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0章

作者:黑環

  煙氣中,一通體翠色的竹葉青,正昂著三角頭,朝著季明吐信。

  “江昂~”

  “江昂~”

  沉悶的腹鳴在籃中響起,蓋過竹葉青的嘶鳴。

  仔細一瞧,那是巴掌大的一頭蟾類,全身靛藍,無一點雜色,吞吐著籃中彩煙。

  “好毒物!”

  季明看得心驚。

  常言道,顏色越豔,毒性越強。

  這一青一藍的蛇蛤,體表的色彩快似要滴落下來,它們的毒性已經不知強到了何等程度。

  再仔細的看去,一條尺許長的壁虎,攀在籃內,一邊吃著毒蟲,一邊小心避讓著蛇、蛤。

  相比蛇蛤二仙而言,這一條壁虎似乎弱小許多。

  季明的視線略過蛇蛤,還有那壁虎,他最關心的是那一頭蜈仙,這才是他的真正目標。

  看了半天,都未曾在籃中見到,他正要詢問神婆,便見籃內彩煙一湧,直接撲入口鼻中。

  季明被彩煙嗆得差點現出原形,心知神婆在暗算他,可在面上未見一點怒色,只是輕飄飄道了一句話。

  “婆婆,你又何必如此!”

  “這樣穩妥一點。”

  神婆的神色平靜,絲毫沒有因為暗襲一頭妖魔而感到羞愧。

  “只要你如實的履行承諾,同心梅淡下關係,絕了往來,我自然可以替你解了這煙毒。”

  在季明的臉上,神婆沒有找到哪怕一絲的懼意,甚至是本該有的怒意,這讓飽經世事的碧血神婆心緒徹底亂了。

  “你...不怕嗎?”

  季明沒有說話,他就是要讓神婆清楚一點,任何威脅對他都不管用。

  神婆若想讓他自覺的遠離張娘子,那麼這籃中的蜈仙,他今日就必須得瞧上一瞧。

  “你真那麼想看我的蜈仙?”

  季明咧嘴一笑,在他的眼內,仿若有一團熱光,道:“不瞞你說,我想看得都快死了。”

  神婆伸出一隻手來,五指向上攤開。

  在其掌肉內有一長條狀的凸起,隱隱還在蠕動的樣子。

  一條三寸來寬的血口在掌心出現,其中探出一蜈蚣頭,不一會兒,整個黑沉沉的背部展露出來。

  “噗嗤”一聲,帶著血水,這蜈蚣整個被抽出血口。

  “這一條蜈仙以我血肉養煉,至今已有八載春秋,不過也才養煉出一點鐵背蜈的真形。”

  “它可曾產子?”

  神婆越發覺得這妖魔腦子出了問題,但是為了自家的弟子,她也只得耐著性子回話。

  “這蜈仙可不比蛇蛤,嬌貴得很,每一次繁衍都會大傷靈機,嚴重的直接淪為俗物蠢蟲。

  不過近來心梅道藝精進,這養煉五仙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

  我已聯絡到門內一位同樣養煉蜈仙的長老,不日將我這蜈仙送去受孕,好產下一批良種,給心梅養煉打好基礎。”

  說罷,神婆不給季明細看蜈仙的機會,將鐵背蜈再次收入掌肉內,而後提籃便走。

  “好蟲,真是好蟲。

  今日得見此蟲,我便心中安寧,就算受了毒煙也是大賺。”

  季明對那蜈仙念念不忘,心中暗道:“如果我能投於其後代之中,想必在下一世中要好過許多。

  而且還免遭流離失所之苦。

  最最重要的,可跟隨在張娘子身邊日日聞道,窺得人道修行的門徑。”

第27章 打劫,心意定

  拜月引靈,吹風練術,季明的生活規律起來。

  遵從與碧血神婆的約定,季明同張娘子的書信往來漸漸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一封。

  在這一些不多的書信中,大多是旁敲側擊那蜈仙配種一事。

  另外,他在塘邊潛修的期間,竟有兩頭社狐找上門來。

  他們稱圖公子已經完成連珠弩的圖紙,希望他儘快回到社中,再獻出一些巧物。

  作為圖公子的回報,季明暗中幫助社內鼠四潛逃的事情,社中可以當作從未發生過。

  季明不知這事情從何洩露,最大的一個可能性似乎只有那一位博泥公了。

  其雖被封禁百年,可是仍能行駛著作為山鬼的權柄,操縱山中的鳥獸,為其耳目和手足。

  季明曾殺其臂膀(刀猴),逼迫對方吐露使鼠四避禍的法子,想必是大大落了麵皮,如此一直存心報復回來。

  季明暫且記下這事情,日後再找補回來。

  如今圖公子索要巧物,博泥公暗藏禍心,神婆更是視他為眼中釘,這一座小小的橫山之中,他已是因果纏身。

  難怪山精鬼怪要在山中閱百年如一日,一旦出了山外,稍有行差踏錯,哪有寸許的立足之地。

  季明未有理會圖公子的召喚,將眼前的社狐們一一趕走。

  他連一個連珠弩都快想不起來,哪裡還有更多的巧物獻上。

  又過幾日,季明得到心心念唸的訊息,那一鐵背蜈仙已配種完成,自「盤岵大山」送回。

  “該行動了!”季明心道。

  .........

  不知在何時開始,張心梅張娘子已很少再去這一處池塘邊上,而更加的熱衷於在家潛修。

  神婆將張娘子近些時間的表現看在眼裡,暗感那一妖魔雖腦子不大好使,可卻是一個信妖。

  正神婆這般以為的時候,一頭鴉鳥銜著一封信,徑直的,毫無遮掩的飛入她在石白大寨的家中。

  “是那妖孽的信使!”

  神婆手裡竹杖都要捏斷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烏鴉飛到...自己這裡。

  不止是碧血神婆愣住了,就是同在一個屋簷下的張娘子也同樣愣住了,均有一種烏鴉認錯送信物件的感覺。

  神婆眼疾手快,拿起那一封信件,匆匆掃了一眼。

  在信中用歪歪扭扭的巴文寫了兩件事情。

  一是那妖魔稱它已踐行諾言,希望神婆可為他拔除煙毒,二是希望可以借用那一條鐵背蜈仙。

  碧血神婆的臉色不大好看,她本就沒有放過對方的打算,只待心梅同這一妖魔徹底斷了聯絡,而後再暗中差使他人除了這一妖魔。

  可沒想到的是...那妖魔今日竟是主動撞到她的手裡。

  再看一眼信上約定的位置,百餘里外的羅溪峰,這妖魔倒是避得遠。

  待神婆出了門去,簷下的張娘子又看到一頭烏鴉飛來,一頭極為神俊,且體型碩大的巨鴉。

  巨鴉一落地,吹來一件道服,直往道服上一撲,在一股陰風裡幻作個道人模樣。

  張娘子表情複雜,她清楚季明將神婆引開,定有什麼事情求她。

  “你不要命了。”

  張娘子到底心善,忙出門看了一圈,道:“石白大寨雖是處於偏遠之地,可也少不了一些旁門左道,亦或者本方中的道民行走於其中。

  你幻形未全,難免露了妖性,被他人看了去。”

  季明感受到久違的關懷,心中頓感暖意,只說自己稍後便走,而後開門見山的道:“我的時間已然不多,特來此地便是問你借一樣東西?”

  “鐵背蜈仙!”

  “你知道?”

  張娘子苦笑一聲,道:“我也不是個眼盲心瞎的,你未疏遠我之前,許多信件都是打探鐵背蜈的事情,我又如何猜測不到。

  不過鐵背蜈仙因配種繁衍,元氣大傷,被婆婆養在肉身中,我即使有心借你,也沒有辦法。”

  “不!

  我不需要你來借我,我要婆婆自己送來。”

  說罷,在張娘子身邊耳語一番,惹得張娘子嬌笑道:“真不知哪輩子惹得孽債,要陪你作戲。”

  “娘子且安心,下輩子定有所償。”季明哈哈笑道。

  張娘子只當季明戲言一句,當即哀怨的瞪了他一眼,而後站在簷下遠遠的朝外面望去。

  “婆婆果真去而復返!”

  不多時,張娘子驚訝的道。

  在屋外,那碧血神婆去而復返,區區的調虎離山之計,到底是瞞不住這一位老婦,何況季明還故意露了些破綻。

  待婆婆離得近些,張娘子按照季明的叮囑,裝作驚慌樣子。

  “快走!”張娘子驚呼一聲,衝出屋簷,遠遠看了一眼,“婆婆復返,你暫回山中,來日我將鐵背蜈送去。”

  神婆老遠聽到這話,面上皺紋都快堆到一起。

  張娘子這樣子,分明是情根深種,自己若是棒打鴛鴦,怕是會被這一位愛徒記恨一輩子。

  為今之計,只得暫將鐵背蜈主動借出去。

  而後尋一個旁門邪徒,亦或者仙門道民,以斬妖除魔的名義,早早的將其打殺了事。

  神婆回到家中,見那妖魔神閒氣定,端坐於家中蒲團之上,好似已預判到她的一切行動。

  強忍著心中惡意,神婆兩指摳入掌肉內,抽出那一條扭動的鐵背蜈,直接扔到季明懷中。

  “好精怪,索要蜈仙何必問我徒兒,直接道與老婆子聽,豈能不應你。”

  季明知道神婆在張娘子的面前,必然不會對他出手,反而要表現出一副大度寬和的模樣。

  只怕是在神婆心裡,早咒上他數百回了。

  他將鐵背蜈收在袖中,也不怕神婆驅使蜈仙將他毒翻,這樣或許反而如了他的意。

  在季明準備離開之際,張娘子扶住神婆,並喊住了他,道:“今日之後,你我恩情已清,再無瓜葛。”

  神婆聽聞此言深感欣慰,覺得自己所忍耐的,所付出的,終究是沒做無用功。

  “好!”

  季明痛快的點頭。

  帶著袖中的鐵背蜈,季明回了橫山之中。

  鐵背蜈一副綿軟無力的樣子,看來這一次在「盤岵大山」配種產卵後,的確是令它耗損元氣。

  在借到鐵背蜈後,季明未曾草草了結這一世。

  如今的他已不敢隨意採補,甚至於少有涉足世俗,就怕一不小心引來於世俗中行走的道民。

  而在「幻形」上,沒有半點根底,再走下去,已無意義,徒耗光陰罷了。

  如今這般的情狀,便似那死於他手的蝠鴞二怪。

  那二怪攀附圖公子,無非是想求個庇護之所,入道之機,可實際上不過社中的家奴打手。

  別看季明在社中小有地位,在太爺跟前也說得著話,可那是取巧而來,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一般。

  季明雖感激於胡老太爺的信重,但是關於這一點,他始終有著一個清醒認知。

  此世的根底極低,要想取得成就,非得歷經重重劫災,度過種種苦難,骨與肉掰開重塑一遍,方有那一點可能。

  話說回來,自己既然身懷寶眼,何須遭受那等的劫難。

  自打成年後,便再未信過苦難塑造成功之類的鬼話,苦難唯一的好處只是讓你痛苦的清醒著。

  他所要做的,就是最正確,最恰當的使用每一次投生的機會,確保在每一世中都有收穫,成為他成仙的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