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妖人!”
楊秀才將手一抬,欲施法術誅邪,卻見婦人一副引頸待戮的模樣,心中頓時一突,忙將琉璃顯影鏡祭起,對著那婦人照了過去。
“張娘子,請恕楊某莽撞之罪!”
楊秀才看著鏡中所照之像,並無魔臂懸頂,麵皮發紅的賠罪道。
“不!”
婦人泣不成聲,說道:“你沒有做錯,我確實是魔宮中的異人,且在那枉死魔宮之中,我是能直接接觸到大老爺的幾個異人之一。”
楊秀才揣著鏡子,道:“那為何...”
“仙師,你們在鳴玉山周圍盤查,那魔宮中又豈能不知。
我等在外行走,蒐集資材,準備修補魔陣的異人,許多已經被移除了頂上的「羽化蟲盤臂」,其目的就是令你們無法區分辨別。
今日我來此處,便是想傳此訊息,望能棄暗投明,好早日脫離苦海。”
“張娘子,你的訊息很重要。”
楊秀才說著,便要去將訊息通傳給大家。
“等等!
我還有事情要說。”
婦人喊住了楊秀才,再道:“魔宮主人煉有一門肉身成聖的大法,名曰「盤蛹羽化金身」。他在大法上已煉至高深之境,成就二首四臂之法身,魔法無邊,從無敗績。
在此法身之上,那二首各有元神,我們稱為大老爺,還有二老爺。
兩位老爺同享著一具法身,但是平日的主事者都是二老爺,而大老爺沉於法身的心海之內,一直在潛心修行,難見其現神之日。”
咀嚼草料的季明眼睛一動,他沒記錯的話,這張心梅可是大老爺的愛妾。
在第一次執行秘務時,季明在三蟲靈坊內第一次偶遇張心梅,便從其他異人的口中聽到了她的一些事情,還有目前的一個處境。
結合張心梅當下的身份,她此番主動過來,或許不是來棄暗投明。
“還有嗎?”
楊秀才追問的道。
“還有羽化蟲盤臂,此臂由般若靈竹而煉,每個異人的頭頂上都有一根。
但是真正起到操縱異人作用的,卻並非是此物,而是魔宮主人法身內的羽化精血,若要解除此等的操縱,那必須得洗身化血。”
“什麼意思?”
楊秀才臉色一變,逼近一步問道。
婦人沒有正面回答,看向堂中的山羊,伸手抓來一隻,撫摸了起來,道:“正如你們所猜測的,二老爺正在利用羽化蟲盤臂為那丁明玉輸送精血。
這許多年過去,按照以往的例子,丁明玉大機率已成了我們中的一員。”
“不可能,明玉師妹修行的是太武山真法,豈能被爾等宵小的邪法所制,你在使妖言亂我心神。”
“看看這個!”
婦人抽開提籃上的布,將裡面的東西展示出來。
楊秀才只是看了一眼,便驚得後退兩步,張大嘴巴,久久無言。在桌邊的季明已是伸長了脖子,卻怎麼都看不到那籃子裡的東西。
在籃中,那是連成一串的兩個蟲子。
這兩個蟲子被一根中空的細草莖所串聯在一起,除了第一個蟲體完整,剩下的那個已被摘去頭部。
中空的草莖從第一個蟲體的尾部伸出,插入下一個蟲體的無頭位置,神奇的是這第二隻無頭之蟲未曾死去,依舊在籃中動彈著。
“這是蟲子的秘密,也是魔宮主人的秘密。
羽化蟲盤臂相當於這一根細管,而我們就是那些無頭的蟲子,接受著第一隻蟲子的給養,若是管子被去了,那我們便離死不遠。”
張娘子顯然準備得很充分,楊秀才不得不嘗試相信丁明玉已被操縱的事實。
“他怎麼敢的。”
楊秀才想不明白,那魔宮主人怎敢對丁明玉下手的,就不怕引來他們太武山上的六境陽神地仙。
“放心,我們一定想辦法幫你。”
張娘子眼神一閃,看了一眼旁邊爬上桌的山羊,說道:“楊仙師,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被去了頂上的羽化蟲盤臂後,二老爺只給了我半天時間。
若半天內我無法回山,盤甲真身得不到補養,將在一瞬間化為飛灰。”
“盤甲真身!”
已站在桌上的季明,聽到這裡,心中暗驚。
這張心梅在他蜈蚣世的時候,不過剛剛入道修行,現在都已經是煉成了盤甲。
在羽化成盤經中,煉成盤甲差不多在築基三境之內,難不成因為張心梅是那大老爺愛妾的緣故,所以才能修行的如此迅速。
“張娘子!”
楊秀才內心掙扎,張娘子的坦兆屗麆尤荩荒軐⑵浞抛撸f道:“我馬上喚回我師傅避塵真人,還有元刃師太,一定能幫到你的。”
“我相信你。”
張娘子面無血色的臉上,露出悽美的笑容,道:“我既來此,便已存死志,只望仙師們能推倒魔宮,清掃邪氛。”
在楊秀才再度起身之際,張娘子將籃子遞到他的面前,說道:“丁俠女嫉惡如仇,您將此籃中之物予她一觀,好使她信服,不然她回來必一劍斬我。”
“好!”
楊秀才接過籃子,又對張娘子寬慰幾句,接著便頭昏腦脹起來,那抓著籃子的手,已是青紫一片。
張娘子安靜的坐在桌邊,直至楊秀才倒下才站起,對著那籃子一指,籃子瞬間化回本形——一個綠釉鳳首執壺,也叫噴沙法壺。
“此壺中的落鳳沙之毒,夠你喝上一壺的了。”
張娘子對著倒地的楊秀才說了一聲,而後看向了堂客內的幾頭山羊,還有上桌的那一隻,道:“諸位,時間有限,咱們早點上路。”
第285章 熊洞,子母劍
店棧內,張娘子沒有立即解除羊群身上的魘皮,只將羊群驅趕出店,季明混在其中,也是一齊被趕出。
張娘子驅著羊群一路向南,深入密林群山之內,途中又施展「五羅彩帳」遮掩自身的氣機,好使空中穿梭巡視的劍光難以發現他們。
行至百里,張娘子略有急躁,不斷催促著羊群,給每一羊腿上另換了甲馬符。
季明也看出來了,這張娘子的目的地,並不是那座鳴玉山,而是另外的一處地方。
在天上,劍光飛掠,蛟影翻騰,老僧遁空,顯然那店棧內的人已經傾巢而出,誓要追拿毒害楊秀才之人。
張娘子仗著法術的遮掩,一開始還略顯輕鬆,後來遠遠的見到二僧拿著一面鏡子在林上來回的照著,這才面色大變,心中驚懼。
山羊們感受到了張娘子的情緒,竟是在原地轉圈,紛紛亂叫了起來,怎麼也不肯繼續前行。
“好畜牲!”
張娘子也不廢話,直接出掌拍去。
霎時陰風呼嘯,鬼聲啾啾,四頭羊被飛空的掌力打中,五臟六腑具被震得稀碎,化成陰寒的冰屍一具,身上羊皮自動的脫離下來。
季明在一旁看得仔細,沒想到張娘子真的練出了陰風掌。
此時,剩下三頭羊紛紛老實,在張娘子的指揮下,在前方覓路而行。
嶺內多有野麻灌木之類,高可齊人,還有獨木可成林的大榕樹,樹身上長葉的大樹,高大的山石,那都很好的掩蔽,後面舉鏡追跡的二僧一時難以覺察。
那丁敏君所化的劍光,倒是嚇煞了張娘子和山羊們,其來去如電,忽南忽北,上一秒還在山麓下,下一秒已是近在頭頂盤旋。
季明仰頭,吣慷惺艿絼庵械臐M盈殺意,顯然丁敏君的情緒很不穩定,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她怕是難有收穫。
店棧中,張娘子的表現可圈可點,全然將楊秀才的性格弱點拿捏,但凡那楊秀才的心中存有一點警惕,便不會中了張娘子的毒計。
當然,季明不關心這個,他一路跟隨至此,便是為了張娘子身上的秘密,還有修復魔陣的噴沙壺。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那舉鏡追跡的二僧目標越來越明確,已是徑直往張娘子這邊過來,這樣的情況讓張娘子開始手忙腳亂起來。
這時,北邊傳來異光,乃是棧中示警。
原是有另一夥異人闖入店棧中,欲趁著丁俠女、二僧,還有黃蛟外出索敵之際,將中毒的楊秀才,還有在店中照看的驢妖馮老一起斬殺,以此洩憤。
空中,劍光和蛟影迴轉,餘空山、空雨二僧在此,持那一面琉璃顯影鏡繼續追蹤。
這時候,天際之上有霞光微透,露出一抹魚肚白,山霧罩林,翠色朦朧,溪水潺潺,正是山雲吞吐翠微中,淡綠深青一萬重。
張娘子緊咬薄唇,將遮在頂上的五羅彩帳一收,驅著山羊們鑽入一個大半人高的山洞裡。
季明走在最前面,他對張娘子愈發的好奇,現在她走的每一步,似乎都是計劃好的,最開始毒害楊秀才,還有剛才店棧受襲。
接下來,又將是什麼計劃?
不管是什麼,這一份心機手段,都證明張心梅如今絕非泛泛之輩。
“旁門大才。”
季明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洞內泥濘,有股子腥騷氣味,這勾起了季明久遠的記憶,想起了橫山上的虎穴,那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越往裡,氣味越重,地上的散碎骨頭多了起來,人獸皆有,一大團的黑影伏在深處,沉重的呼吸著,鼻下的氣流激射,刮在岩石上。
“好凶的妖怪!”季明暗自心驚,細細觀察,發覺這是一頭山熊,臥睡在骨堆裡,而且在腰眼處長有一對短翅,看樣子是一頭異種。
臥睡的熊妖睜開冒光的眼瞳,掃了那三隻山羊一眼,接著看向了張娘子,喜道:“梅娘,你來了!”
“熊空兒,有兩個禿驢追索過來,幫我阻他一阻。”
外面二僧來至洞前,空山祭出一缽,空雨祭出一鼓槌,二物齊放光明,照入洞內,霎時好似黑夜破曉一般,將洞內妖人照現出來。
“看俺的。”
山熊的身子微抬,只張嘴深吸了一口,洞內好似颳起大風,季明感覺自己似被吸入熊口一般。
“吼~”恐怖的吼音在洞中響徹,化作一道道的有形之波,浩蕩的滾向了洞口之外,令那二僧一時如遭雷擊一般,七竅內盡溢血水。
“骨榻下有地洞,我已打通至「華光峰神婆洞」前的崖壁上。”
恍如一團黑影的熊妖,在洞中眨著冒光的眼瞳,對張娘子極為關切的說道:“梅娘你且先離去,你的脫禁大事最為要緊,我留在此處阻此二僧。”
那熊妖見張心梅遲疑,嘆了一聲,道:“我此次帶了師傅的一樣寶器,自保無虞,你且安心。”
張心梅這才放心,驅著三頭羊翻身下洞。
地洞寬闊,寬高具有數丈,頂上有明珠嵌入,人可自如的奔走其中,張娘子有一些心急,但是仍未幫三頭山羊去皮解魘,顯然是另有打算。
除季明以外,另外的兩羊磨磨唧唧的,非得張娘子連踹帶踢的,才能趕上前去。
這一條地洞很長,真不知那頭異種熊妖在此打了多久才開通,張心梅眼看著謩澋贸桑桨l的歡喜,心神鬆懈之下,未見到一點碎光遊走於洞中。
這碎光不是其它,乃青蚨子母劍的一道子劍。
《神異經》有說:‘南方有蟲,名青蚨,形似蟬而稍大,生子必依草葉,大如蠶子。取其子,母即飛來。
雖潛取其子,母必知處,以母血塗錢八十一文,以子血塗錢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錢,或先用子錢,皆復飛歸,輪轉無已。’
這青蚨子母劍,便取青蚨子母寶血,合以五金精英,有母劍一柄,子劍九柄。
母劍佩在身邊,那子劍無論飛多遠都有感應。
方才店棧出事,丁敏君遠遠見著異人們圍在店外,上跳下竄的,便知馮老他們無事,因此去而復返,一直潛伏在後,暗中御使子劍追蹤。
待二僧同熊妖鬥法,暗中指示二僧引開這頭兇妖,自己則感知著子劍來到了地洞下,一直吊在張心梅身後,待其鬆懈歡喜之時,立發殺招而去。
當洞內強於明珠之光的劍光亮起,季明只覺腦後一股冷氣,自己竟未發覺有人藏在身後。
當他回頭時,身後的張娘子已被攔腰而斷,成了兩截,倒在地上。
青中泛白的劍光中,躍出一道身影,正是丁敏君,她半蹲在橫飛的青蚨母劍上,道:“妖婦,我知道你還沒死,速速交出解藥。”
斷成兩截的身子,在地上一前一後,腰上切口平滑,體現丁敏君的高超劍術。
那上半身子一翻,仰面朝上,一隻子劍已抵在額頭,那母劍上的丁敏君滿身殺氣,正在極力剋制著,道:“你只有一次說話的機會。”
“解藥在神婆洞中。”
“死到臨頭,還敢亂我心神,妖婦當真找死!”
丁敏君厲聲一喝,那抵在張心梅額上子劍便要落下。
張心梅面色白得嚇人,過往回憶一一湧現,想起早年身陷僬Я饲灏祝袢沼致淠m,沒了自由,彷彿天棄地厭的一般,好不容易謩澮环劭疵摰绵蜞簦D眼又臨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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