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55章

作者:黑環

  童子如蒙大赦般走出廬舍,在舍外撞見一人,作揖道了一聲朱師叔,而後匆匆施展輕身之功下崖而去。

  舍外之人看了一眼童子去向,入廬舍笑著說道:“大師兄,明輝的功夫已是越發的深厚,他日長成後又是本觀中的棟樑之才。”

  舍內道人整理爐內藥渣,壇下丹砂等,許久看向門外那童子離去之處,道:“心性不定,不栓心猿,不勒意馬,怕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誰小時候不率性跳脫。”入舍的人不以為然的道:“過早的壓制天性,豈不是拔苗助長,這跟師傅當年對你...”

  話說一半,這人僵住,面色訕訕,岔開話題道:“最近觀中傳遍了法嚴別院內的訊息,那裡到底是個怎樣的境況?另外大師兄可有想法?”

  “朱溫,你是來當說客的?!”

  道人說這話時,面色有些嚴肅,而讓這道人意外的是朱溫竟點頭承認。

  “師傅...已死,魂歸蒿里,觀中真正的頂樑柱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別院中的那一位,如今他正是精進之時,觀中自有相助之義。”

  “我可有說過不相助於他。”舍中道人,也就是宣景如此說道:“他的意思已經如此明顯,我豈能領悟不到。”

  “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張師弟是急切了點,手段不那麼讓人容易接受...”

  “不!”

  宣景將託持在臂彎內的塵尾一搖,就如飛鵠子生前一樣,“我的意思你並不明白,這位張師弟已經很給我面子,所以才選擇這樣的方式。

  不然的話,完全有讓我無法拒絕的方式。

  雖然他沒有那樣去做,也沒有點醒我關於這一點事實,但是我這個大師兄卻不能不明白這一點。”

  “啊!”朱溫下意識的驚道:“張師弟還能有其它法子?”

  朱溫不那麼能理解這一件事情,在他看來大師兄宣景一直是掌握主動權的那個,宣景要是在小福地靈穴的事情上不鬆口,張師弟只能被動接受。

  “咱們正道中人,最重面子,要保持面子上不能沾一點灰塵,而要想養好這點面子,自然得有裡子維護住,去做面子不能做的事情。

  面上的傷,裡子得承受;面子上的仇,裡子得去報;面子上的醜,裡子得去兜著,那問題來了,大家都想當面子,誰來當裡子?”

  宣景笑著看向朱溫,讓朱溫心裡一突,遲疑道:“我?”

  “以前年景好的時候,咱們這裡的規矩是誰當了觀主,成了那光鮮的面子,那其他師兄弟自然得是裡子,幫助將觀主的面子打理乾淨。

  在仙家洞府中,那就是隨侍修士、護法靈將、守洞妖靈等等在做這裡子了。”

  “大師兄,這些都是真的嗎?為何我從未有聽聞過,師傅在生前也從未說過這些事情。”

  “哈哈~”

  宣景忽的大笑,道:“師傅當然沒有說過,這只是我自己總結領悟到的一些道理。”

  正在朱溫鬆氣之餘,忽聽大師兄再道:“三十年前,牡生星君那頭坐騎「蟦聖」又思凡下界,在咱們谷禾州之西南施展神通,令一化外小國十二年不雨。

  這事說起來是那一蟦聖屢次思凡下界為禍,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這事的根上在於那小國的國王不禮敬牡生星君,不重視對南鬥星君的香火祭祀。

  你瞧瞧,這就是裡子的好用處。

  今日我不應金童所求,焉知他的裡子會不會對我這有礙面子的人出手。

  朱師弟,你得明白一些事,成了裡子,那不是壞事,最怕的就是活到最後,面子成不了,裡子也不是,那這一輩子就真沒價值了。”

  朱溫似懂非懂的,按照大師兄的這一面子裡子的理論說道:“那現在大師兄和張師弟都是要活成面子了?”

  “我不行,放在幾代前還成,現在的鶴觀撐不起一張面子。”

  “那師弟?”

  “現在還不知道,得看他這面子上有多少光,面子下又有多少裡子撐著。”說到這裡,宣景忽然笑了起來,“師弟為何還不明白,如今的鶴觀撐不起我,自然也撐不起他。”

  “一定還有辦法。”

  朱溫有些急躁,他不知道其它的,但是知道如今鶴觀這面子,須得大師兄和小師弟一起撐著。

  “辦法是有。”

  宣景點頭道:“在鶴鳴方中有一方煞潭,為本方內的靈山「雁虛山」中的地脈所化,百多年前太平山中的陸道君曾前去那山中煞潭內取一株化毒的奇草,因而同那山中潭內守護奇草的「石煙毒鼉」鬥過一場。

  那一場鬥法導致煞潭崩毀,地脈都差點翻了身。

  如今許多年過去,煞潭應是恢復了幾分,足夠金童取煞降龍了。”

  “效果比之福地靈穴如何?”

  朱溫問道。

  “你可聽說過‘靈山建洞,福地立派。’這一句話,這話就是說靈山下的地脈陰煞足夠一洞師徒的修行傳承,而福地靈穴地煞,支撐得起一個宗門的修行傳承。”

  朱溫喜道:“我這就去將這個好訊息告訴小師弟。”

  在朱溫看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只要大師兄和小師弟關係破冰,那他們鶴觀遲早能重新復興。

  在朱溫走後,宣景從袖中抽出一張信件,一張被看過多次的信件,上面依稀寫著別離日久,感念師恩...太歲芝童等等的話語。

  “師弟,這次事情過後,鶴觀在你心中的份量能有師傅的...十分之一嗎?”

第244章 煞潭,再就業

  在漱石洞內,季明沒料到自己這麼快得到了來自於鶴觀的好訊息。

  朱溫師兄的信件內,還說了一套關於面子裡子的說法,話裡話外希望他撐住鶴觀這一張面子。

  季明沒在意這套說法,只要道行足夠,面子裡子便都有了,就好像地方大師那樣,到了某一個高度,似猿老一般的精怪不都得爭著當這個裡子,乃至於以這個裡子當作他的面子。

  在囑咐鼠四一番後,季明也顧不得等待錢庚的訊息,立即動身前往鶴鳴方中。

  天大地大,修行最大,取煞降龍之後,季明才算真正在三境中沉澱下來,元神才能駕馭滿竅力士,他才能從靈光神將篇的符圖內解出「大小周天鬥宿之陣」。

  最後,只有以此陣煉出星宿將,他才能真正有資格在第二次全面鬥法中賺取結丹的資糧。

  他的計劃如今就卡在元神強度這裡,每拖上一天,他就在未來失了一份先機。

  鶴鳴方在蘭蔭方之西,同合山方構成了谷禾這一州的境土,說是天下一州,但是面積也就和北邊天傾大方中的落銀湖一般大小。

  小西山同東北方的合山方靠近,而往南去鶴鳴方就得費些腳程。

  季明在路途上雖是凌虛飛渡,日夜兼程,但不過三五日便得下來騎跨馬匹,實在是他這肉身中真炁耗損太大了。

  在抵達鶴鳴方中,季明有途經鶴觀,但是止步於前。

  他在那觀外逗留了數日,探得他心中所要的一份訊息,且再三的確認之後,平復了一下心情便又動身去往此方內的雁虛山上。

  在即將抵達雁虛山時,道左山林中忽然一暗,一頂由陰兵開道的大紅轎子被抬出,停在了季明的面前。

  橋前掛簾內伸出一折扇,拉開簾子露出一張俊白書生面孔,半眯著眼睛,好像是在假寐一般,輕吟道:“朦朧影裡,密令如山。碧心巢中,獨行無懼。”

  “蟆社令使,道君鬼侍梁書生。”

  季明心中暗道一聲,不敢怠慢的禮拜一下,猜測對方是來傳達他首次秘務的具體情報。

  “二十二日後,在蘭蔭方十三大寨之西南,黎嶺門戶之地的「三蟲靈坊」內,你同霖水接火二君一道前往那坊內接應一位盤岵大山內的秘密歸順之修。”

  一道黑符自轎中飄飛,落入季明手中。

  “記住,若人帶不走,便以此「搜魂陰符」將他腦子裡的東西帶回來。”

  “明白。”

  季明應道。

  在對方走後,季明將符收起,二十二日足夠自己取煞降龍了,為這首次的秘務增添一份實力保障。

  雁虛山前,朱溫早候在這裡許久,身邊還帶著一童子。

  在見了季明遠遠的打馬而來,整理了一下衣冠,領著童子上前,並對童子道:“明輝,看見沒有,這就是咱們觀中出來的道種,你將來修行路上的楷模。”

  “我的楷模是師傅,當今的鶴觀之主。”童子驕傲的道。

  待季明走得近了,童子很是乖巧的作揖道:“張師叔,小童明輝,在此見禮了。”

  被人叫作師叔,季明心中略有恍惚。

  他修行已是許久,從未想過師侄,或者徒弟的事情,現在被喚師叔,有一種不知不覺長了一輩的滄桑感覺。

  屈指一彈,兩道薪符落在童子懷中。

  朱溫提醒正欣喜中的明輝,笑道:“好沒禮貌,還不快向張師叔道謝!”

  “謝師叔。”

  明輝拿著二符,真盏闹x道。

  “此二符乃是你張師叔專制,別無它有。

  一曰囊火,可用於煉丹制器;一曰禍鬥,可用於鬥法續力,你一定要好好學習這份進取精神。”

  明輝看著兩張薄薄符紙,眼神微變,幼小的他隱隱感覺些份量,但是又說不上來,很快又沉浸於獲得符咒的新奇和喜悅之中。

  朱溫搖了搖頭,感嘆自己的師侄還小,不明白此中代表的意義,這或許是一件好事,剛開始修行正是需要無知者無畏的勁頭。

  “師弟,還請上山。”

  季明和朱溫同行入山,自別院考弊之後,這是他們兩個頭一次並肩而行,二人如凡夫一般步行在山間,彼此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季明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在連走過三座山峰,季明才開了口,而他這一開口就讓朱溫不知如何回話。

  “師傅走了?!”

  見朱溫沉默不語,他很是平靜的再道:“觀中大局已定,何苦再來瞞我。”

  “非是瞞你。”朱溫鬆了口氣,好似吐出胸中鬱結,苦澀道:“師傅臨終前有囑咐,只有大師兄正式的接位,煉化祖師籙,才能將訊息告訴你。”

  又是一陣沉默,這沉默持續到那煞潭邊上。

  朱溫詫異於季明的平靜,心中推測到對方應該是已提前知道了師傅羽化的訊息,畢竟大家都知道師傅羽化這是早晚的事了。

  “你知道師傅的,他老人家將鶴觀傳承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朱溫亦步亦趨的跟在季明身後,道:“他老人家羽化前總說你是蒼天給的饋贈,他做得最對的事情就是將你送到紫融峰上。”

  聽了這話,季明元神微微一動,問道:“師傅收到我給他的信了嗎?”

  “沒有,那信一直被大師兄收著。”

  “那還真不巧啊!”季明遺憾的道。

  他挺希望飛鵠老道能成就金丹四境的,但世事總有憾,這個世界又不是圍繞著他一個人轉的。

  “師弟,你也別怨大師兄,如今觀中就他一個在撐著,我這樣又不是能擔大事的,那溫道玉久在觀才洞中,總是神神秘秘的。”

  “溫道玉!”

  季明久不聞此人訊息,下意識的都快忽略這一位了。

  “說起來,你倆都不常在觀內修行,卻是在山上闖出了一玉一金的偌大名聲,竟是同那張霄元、覺光、虎眼這三妙真並駕齊驅。”

  朱溫面上既喜且哀,道:“若外人不知咱們觀中的內情,還以為咱們鶴觀已是復興舊況,興盛在即。”

  誰都明白鶴觀存在的問題,唯一具備莫大威望的,使眾子弟心服的飛鵠老道身故,而且還是長袖善舞,且廣有人脈的這一位老觀主。

  師傅羽化,宣景能繼承師傅的人脈嗎?

  不說其它,單就靈光甲峰上,那同出於鶴觀,輩分同他們差了六七代的靈闢岫「釣龍翁」的關係就難再搭上。

  “師傅陰壽幾何?”

  季明站在那一片溟濛,頂結毒雲的煞潭邊上問道。

  在一旁,朱溫好似沒跟上季明思維一般,愣愣無神,許久才開懷大笑,道:“師傅陰德攢有兩千三百二十二,換成陰壽有二十三年多。”

  季明點了點頭,同他推算的沒差太多。

  “師弟有心便好,那地府蒿里中難求一官一職。

  師傅生前總說他多了這二十多年陰壽,再活了個第二世已是大賺了,有機會就託夢給我們。”

  聽了這話,季明只笑了笑,萬劫陰靈難入聖,下面的日子不是那樣好過的,重活一世哪有那般容易。

  關於師傅在地府蒿里轉崗再就業的問題,季明心中是有過考慮的。

  他在下面的關係只能搭上焦面鬼王,還只是同法念搭上,這...沒有任何用處。

  目前唯一可行的就是透過囊衣尼背後的樂章天女咦饕幌拢瑢煾迪人偷绞恿种畨慕姑婀硗踔v法地,免得在殘酷的陰世中淪為下鬼,被奪了那點陰壽。

  只要師傅在下面穩定,在某個鬼神下值藐幝殻蟹定的陰德來源,用以延續陰壽重修,或者說如錢庚一樣轉為夜叉羅剎一類的靈鬼,致使陰壽大增,那麼鶴觀或許還可能重新的凝聚起來。

第245章 鼉妖,取毒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