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師爺莫開玩笑。”
見紅鼻翁嚴肅,米龍雀也是認真一點,拍了一下座下狸風獸,追上紅鼻翁步伐,道:“當代太平真君還未羽化,陸道君雖在門中處尊居顯,但是三峰一府到底是仙家之地,百千年來與世無爭,閒雲野鶴慣了。
這一次鬥法看似在門內激起暗流無數,但是具體怎麼鬥,鬥到何時何地,鬥到哪一程度,那都是一個未知數。”
“你就是這麼看的?”
紅鼻翁負手走在前,旱菸也不抽了,悶聲問道。
米龍雀小心的道:“很多人都是如此看法,陸道君一路走來,強勢慣了,那一對重瞳法目之下,難有邪祟隱匿,但道君在門中並非是無人能制,我聽說二僧不就專門煉有...”
說到最後,米龍雀閉上了嘴巴。
紅鼻翁似笑非笑的看著米龍雀,道:“要不是你是我徒孫,還有點成丹的潛力,我真想一巴掌抽死你,回山後離那群道商子弟遠一點。
那一群鼠輩,不行苦修,只愛清談,百年後一捧黃土的傢伙,你同他們廝混,如何成材。”
米龍雀沉默的側坐在狸風獸背上,看著旁邊一根被山石撞得攔腰而斷,足有五六人合抱一般粗的大木,心中若有所思。
“師爺,那三人是...”
“你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了。”
紅鼻翁停下腳步,重新吞吐煙氣,一臉欣賞的說道:“那是三把好刀,磨得很鋒利,能斬妖除魔,也能在仙路爭鋒,天生就該是應劫而出的。
要不是那三個都有師徒傳承,老道我說不得再動收徒之念,以昌大我閻靈洞。”
米龍雀心中好笑,清楚這是師爺在激發他的向上之心,可惜他卻不吃這一套,那三人說起來不過重於術而已,在正道的根本還是本門大法啊!
“到了。”
紅鼻翁在一面山壁前停下腳步,鄭重說道:“摩崖子,接下來便是你自己的路了,秘務之上我幫不了你許多。”
“多謝師爺。”
米龍雀坐在狸風獸的背上,對著紅鼻翁拱手作揖,灑脫的笑道:“壁後洞內的那一位我自會料理,索拿回山,斷不會拖了那幾人的後腿。”
“你知道利害便好,這妖女雖是旁門出身,來歷卻也不小,其祖母乃蒼天中一位神女座下的織雲神使,萬勿傷她性命。”
米龍雀點了點頭,十分隨意的拍了一下座下狸風獸,此獸立馬將前足一岔,酷似豹子的腦袋微伏,口中低嘯一聲,風被含入口內,瞬間噴射出去,在山壁上開啟一個巨大圓形切口。
在那丈許方圓的口內,大量的髑髏滾下口子,差點淹沒了狸風獸,還有其背上的米龍雀。
米龍雀輕抬手中寶爐,洞內的視野一下清晰,一長有六蛛足的盤岵妖人坐在佛壇上,口中唸唸有詞,手結印契,豐乳肥臀,身上羅衫半敞,粉膩汗流,胸前珞櫻輕搖。
顯然其在進行某種法事,無法分心它顧。
米龍雀正欲動手,本已準備離去的紅鼻翁忽然身形一定,奇道:“這二君如何尋至此處?”
師爺的話讓米龍雀吣咳タ矗嬉姸磧痊F出了兩道身影,一赤一藍,一壯一瘦,一者悍勇,一者儒雅。
“大哥,還有其他人也找到這裡。”
“金童煉法之物非旁人能觀,無論是誰,一道料理了。”
二君簡單商量了一下,竟是看都不看來人,三才六合之陣一出,蒸霧充塞洞內,繼而噴出狸風獸打出的切口,張牙舞爪的向米龍雀撲去。
米龍雀沒想到二君如此反應,起手便是殺招。
若非座下的狸風獸反應迅速,散風驅霧,滾燙的蒸霧一下能燙熟他的皮肉。
“看!”
師爺身形已然消失,但他的聲音迴盪在耳畔。
驚神中的米龍雀定睛一瞧,在那氣騰騰的蒸霧內見有一形如雞子,半個馬車大的虛實夢幻之物,飄在那裡,內中隱約一道怪影,蠕蠕而動。
在外,有麻花似的光帶垂下,在蒸霧內一甩,頓時鬼哭啾啾,陰風四起,內裡的厲鬼竟被掃蕩一空。
雞子內,一種天然的道法壓制,讓摩崖子額生虛汗,這種感覺很熟悉,山上龍虎高功羅姬的金翅鵬神將,便給予他這般的感受。
“道友!”
羅辛辛猛的睜眼,看了一眼霧中雞子狀的大物,心中竟莫名生懼,喊道:“你等身無雜炁,定是清虛之士,何苦來此壞我佛法,令宮中的魔頭老怪脫困。”
“殺了。”
二君齊聲道。
“二君且慢。”
米龍雀一拍頭頂,太平山法籙浮出,照透蒸霧,令二君動作一緩。
“此女身上干係甚大,此番需得鎮在青萍本方懷福山「閻靈洞」內的青光壇下,令她反省懺悔,以贖罪過。”
作為太平山弟子,蒼天正道中人,二君自小聽過的前人故事裡,便知有許多妖魔的歸宿不是身死道消,而是被鎮壓了事,然後...捲土再來。
事情雖是這麼個事情,但是真發生在自己身上,令二君有一種故事照入現實的割裂感。
霖水君點了點頭,對阿弟耳語了幾句,而後說道:“原來是閻靈洞福鼎真人的高徒,那此妖...此女便交由你來處置。”
“多謝二君。”米龍雀作揖一下,下意識看了那已隱在蒸霧中的雞子一眼,心頭莫名的一虛,接著對壇上妖女肅然說道:“羅辛辛,事已至此,還不伏法。”
“別得意。”
羅辛辛看著二君,還有摩崖子,恨聲道:“早晚我們還會再見。”
二君忍不住互相對視一眼,暗道這樣經典的話語,一聽就是背景通了天的。
第299章 魌頭,內外城
二君未有停留,縱身下峰離去。
“大哥,金童煉法之物被那人看到了。”接火君不甘心的道:“金童予我們兄弟此物,乃是借其對鬼類天生感應,為我們追蹤厲鬼,堪破妖人暗手之用。
現被那人窺見此煉法之物,豈不是露了金童的根底。”
此事說來可大可小,若那人對金童有莫大敵意,甚至不是敵意,只是某種妒忌,或會趁此煉法之物未有孕成之時,暗中施法破了去。
如若真是如此,他們兄弟萬死難辭其咎。
“大哥!”
接火君再次出聲,霖水君止了遁步,眼內滿是血絲,再無半點儒雅,問道:“阿弟,你想殺了他?”
“我知道其中利害,那人已被授予法籙,更有道號,乃山上道士之流,定然不是庸手,但是給他一個警告,一個教訓,我們還是能做到的。”
霖水君身外劍光繞轉,激得接火君汗毛一豎,心道大哥的劍術又有精進。
“阿弟,我不反對你維護金童,但要知道你還在執行秘務,不是在內鬥。
你若行教訓之事,不管這事情成或不成,來日他將此事上報社內,你和我,還有金童都要受到社內的嚴懲,罰沒陰德都是輕的。
記住,門內的山規不是一個擺設,或者一個玩笑,若要對同門下手,一定慎之又慎,你我沒有一個能給予庇護的祖宗大能。”
“我知道了,大哥。”
接火君背後冒出熱汗,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總覺得不能讓金童失望。在這樣的情緒之下,一切的嚴重後果似都被拋在腦後。
“咳咳~”
突如其來的咳嗦讓二君一下緊張起來,待看清來人才稍有放鬆。
接火君不滿的看著來人,道:“您老是高人,但是也請體諒一下後輩,本來此山中已是遍佈殺機,您還在我們旁邊神出鬼沒的。”
“我再不出現,某個小子怕是犯錯嘍!”
紅鼻翁一個勁的抽著旱菸,說道:“你們兩個且放寬心,我不是死人,那摩崖子要是敢做出坑害同門的下作行徑,我自會清理門戶。”
霖水君注意到‘清理門戶’這個詞,總覺得老翁是另有所指一般。
到底是自家理虧,惡意揣測他人,二君告罪一聲,便齊齊施展步雲術,兩朵雲將他們託飛,飛向南北峰之間的擊鳴巖上,追尋金童而去。
擊鳴巖下。
此處妖雲瀰漫,毒霧蒸騰,一點微風也無,到處靜悄悄的,季明沒有駕罡風而行,只在這裡小心的摸索著,也在等二君的訊息。
那個善於隱跡的盤岵弟子,在反追蹤方面實在了得。
季明一直以為追在其後,實則早已為對方所查,故露些疑蹤給季明追查,最後讓季明只在原地轉圈罷了。這也讓季明心中明白,自己撞到其強項上。
眼前的線索沒了,只好寄希望於二君那裡。
在妖雲毒霧裡,季明隱約的見到一座大城,分為外城、內城,有兩重城牆,內外各四座城門。其中獻殿、寢殿、偏房、迴廊、闕樓,枉死宮等殿宇林立。
在大城的深處,偶見劍光縱橫來回,雖是隱如毫光乍現一般,但是每一次都能攪得城上積壓妖雲散作彩縷,給人以莫大恐怖。
季明看著回頭路,那是一斜向上的暗洞,其盡頭所在乃是擊鳴巖之下的洞口,闊有四五丈。
在那裡有擊鳴巖中所透下的豔豔赤光,垂下於濃郁妖雲中,射落在毒霧裡,真似魔日灑猩彩,邪光照妖氛。
“事出突然,我和二君推柱之事,絕對在此次正旁兩道聯合之修士的預料之外。
在鳴玉山外,如丁敏君、楊秀才、空山空雨二僧,乃至於另外兩處負責截殺異人的环蛉恕⒊嘁饫删龋未曾趕至此山內。
雖是如此,但在此山之中,單是那一個全真子崔蒙,還有未接觸的元刃師太,這些已讓我束手束腳,不說其餘未現身的三境築基修士。
對了,還有避塵真人。”
想到這裡,季明身子在黑暗中縮得愈發隱蔽。
“如果二君那裡沒有收穫,或者無法引發混亂的收穫,那此次秘務便算提前失敗。”
季明不是秘密務至上者,他願意為了完成秘務付出代價,但這不能是生命,幾次投胎才換來這一次的道途,可不是為了浪送於此。
“滋啦~”輕輕的摩擦聲響起,季明後背發力,皮外龜靈甲擠開壁土,令肉身藏匿其中,他開始閉呼吸,絕心跳,靜靜的等待機會。
大約一刻時,在大城中爆發一股尖嘯,狂暴的氣浪自大城中向外掀起,一直掀到季明藏身的壁前,狂風掀得壁上碎石細砂亂打。
“變化來了!”
壁面爆開,季明從中走出。
斜照的赤光中,二君腳踩兩朵雲飛落下來,一同落下的還有季明的神將靈胞,它更大了幾分,內裡的形體更具力量。
二君簡單說明了摩崖子的情況,還有北峰下秘洞內妖女伏法一事。季明在一邊聽著,一邊看著那大城中心騰騰而升的綠煙黃霧,其正在交織成一面數十丈菸絲巨網,密集的網眼小如銅錢,將內城整個罩在其中。
“這就是金丹之力!”
季明面露神往的說道。
此時一陣惡風自大城中刮來,哪怕季明閉了呼吸,也有目眩神迷之感。
“你看那法網下的劍光。”霖水君激動的遠望大喊。
在巨大煙絲毒網罩下的內城裡,暗金一色的劍光如匹練穿梭,瞬息間分化出百千,道道都似流光游龍,疾如電閃。可分化之劍光落在網上,如獵網內的跳兔,衝突有力,卻被網之柔勁而化。
“這可是劍術中的「劍光分化,繞指如絲」,元刃師太練至此境,已是人間劍俠之流。”
霖水君看著自己苦求不得的劍術之境界,卻破不開內城上的旁門之法,一時心中難以接受。
“大哥,你別忘了,那魔宮主人可是五境轉劫之修,其底蘊非比尋常,不然哪至於會有今日正旁兩道中的三位真人聯手合擊。”
說著,二君看向季明,只見金童面上喜意頗多。
“走,下去看看。”
三人自擊鳴巖下的陡巖峭壁間穿縮下去,距離那一座大城愈發的接近,同時離頂上垂下的,好似錐柱般的石鐘乳愈發的遠了。
城前,有大道接古橋,道旁有石刻柱立,高低不一,或刻畫符圖,或雕有宿陣,又或是裸身魔女,趺坐鬼神。
當季明三人來到大道前,首先注意的不是石刻柱,而是左右高達兩丈的一物件徵陵墓標誌的華表,上面倒沒有描龍畫鳳,而是盤岵五仙。
讓三人在意的是柱頭上,盤臥一壁虎獸像,似踩在華表柱身上的蛇、蠍子、蟾蜍、蜈蚣四仙上。
往前而行,可見翼馬、石馬、石狻猊等守護陵墓的雕像,其造型古樸渾實,高逾丈,踏足在大道的中央,好似在阻擋魔宮闖入者一般。
“太安靜了!”
接火君忍不住說道。
話音剛落,在內城中一聲厲喝如雷霆炸開,只見那菸絲毒網罩上,凸起一角似的,內裡一道劍光沖刷,打在內外兩重城牆上。
劍光一閃而逝,那罩內被這劍光衝得凸起的,長達十數丈的煙網,緩緩而回,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復歸原樣。唯一改變的,只有兩重城牆上的老大缺口。
“去魌頭闕樓!”
第300章 外城,妖人幻
魌頭,古時民間打鬼驅疫時用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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