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季明憐憫的看了鼠四一眼,這個小小社鼠,只是跟著那鼠三耍了一次博戲,便得罪了一大仙門道宗。
鼠四叫苦的道:“太平山執掌著天下五方道土,我一個鼠精,哪裡能在他們手中溜走。”
“是啊!”
博泥公大感贊同,說道:“何止是你,便是我這一山之鬼,不也是被受罰而封禁百年。”
“我說這一位好鴉兒,能否從我腦袋上飛下來。”
季明見博泥公的注意終於轉移到他的身上,飛落下來問道:“博泥公可否為鼠四指條明路?”
鼠四在社中幫他許多,凡應下之事都很盡心,他也不忍看得鼠四落得個灰灰了去的結局。
另外,他也想借著此事俘虜鼠四之心,好在後面下一步閒棋。
“不是沒有辦法,可我又憑什麼幫你們?
我已然受罰,難道為了區區一個小鼠,再去得罪那仙家一次。”
博泥公的言語冷酷至極,讓鼠四頓生萬念俱灰之感,可季明卻是未打算放棄。
他瞧得明白,這一位博泥公的身軀已被仙家封禁,現在不過是一個外強中乾的殼子罷了。
“呼~”
一股泛著黑色的陰風倒灌入廟中,季明準備上點手段。
他這麼做的目的,倒不是單純的為了鼠四,也是為了讓博泥公可以好好配合他的一些私事。
在山精鬼怪之中,如太爺一般的,終是少數,多數還是一種‘拳頭便是道理’的思維。
“住手!”
在廟中的橫樑上,不知何時蹲著一頭捲毛的獼猴,在其後腰上,竟是挎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
“哪裡來的兩頭野怪,也敢在這裡衝撞山鬼。”
“原來還有一個守廟的。”季明將兩翅一展,再瞧一眼鼠四,準確的說是他頭上的圓帽,道:“今日我就是拼了這身子,也定要讓博泥公給你吐出個避禍的法子。”
“烏松子!”
鼠四一時感激涕零,只覺身子裡一團火在燒著,熱乎乎的,暖洋洋的。
他心中已在暗暗發誓,今朝若能避禍,日後定奉烏松子為大王,自此追隨左右,一心無二。
心誓剛立,誰知下一秒,便聽得烏松子話頭一轉,小聲的道:“你那圓帽裡,可藏有什麼鬥戰的寶貝,快快使出來。”
“哦!”
鼠四雖心裡膈應一下,但還是從帽中揪出一撮鼠毛,一口氣吹了出去。
那跨刀的獼猴,警惕的蹲在樑上,只見那白色的鼠毛若一浮塵般,在廟中緩緩漂浮上去。
“躲開,這是火鼠毛,易燃...”
廟中的聲音未落,那一撮鼠毛“轟”得一下燃起,一個焰骨朵朝著橫樑上罩了過去。
獼猴大叫,閃亮的鋼刀驟然出鞘,豎持在手,猛得一個下劈,竟是將整個焰骨朵給劈了開來。
季明扇動著雙翅,絲絲的陰風吹了上去,風起火聚,讓那被劈開的焰骨朵再次聚合一起。
“燒!
燒個乾淨。”
在鼠四的一對小眼中,滿是發洩式的怨毒。
獼猴大叫一聲,直接從樑上滾下,掉出焰骨朵的範圍,忍著一身的燒傷,朝著季明劈去。
“鐺~”
清脆的金屬交擊聲在鋼刀和戰爪間響起,季明只感到戰爪上有一股沛然大力傳來,都沒來得及反應,直接被劈飛出去。
季明必須得承認,他有一些慌了。
再看了一眼無法施展出自身優勢的廟內空間,他果斷的振翅上衝,不料寒光一閃,翅上一痛。
那一把鋼刀被獼猴擲出,將季明的一翅釘在牆上。
“好一個善使刀的精怪!”
季明意識到自己小覷了這個刀猴,哪怕同他一樣未入「幻形」,其意志和武藝都是上上之選。
說到底,自殺了蝠、鴞二怪後,讓季明對未幻形之怪生了輕視之心。
被燒傷的獼猴,大片的焦毛粘在血皮裡,每走一步都是一個血印,偏偏他走得既快又穩。
忽然他足下一痛,低頭看去,那鼠精趴在腳面上啃咬著血肉筋骨,只一會兒便啃穿腳面。
獼猴大嘴一咧,那被燒得無面目的焦臉上,露出兩排的森森獸牙。
“找死!”
“嘎!”
就在獼猴吡Γ瑴蕚渑乃朗笏闹H,季明一個挺身,一爪抓住刀柄,從翅肉中拔了出來。
“嬴B力道不小!”
獼猴怪叫一聲,抬腳甩飛鼠四,而後擺出單腳而立,雙臂鶴展的密功姿態。
“他不會...”
季明打了一個激靈。
要說剛才他還存有僥倖,準備一舉翻盤,可現在只剩下深深的後怕,沒誰比他更瞭解控鶴功。
那一股能打能收的隔空氣勁,實在令人防不勝防。
在擺出二形後,獼猴體表脹紅一片,燒傷的皮膚竟結出血痂,小腹內餓鳴大作,他的狀態正在回覆。
“他只是在以立、展二形,化腹內水谷以成精氣,從而補益傷體,他...還沒學會松鶴形!”
季明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還有翻盤之機,當下兩翅一合,將那一把鋼刀抱住。
第20章 溼生,催命符
鼠四被甩飛兩三米,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在牆角一處,暈乎乎的趴在地上,而後抬眼一看。
在廟中,短鬚的泥像前,獼猴作出一個古怪的姿勢,在這姿勢下,其狀態肉眼可見的好轉。
反觀烏松子,兩翅合圍在前,似生怕那鋼刀被搶走一般。
獼猴稍有好轉,一個箭步上前,揚手便是一掌拍去,滾在一邊的鼠四頓時被嚇得吱吱亂叫。
在季明的視野裡,那一掌似迅速放大一般。
體內,血肉裡,一絲絲的妖性參與到控鶴功的咿D中,頃刻間便已成就第三形——松鶴形。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一種...催命符。
在肉掌快近身之際,季明將兩翅一張,被抱在其中的鋼刀憑空飛射出去,並如意料中的被獼猴側頭躲開。
“這一種小手段也敢獻醜!”
獼猴距離季明不過一米左右,季明甚至感受到了其口鼻中噴出的熱氣。
那被中斷的掌擊轉為拳頭,朝著季明身上搗去,卻猛得停在中途,只因獼猴感受到腦後冷意。
千錘百煉的肉體在下意識中作出反應,手掌往後一撈,倒飛而來的鋼刀被他一把截在手中。
獼猴瞳孔一縮,身子突然那麼一顫,想到了極度不可思議之事,喊道:“不可能,這控鶴...”
季明猛得撲了上去,在獼猴未道出那一句話前,鐵爪狠狠的刺入胸腹,拼盡全力的往外一扯。
滋啦一聲,獼猴腸穿肚爛。
“僥倖,實在僥倖!”
季明呢喃道。
在以隔空氣勁馭使鋼刀之時,季明有想過以對方那深厚密功底子,極有可能接住倒飛的鋼刀。
並且,在其接住鋼刀後,如季明預料的那樣,獼猴被這與他同出一源的密功所震撼,從而分了神。
現在...即使在真正擊殺對方後,季明還是感到強烈的後怕。
他知道自己剛才是在兵行險招,稍有一個不慎,怕現在已是另外一個局面。
“博泥公,現在如何?還是不願開口嗎?!”
季明問道。
鼠四趴在一邊,眼中淚流不止,看著季明那被鋼刀扎過的一個血翅,只覺心裡沉甸甸的。
“要讓鼠四躲避仙家的追索並不難,只需躲在一座人氣龐雜的大城中,便可避開仙家耳目。
在谷禾州中,「蘭蔭」、「合山」、「鶴鳴」三方道土之內各有大城,容納著百十萬的人口,可供鼠四藏身。”
鼠四在聽聞此話後,頗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
“鼠四,你先出去。”
季明將鼠四支了出去,在這一老廟中只餘下季明同博泥公。
“好鴉兒,我是看著你心中義氣的份上,才道出這避禍的法子,莫真當我怕你的威脅。”
博泥公似乎在擔心季明繼續威脅,故而先發制人般的說道。
“我還有一個小問題,想順便問一下。”
季明忍著內心的期待,以平靜的語氣將上上一世中的那一處池塘,給博泥公大致的描述了一下。
“池中多蓮,東有棗樹,西有野渠,符合這一些特徵的池塘倒是有一處。”
“在哪?”
“如果我記得沒錯,那是在東南的山麓之下。
在數年前的一場大旱後,有一夥流民移居在那裡,將那裡攪得烏煙瘴氣的。”
博泥公的話音剛落,廟中的季明已是振翅飛出。
剛剛飛出廟外,季明一整個栽落下去。
廟外的鼠四嚇了一跳,湊近一看,只見本是神俊大鴉已是皮鬆肉消,渾身羽毛稀稀疏疏的,像剛從沸水裡打撈上來的。
“我就知道,以鴉身強催控鶴功,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季明心中苦澀的道。
“大王!”
鼠四變作半人高,一把抱起季明往那狐社的方向趕去。
“大王,鼠四自此便是你手下的妖兵,往後任您驅使。
我先將您送到社裡救治,而後我再找個大城避難,待我躲過風頭,再來山中追隨您左右。”
“忘了博泥公的話嗎?
太平山的敕令已至,沒有誰敢幫你藏匿,所以千萬別去狐社裡。”
說著,季明遙指著東南的方向,道:“鼠四,送我去一個地方。”
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去往橫山狐社之中,即使是胡老太爺,也不一定願意費力的救治他。
唯一的希望,就是塘內的機緣。
“快去!
快去!”
見鼠四還有猶豫,季明立馬催促道。
兩三個時辰後,鼠四和季明已至東南山麓之下,這裡果真有一方池塘,也是他曾經的家園,一個久違的熟悉之地。
季明讓鼠四將自己放在池塘邊上,囑咐道:“鼠四,在大杏樹下,有我的一些東西,去幫我拿來。
一定要記住,別驚動社內的任何一個,包括你的那一些社鼠同類。”
在支開鼠四後,季明小心探入水岸。
他剛一入水,腹內的寶眼立即有了反應,清清涼涼的,讓疲憊、疼痛的軀體舒服了一些。
在草魚那一世,只區區兩年時間,寶眼便已顯出字,這不是無緣由的,他的猜測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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