還虛」中的陽神成就。
“那天女的意思是需要我成為被她指引的佛弟子?”
“不是,你今生緣法不夠。”
囊衣尼道。
季明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心中早已有坦然接受。
沒有佛緣也好,越是往上,那道佛之爭越是明顯,他說道:“那就是需要我為天女尋個佛弟子了。”
“正是。”在季明面前,囊衣尼坦盏恼f道:“本來天女意屬那同素羅禪師同歸於盡的兕龜子,但現在只能另擇有緣人,共參妙諦。
在我接觸到的人中,屬您道行最高,又善於卜卦作讖,故而希望你可為天女尋個因緣深厚,資質上佳的佛弟子。”
“此事我應下了。”
季明點頭說道。
“您有條件?!”
囊衣尼肯定的問道。
季明面上顯出猶豫之色,按照本來的設想,師傅需要在蒿里秩£幝殻詳陰德而延陰壽。
這事情在他接觸的修士之中,估計只有那尸陀林之壇內的樂章天女,才會有這樣一份能量可以輕鬆辦到。
但在設想中,同那一位樂章天女接觸,最好是以轉世夢的身份,免受因果糾纏,可現在意外的暫管琉璃心油鍊度寶盞,令他不得不變動計劃。
在鍊度施食之中,有起死回生的受煉更生之道。
此道是透過外接水火、內交坎離,利用三炁生神、五芽寓氣、合三光以明景,周十轉以回靈,最終形成聖胎法身,實現神化超脫。
現在琉璃心油鍊度寶盞可讓師傅實現水池火沼這二轉,而他龍虎已成,正可內交坎離,再成二轉。
如此四轉之後,只需得了三天真炁,過三炁生神這一轉,便能死骸返生、罪累蕩除,轉成一頭陰僵,也算能出入陽世幽冥,師徒再聚了。
其後若師傅還有機緣,過五芽寓氣,再合日、月、星三光,完成這後四轉,便是九轉回陽,起死回生,再成最後第十轉,成仙了道不是奢望。
老實說,他本意是讓師傅同錢庚,或者黃嚼大王一樣,尋個百鬼靈機,先轉化成夜叉、餓死鬼這樣的鬼類,先漲一漲陰壽,再走妖魔煉形之道,修成元丹一顆,看有無轉修人道的機會。
黃嚼大王便是走這一條道,但具體的關隘,季明也不甚清楚。
他看著寶盞,心中暗道:“師傅,三千陰德換你洗煉一次,完成水池火沼這二轉,我這徒兒也算是孝心感天了,你以後在下面可得多多保佑我。”
他如今龍虎功成,故而敢於推翻原本的計劃,提前透過囊衣尼接觸天女。
坐在桃木須彌座上,季明對囊衣尼說道:“我師傅飛鵠子魂歸篙裡,已是有些年頭。
如今他老人家陰壽還足,我實是不忍他在蒿里沉淪,故而想讓你託請天女,在下面給他老人家補個陰職,另外再幫一個小忙。”
“什麼忙?”
“送我師傅渡苦海。”
“苦海內的尸陀林之壇可不收你師傅的陰靈。”
囊衣尼提醒道。
“我知道,我只需天女送到苦海上的一處便可。”
季明說道。
“陰職,苦海。”囊衣尼默唸一遍,點了點頭,“待我入定,啟奏天女。”
說著,囊衣尼身子似癟氣一般,一整張皮子就直接軟攤在了地上。
不多時,那皮子重新的鼓起,說道:“天女已有回應,可在蒿里的天狐院狐火墳丘中,為你的師傅忠粋招魂幡使的陰職,送渡苦海也沒問題。”
季明放下心來,心中思索有無遺漏。
實在是寶盞來得突然,讓他在師傅身上的佈置都要推翻,難免出了差錯。
另外,這件事情固然有他一份孝心在推動,但是以季明這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自然是覺得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這才這般的積極。
這事中一旦在天南傳開,其中所得的名聲,還只是其一。
若是師傅在蒿里至岁幝殻瑏K且五轉成僵,可往來陽世,那鶴觀便重新有了主心骨,那些過去的人情關係,便又重新的盤活了。
他,季明就可在太平山外,再下另一盤棋,兩盤總能贏上一盤。
第333章 靈山,載種法
回至漱石洞,季明準備錄下三支玉簡密信。
一個送去太平山真君上府,一個送去亟橫山紫融峰火墟洞,還有一個則是送去鶴鳴方鶴觀之內。
上府將鍊度寶盞暫予於他,乃是希望他以寶盞之內,那用於鍊度施食的水池火沼,來為世上的陰魂厲鬼洗刷罪孽,好積下三千陰德,此實是上府愛護之舉。
如今他有意將此寶盞用於師傅陰身之上,為其滌洗穢垢,好成就受煉更生之道中的水池火沼二轉,此舉雖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仍需通報,不可自專。
在亟橫山紫融峰火墟洞那裡,除了匯告自己的修行進展外,也需詳述己心,求借大師之力,暫啟寒脊峰上鐵牢廟鎖孽井,好自苦海中接引師傅飛鵠子上來陽世。
從地府,或者蒿里上來陽世,那陰魂不是想上來,便能上來的。
當初黃嚼大王受押於北陰地府,不也是被他所請來的左道修士,行那「請鬼上身」之法,這才暫逃地府。
而後其藉助鎖孽井,遁下蒿里苦海中的尸陀林之壇中,受了墊屍之苦,這才將揹負的地府罪責洗刷一遍,並且補養了自身的道行修為。
黃嚼大王這個例子,讓季明得到許多靈感,這就是人生閱歷的重要性。
在做一件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時,人總是下意識的希望‘有例可循’,並從那些過往例子中分析得失,季明自然也不例外,他認為有例可循是人生厚度的體現。
這一支送去地方大師的玉簡密信非常重要,蒿里的樂章天女雖是已有應下,會將師傅送渡苦海之上,但是若無地方大師的首肯,季明如何敢去擅開鎖孽井,將師傅陰身從苦海下引上陽間,施行受煉更生之道。
季明心中幾次斟酌語言,這才於簡內注炁落字。
只仗著這一份孝行善心,季明就有六成的把握,再加上他同大師的親厚關係,把握已是九成了。
這第三支玉簡密信,則是送去鶴觀。
他為師傅施行受煉更生之道,如此的大事自然少不了鶴觀諸位師兄弟的參與,這也是季明降龍伏虎後,準備正式的插手鶴觀的重大內務。
不知大師兄宣景在接到這一份密信,將會有何種的表現,希望不至於令他失望。
太平山上的一盤大棋,他能落子的地方不多,而鶴觀則是一盤小棋,現在正適合他在上面佈局。
在將三封密信寫好後,鼠四抱著一堆的經卷前來洞中。
見到那一張張在洞中攤開的經卷,季明知道鼠四這是來陳述對於慧根竹,還有蟠曲桃枝的栽種事宜,這是他在閉關前便安排給鼠四的事情。
在將一張張經卷攤好後,鼠四面色稍有凝重。
“老爺,栽養靈植的方法,遠比想象中的更困難,我們或許...”
見鼠四吞吞吐吐的,季明直接道:“說!”
“我們可能要搬遷洞府,另外尋到一座靈山再闢洞府。”
鼠四跪地伏於一張張攤開的捲上,指著他所抄錄下來的,那一條條的靈根種植之法,道:“無福之地,不養有靈之根,栽植的首要便是有福有靈之地。
此印臺山下雖也有地脈,以及兩處的陰煞泉眼,但是山中無福無靈,桃枝還能勉強養下,慧根竹是萬萬種不活。”
其實鼠四不說此事,季明也覺得他該換個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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