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放眼望去,整條街上都是人,熙熙攘攘。
道路兩旁,各種各樣的小攤一個挨著一個,賣棉花糖的,賣手機貼膜的,賣糖炒栗子的……,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這種感覺,是蘇白在上海很少能體驗到的。
上海的市中心,比如南京路,雖然也熱鬧,但更多的是一種精緻和規整,路邊幾乎看不到這樣佔道經營的小攤販。
現在想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靈魂。
對,就是這種煙火氣。
蘇白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被不遠處一個冒著熱氣和香氣的小攤給吸引了。
一個大叔正守著一個烤腸機,上面的烤腸正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蘇白瞬間眼前一亮。
烤腸!澱粉腸!
這玩意兒簡直是刻在他DNA裡的童年味道!
他感覺自己的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轉頭看向夏晚檸,眼睛裡閃著光。
“誒,同桌,你吃不吃烤腸?”他興致勃勃地問道,“你看那個,絕對是正宗的澱粉腸,肯定好吃!”
夏晚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個油光鋥亮的小攤,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很小聲地說道:“我……我不用了,你吃吧。”
她平時被家裡管得嚴,媽媽林婉芸總說外面的東西不乾淨,尤其是這種路邊攤,所以她從小到大幾乎沒碰過。
蘇白發光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哦……”他悻悻地收回手指,然後又很快地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說,“那……那我也不吃了,其實我也沒那麼想吃。”
說完,他還心虛地移開了目光,假裝對旁邊一家服裝店的櫥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看著他這副樣子,夏晚檸的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戳了一下。
他明明那麼想吃,眼睛都快黏在那烤腸上了,結果自己一說不吃,他立馬就說自己也不想吃了。
夏晚檸看著蘇白努力假裝不在意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抿了抿嘴,藏住嘴角的笑意,然後輕輕地拉了一下蘇白的衣角。
蘇白一愣,轉過頭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迷茫。
“嗯?”
“我……我突然改主意了。”夏晚檸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我又有點想吃了,你可以……給我買一根嗎?”
蘇白愣住了。
他看著夏晚檸,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真……真的啊?”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嗯。”夏晚檸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啊!”蘇白瞬間大喜過望,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必須的!請你吃一根!那……那我也就勉為其難地,跟著來一根吧!”
說完,他再也憋不住了,嘿嘿一笑,轉身就朝著那個賣烤腸的攤位大步流星地走去,腳步輕快。
夏晚檸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個有些急切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嘴,偷偷地笑了起來。
沒過幾分鐘,蘇白就舉著兩根熱氣騰騰的烤腸回來了。
他把其中一根遞給夏晚檸,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開心。
“給,剛出爐的,小心燙。”
“謝謝。”夏晚檸接了過來,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輕輕咬了一小口。
嗯……味道好像……還真不錯。
外皮被烤得有點焦脆,裡面的澱粉腸口感Q彈,加上刷在上面的醬料,香氣十足。
“怎麼樣?好吃吧?”蘇白也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問。
“嗯,好吃。”夏晚檸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
蘇白嘿嘿一笑,感覺這根價值三塊錢的澱粉腸,確實比絕大多數說山珍海味都要來的香一點。
兩人就這樣一人拿著一根烤腸,一邊吃一邊往商場裡面走。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商場四樓的電影院。
所以一路上也沒怎麼閒逛,只是在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蘇白又順理成章地買了兩杯奶茶。
等他們拿著奶茶和吃完的烤腸竹籤來到四樓的電影院時,取了票,發現距離電影開場只剩下不到三分鐘了。
“快快快,3號廳,這邊!”蘇白領著夏晚檸,一路小跑。
兩人檢了票,急匆匆地衝進影廳。
一推開影廳厚重的門,好傢伙,裡面黑壓壓的一片,幾乎都坐滿了。
這上座率也太誇張了點。
整個影廳裡烏泱泱的一片,幾乎都坐滿了人,大部分還都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
不愧是最近網上吹爆了的大爆款電影。
好在他們的座位在倒數第三排,雖然偏後,但視野還算不錯,對於兩個視力都很好的年輕人來說,沒什麼影響。
兩人貓著腰,在黑暗中總算摸到了自己的座位。
剛一坐下,影廳的燈光就暗了下來,大銀幕亮起,龍標出現,電影正式開始了。
第503章 不想看她哭
聽說這是一部小成本製作的電影,導演和演員都沒什麼名氣,全靠著口碑發酵,才成了現在的一匹黑馬。
蘇白對這種溫情片其實不算特別感冒,但為了今天,他還是提前做了點功課的。
故事的背景設定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南方小鎮,講述了一個從小被阿嫲帶大的孫女,長大後去大城市打拼,與留守在老家的阿嫲之間透過書信往來的故事。
劇情聽起來有點老套,但網上鋪天蓋地的影評都在說,這部電影的細節做得特別好,情感特真,後勁極大,建議觀影前備好紙巾。
蘇白倒要看看,是怎麼個事。
電影的開場,是一段長長的、搖晃的鏡頭,伴隨著老舊綠皮火車的況且況且聲。
畫面裡,年輕的孫女揹著行囊,擠在擁擠的車廂裡,臉上寫滿了憧憬與不安。
畫外音,是女主角的獨白,也是電影的第一句臺詞。
“那一年,我十八歲,第一次離開家,我以為我奔向的是自由,後來我才知道,我弄丟了回家的路……”
……
電影的節奏很慢,就像小鎮上悠長悠長的時光。
剛開始的劇情很平淡,無非就是孫女在大城市裡打拼的艱辛,和阿嫲在老家日復一日的等待。
她們之間的聯絡,只有那一封封信件。
孫女在信裡報喜不報憂,說自己一切都好,工作順利,同事友善,頓頓都有肉吃。
阿嫲在信裡絮絮叨叨,說家裡一切都好,菜園裡的青菜長瘋了,鄰居家的狗又生了一窩小狗,讓她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別不捨得花錢。
蘇白一開始看得還挺輕鬆,甚至覺得有點兒無聊。
這不就是流水賬嗎?
他喝了一口奶茶,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夏晚檸。
她看得很認真,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銀幕,完全沉浸在了那個故事裡。
蘇白眨了眨眼,只好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電影上。
可看著看著,蘇白漸漸就笑不出來了。
電影的色調開始變得越來越灰暗。
孫女在城市裡的生活並不順利,她被辭退、被騙錢、生了病一個人躺在出租屋裡,只能靠吃泡麵度日。
而老家的阿嫲,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她的記性開始變差,走路開始顫顫巍巍,但她依然堅持每天去村口的路邊等信,等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電話。
影廳裡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壓抑的抽泣聲。
不少性感一點的女生,已經開始掏紙巾了。
蘇白雖然沒哭,但心裡也感覺堵得慌,悶得難受。
電影裡,孫女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阿嫲的信,也寫得越來越短,字跡也越來越歪歪扭扭。
直到有一封信,讓蘇白看得有些怔住了。
那是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信紙,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像是小孩子寫的,塗塗改改。
“冬至將至,雖你未能歸,冬至丸亦留你一份。”
“打了新被棉,眼床燒燒,不畏天寒,你免掛念。”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沒有一句是問她什麼時候回來,但每一個字,都透著無盡的思念和牽掛。
或許這才是屬於國人獨有的浪漫。
蘇白感覺自己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連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感壓了下去。
他轉過頭,想看看夏晚檸怎麼樣了。
這一看,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夏晚檸的眼角,已經微微泛紅,一滴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著轉,她緊緊地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蘇白的心一下子就亂了。
他不想看她哭。
他手足無措,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遞紙巾?他沒帶。拍拍她的肩膀?好像又太唐突了。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電影的劇情來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孫女終於事業有成,她開著車,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回到了那個闊別已久的小鎮。
可是,老屋的門上,卻掛著一把鎖。
鄰居告訴她,阿嫲在一個月前,就因為摔了一跤,沒再醒過來。
鄰居把阿嫲的遺物交給她,那是一個小木盒子,裡面裝滿了她寄回來的所有信件,還有一沓厚厚的、沒有寄出去的信。
最後一封信上,只有三個字。
“囡囡,回。”
電影的畫面在這一刻定格,悲傷的背景音樂轟然響起。
影廳裡,壓抑的哭聲瞬間就爆發了。
而他旁邊的夏晚檸,那滴在她眼角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沒能撐住,順著她白皙的臉頰,緩緩地滑落下來。
那滴眼淚,滴在了蘇白的心上。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必須做點什麼。
他腦海裡,王浩那張咋咋呼呼的臉又一次浮現了出來。
“是個男人就主動點!畏畏縮縮的算什麼玩意兒!”
對,王浩說得對。
不能再慫了。
他看著那滴眼淚,順著夏晚檸的臉頰,越滑越低,馬上就要掛到她的嘴角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
也再也不想顧及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