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千手兒兩翅震顫,十分警戒的樣子,他那小眼中充滿迷惑,在眼前鬼物的身上,他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你是誰?”
一年多的私塾教導,千手兒已是煉心有成,橫骨舌竅已開,說話都流暢許多,不似從前那樣磕巴。
“我名黃嚼,今獲新生,當去舊日名姓。”說著念頭一轉,想起曾經的大有僧,道:“你便喚我法號,大德。”
千手兒滿眼的警惕,還有一絲絲的迷惑,而那邊的小湫龍第一個高呼道:“大德禪師佛法無邊。”
“走!
隨我下亟橫,往天傾,去那煙波浩渺的落銀湖中傳揚佛法。”
說著,便騎龍下山,山魈婦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那葫蘆修士也是扯著袍子,大步的跟上去,大聲的喊道:“禪師,前輩,小子吳良也願皈依門下。”
第148章 落銀,迷陣落
夜空中,月朗星稀,幾縷細雲斜掛。
在這涼爽的星空中,一條兩三丈長,又細又瘦的蛟龍正在飛空,還拖飛著一座骨朵狀的肉蓮臺。
在龍頸上,有一道騎垮的小小身影,正掐著一顆顆血瘤珠子,裸露的上下顎咔噠噠的,唸叨著一段經咒。
“嗡,赫松,咧德類,阿滴吧德類,憾。”
唸了一會兒,又感受了一會兒拂面的夜風,再低頭一看,下面還是連綿的群山,古木參天,了無人跡。
身下蛟龍似感受到季明情緒,道:“禪師,馬上便出山脈,抵達那花音古道,在那裡就可以看到天傾方內的「落銀湖」。”
“落銀湖。”
季明低頭唸叨著這名字,再看身下的小湫龍。
此龍子身上圓鱗已復生,通體閃亮,眼窩裡也快復明了。
不得不說,就算是蛟屬之龍,這一身的復元能力,那也不是修士可以媲美的。
素羅禪師的肉身可以硬抗這小湫龍的一記雷戟,但要是被摘了身上器官,根本無法簡單的再長出一個。
“在傳說中,天傾大方便是因為此落銀湖而命名,它關係到天週中的一樁大劫。”
“沒錯。”小湫龍懂事的接過話頭,唏噓的道:“那一次大劫根本性的塑造了這天南的千古格局。”
他眼中閃過追憶之色,道:“記得在兩百年,還是三百年前的幼時,我還能時常見到我父,他常與我們眾子嗣講述古老舊事,還說這是我們水中真仙的一筆財富。”
“繼續。”
反正趕路也是無聊,季明讓小湫龍繼續說下去。
“在文明初闢的第一個王朝「天周」,那是蒼天直接參與治世的王朝,也是黃天舊黨最為猖獗的王朝。
他們散佈天災,播撒瘟疫,掀起洪濤,撬動地殼,令日月失色,山河動盪,總之在竭盡全力的動搖蒼天的正統。
而其中一次災劫,便是在這天南的幾州中。
那時候三十六方剛剛分定,一日天傾於西南,天上銀河倒灌,銀河之水淹沒赭熊州三分之二的土地,甚至將著名四瀆之一的南瀆盤江一分為二。
自此,落銀湖和天傾大方這兩個新名字出現,而這南瀆便有兩位水伯共治,導致南瀆水神之正位一直空懸至今。”
“那你父親是?”
小湫龍甩著頭,驕傲的說道:“家父正是那南盤江河伯,在四瀆中的水仙都稱其為「江叟龍公」。”
季明想起了金猊猿,他好像也是這南盤江河伯之子,當初還曾炫耀過,說自己是生在千子洞中。
“你...也是那千子洞中生的。”
小湫龍像是被觸了逆鱗一般,大喊道:“我不一樣,我是特殊的,看我的角,我的鱗,再看我的爪子,我跟千子洞的雜種們不一樣。”
季明眼神一冷,圓光那麼一照,攝了許多心血出來,小湫龍一下便萎了,再也不敢高聲的喧譁。
天露出些魚肚白,季明趕緊勒令小湫龍落地,他這陰身可受不了陽日照耀。
將小湫龍的心血倒在毒種袋裡,餵養給袋中的千手兒,季明接著看向在那林中一直穿梭跟隨的兩道身影。
“大德前輩,請收我為徒。”
葫蘆修士吳良足下發力,搶先山魈婦一個身位,在季明的面前拜下,道:“小修尋道無門,還請禪師憐憫,度我出得苦海。”
“法...不可輕傳。”
季明道。
那吳良作揖,充滿幹勁的道:“禪師一定是在考驗我心张c否,小修這就去幫您獵殺血食,為您補養陰身。”
季明心頭一樂,還是個會來事的,一時間倒沒阻止吳良,反正路程漫長,有個隨行照料的也能輕鬆一點。
此時那獨腳的山魈上前,化作個婦人模樣,禮拜道:“禪師可有吩咐?”
“你倒是個聰明的。”
聽到對面大德禪師的誇讚,山魈婦打了個哆嗦。
“禪師但請放心,您雖是借我的陰胎鬼子重生,但我的九子陰魔功限制不了您,也對付不了您。”
季明隨口胡謅道:“我將去天傾大方中,找尋我那師兄空樂老佛。”
“那位天南淫僧!”
“不錯。”
季明繼續滿口胡謅的說道:“那素羅子曾是我舊日好友,此番被我重創,說不定帶傷追索於我。
我雖不怕他,但人道法網森嚴,若是喚來陰吏道官,我也無法勝他,只好投了我那師兄,求得庇護。
翌日待我蛻形大成,再成人道,借屍還魂,便該同他清算舊債了。”
山魈婦餘光掃了一下合攏成骨朵狀的肉蓮,心道:“難怪老鬼一路上帶著那少年道人,原來打得借屍還魂的主意,真是老稚钏恪!�
山魈婦正欲大表忠心,卻聽老鬼再道:“我那師兄在落銀湖南畔之地,住在名為靈隱寺的一處隱世的寶剎中。”
聽到老鬼將行程全盤道出,山魈婦心中莫名緊張,道:“我願追隨禪師,一同去那靈隱寺中潛修。”
“不!”
季明擺手,取出一杆幢幡,道:“我那師兄修得歡喜道,葷素不忌,最近尤愛異類,你若同去,必被他索取一番,道行大失。
這一根幢幡乃昔年師兄的練手之作,今日我便轉贈於你,算是消了我借你陰胎鬼子重生之因果。”
“啊!”
山魈婦被嚇住了,實在是老鬼的轉變太突兀了,她都以為對方被奪舍了。
不對,就算被奪舍,那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除非是走火入魔,她一時間竟是不知該作何反應。
見山魈婦躊躇,季明聲音一冷,喝聲道:“將此幡拿著,滾回你的玄石寨!”
季明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防止素羅禪師的追蹤。
那素羅禪師雖被季明一記陰藏水雷丹打得肉身破損,還中過黃嚼的一門魘法,但是難保他不會鋌而走險,拼著一身傷創伏擊他或者黃嚼。
雖說這一可能性極小,但季明還是用山魈婦做了個迷陣,這也算是有備無患。
接下來,在繼續趕路的同時,季明得考慮這一具青降鬼陰身的最大化利用。
他是直接撬了這顆陰冥法骨青髑髏,還是探索這陰身上的深層秘密,找到黃嚼遺留的諸般法門痕跡。
思慮再三後,季明還是選擇了後者。
他將小手伸進大肚中,在裡面摸了摸,將一鼓囊囊的,布袋似的胃囊拿了出來,讚道:“好一個道髒!”
第149章 鬼集,鍊金袋
小湫龍已擊破硬巖,打出個臨時洞舍,還噴了幾口水汽,好一頓的掃灑,移了幾顆花草在洞中。
他剛準備喊那新主子在洞中休息,便見到其拿著一袋狀物,瞬間便知道曾將自己收起那法術是什麼了。
“你認識?”
季明將道髒胃收入肚內,對著小湫龍問道。
“旁門十大道髒之一的「鍊金胃袋」,有哪個不曾聽聞過,難怪您老人家先前收我就如收條泥鰍一般。”
小湫龍恭維的話止不住一般,道:“您一定是在重生後,以那餓死鬼,不對,是黃飢鬼來練「嚼鐵大法」,這實在是神來之筆。
此密功的道髒,正需拿充滿飢火的餓死鬼來煉,而黃飢鬼乃逃離陰土的強大餓鬼,以其煉作道髒,更是道髒之佳品。”
季明微微點頭,小湫龍同他的推測有幾分相同。
他也認為此道髒是拿黃飢鬼所煉成的,不過不是在重生後。
在黃嚼重生後,沒多久便被他所“奪舍”,連季明都不知道黃嚼現在正在處於一個怎樣的狀態中。
道髒煉成的時間應該還在更早之前,在黃嚼修成人道,還未被素羅禪師暗算的時候。
那時候,黃嚼已真正成了人,開始修行人道煉氣之法,自然會將原本褪去的黃飢鬼之身充分利用,作那密功升煉之大用。
只是黃嚼沒料到,自己被素羅所殺,又死一次,再次成為了餓死鬼,而後被季明所喚,暫脫了地府責罰,又成了個黃飢鬼,彷彿經歷了一個奇妙的輪迴般。
只是新輪迴斷在了季明這裡。
季明估計當時黃嚼被殺的時候,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將這道髒攜帶下陰世中,所以一被季明喚出,便能大發神威,收了井中的小湫龍,連同其中的許多妖魔罪人。
十大旁門道髒,來歷很是不小,季明自然想給自己的天人身用上。
他不是第一個產生掠奪道髒想法的修士,這樣的想法早千八百年就已經催生出了一個龐大的市場。
道髒掠奪見不得光,而且還需要一位精通醫術的修士幫忙,像這樣的修士會在各大坊市中秘密接單。
身邊的小湫龍對亟橫山所在的一方道土,還是天傾大方都很熟悉,但季明卻不能問他最近坊市所在。
無他,不受控爾。
他在洞中等待著,不多久那吳良過來,帶著一葫蘆的血肉,獻寶似的將大葫蘆放在季明的面前。
“深山密林,實在是人煙稀少,未能為您獵得生人血食,只有一些虎豹豺狼之類的血肉。”
吳良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的打量大德僧,見其未作出任何喜悅的動作,連忙補救的道:“待出得深林,必獻上六對童男女。”
“好啊!”
季明笑得臉骨亂顫,將那蛙嘴法螺丟在了吳良的面前,道:“你如此忠心,我豈能吝嗇恩賞,此寶便贈予你了。”
這蛙嘴法螺有些問題,季明不介意給吳良試試。
“多謝師傅,多謝師傅。”
吳良一副打蛇隨棍上的樣子,他這樣也好,季明就算將他用廢了,也沒有一點的心理負擔。
季明對著葫蘆嘴猛得一吸,只半人高的大葫蘆,內裡裝的血肉倒是不少,足足有一噸多,大概四五頭黃牛的血肉量。
血肉入了鍊金胃袋,須臾間化作了大股的精氣,精氣滋養著陰身,轉為了類似於地煞的靈機。
磅礴的靈機在體內升騰著,凝結成霧狀在周身遊轉,因為沒有玄功真法的約束,故而遊轉不成規律。
季明不是黃嚼,哪裡知道那老鬼修得什麼玄功,太平山的坐山力士經又和陰身衝突,這一身的道行十分也只能用個四五分。
最後只能以「拜月法」這樣的煉形法梳理靈機,接著陰身一晃,幻成個白麵小僧的樣子。
季明撥著血瘤佛珠,對吳良問道:“最近的坊市在何處?”
“附近有個桂棗山,山上有位奉道信佛的山君,每至月中的朔、望二日,都會在山裡開辦鬼集,方便附近地方上的修士精怪互通有無。”
鬼集就是鬼市,同坊市類似,但規模比坊市要小上許多,也沒那麼正規。
像是這樣定期舉辦的鬼集,如果經營得好,口碑維護下去,再找個真人、鬼神背書,或許可成為一地之坊市。
季明稍作休整,待得陽日下落,明月東昇,便乘龍而至桂棗山。
因為再過幾日才是十五的望日,便在山上背陰的一處野竹林中歇息。
這桂棗山已有些挨著一些村落,可見著些人煙,在山勢平緩之地,還有村人開闢的幾處瓜田菜園。
“嗡,赫松,咧德類,阿滴吧德類,憾。”
林中,季明嘛嘛哞哞的念著經,這經不是一般的超度經,也不是祈福經,而是「陀羅尼心咒」。
季明撥轉血瘤佛珠,此咒自然在心間流淌,讓他無師自通的唸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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