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爸,你這個腰到底有多嚴重,你自己心裡比我們都清楚。”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基本上每年開春,入秋,都要發作一次。每次疼起來,什麼事都幹不了了,一躺就是一兩個月。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蘇白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們不能再拖了。這次,就去把它徹底治好。”
第257章 眼淚
蘇建軍沉默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何嘗不想治好,可是……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力:“治……哪有那麼容易治的。你不知道,這腰椎的毛病,就是個無底洞。花多少錢都填不滿。要不……我過兩天還是去找小區門口那個老瞎子按按吧,他手勁大,按一次才幾十塊,按幾次興許就好了……”
“不行!”
蘇白猛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又緩了緩語氣,但態度依舊堅決:“爸,這次你必須聽我的。我們不去那些小运腿ナ兄行尼t院!找最好的醫生看,該怎麼治就怎麼治,該花多少錢就花多少錢!”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螢幕,飛快的點開一個軟體,然後將手機螢幕舉到了蘇建軍和劉玉芬的面前。
螢幕上,是一個後臺的收益介面。
那一串清晰的數字,讓蘇建軍和劉玉芬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爸,媽,你們不用擔心錢的事。”蘇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有錢,我也能賺錢了!你們看,這是我從過完年開始,拍影片賺的錢。現在後臺的餘額,還有兩萬多!這些錢,應該夠一個療程的治療費了。”
兩萬三千多!
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建軍和劉玉芬的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他們呆呆的看著那個數字,又看看眼前一臉認真的兒子,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蘇白將手機收回來,眼神明亮得驚人,“我查過了,腰椎間盤突出,一個療程的治療費用,就算是用最好的方案,這兩萬多也肯定夠了!”
他說到這裡,劉玉芬也終於忍不住了。
她轉過頭,拉著丈夫的手,放輕了語氣,眼眶卻有些泛紅:
“建軍啊,你看,小白都這麼說了……要不,咱們就聽孩子的吧。去大醫院好好看看,把這個老毛病去了根,以後你也不用再受這個罪了。”
妻子的勸說,兒子的堅持,還有手機螢幕上那串衝擊力十足的數字……
蘇建軍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蘇白都以為他要再次拒絕。
終於,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包袱。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啞著嗓子說道:“好……我聽你們的。”
頓了頓,他又看向蘇白,語氣裡帶著一絲固執:“不過,你辛辛苦苦拍影片賺的這點錢,不容易,還是自己存著。家裡……家裡還有錢。”
“爸,你怎麼能這麼說!”蘇白聽後,心裡又酸又暖,他上前一步,蹲在沙發邊,直視著父親的眼睛。
“我賺錢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在家裡需要用錢的時候,我能站出來,能出一份力嗎?這錢給您治病,花得才最值!”
說完,他又將視線轉向劉玉芬,語氣果斷的說道:“媽,我那個自媒體賬號,當初是繫結的你的銀行卡。回頭你把這筆錢提出來,就給爸治病用!”
他站起身,不給父母任何再反駁的機會,臉上重新掛起輕鬆的笑容,一邊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一邊說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去市中心醫院!我在網上查了,他們醫院的骨科,專治腰椎,是咱們市最權威的!”
話音落下,他房間的門也“咔噠”一聲,隨之關上。
客廳裡,只剩下蘇建軍和劉玉芬兩人,面面相覷。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幾秒後,劉玉芬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激動,也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蘇建軍這個老毛病,已經摺磨了他太多年,也折磨著這個家。每次復發,他自己疼得死去活來,劉玉芬看著也跟著心疼。
現在,終於準備去治了。
“那我……我先去房裡找找,咱們那個合作醫療保險的本子,應該就在櫃子裡放著,我找出來,明天去醫院說不定能用上。”劉玉芬說著,就站了起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蘇建軍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也牽起一絲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劉玉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臥室門口。
客廳裡,一下子就只剩下蘇建軍一個人了。
電視裡還在播放著一檔無聊的綜藝節目,主持人的笑聲和觀眾的掌聲顯得有些聒噪,與此刻客廳裡的安靜格格不入。
蘇建軍緩緩的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動作很慢,每動一下,腰部都傳來一陣熟悉的酸脹感。
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哼出聲,只是默默的忍著。
他環顧著這個不大的客廳。
牆壁有些斑駁,是以前自己親手刷的。沙發是結婚時買的,皮面已經有了裂紋。茶几的邊角被磕掉了一塊,用透明膠帶粘著……
他這一輩子,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從農村出來,在城市裡紮根,靠著一身力氣,搬水泥,扛沙袋,把這個家一點一點的撐了起來。
他沒什麼大本事,只能用最笨拙,最辛苦的方式,為妻兒遮風擋雨。
他一直以為,自己還能再撐很多年。
直到腰椎出現問題,越來越頻繁的提醒他,他不是鐵打的,他也會老,會倒下。
剛才,當兒子把那個手機螢幕舉到他面前時,他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震驚,是茫然,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兩萬多。
那是他要在工地上,頂著烈日,冒著風雨,搬叨嗌俳锼嗌呈拍軖昊貋淼难瑰X。
而他的兒子,那個在他印象裡還需要他庇護的孩子,只是待在房間裡,對著手機說了說話,拍了拍影片,就輕而易舉的賺到了。
這個世界,真的變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蘇建軍的眼神有些渙散,怔怔的看著前方,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他想起了兒子剛出生時,那麼小,那麼軟,在他懷裡哇哇大哭的樣子。
想起了兒子上小學時,揹著比他身子還大的書包,一步三回頭的衝他揮手的樣子。
想起了兒子叛逆期時,頂著一頭亂髮,跟他頂嘴,被他揍了一頓後,躲在房間裡不出來的樣子……
一幕一幕,像是老舊的電影膠片,在腦海裡緩緩放映。
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孩子,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成了一個能夠反過來保護他的人了。
他會賺錢了。
他會用自己賺的錢,來給自己治病了。
他會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帶著點主張的口吻,來安排家裡的事情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重新聚焦,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輕,夾雜了太多太多複雜的情緒。
隨著這一聲笑聲。
一滴有些渾濁的淚珠,順著他眼角的皺紋,悄無聲息的滑落下來。
還沒等淚珠滾落到臉頰,蘇建軍就已經抬起那雙粗糙的大手,胡亂的在臉上一抹,將那點溼意徹底抹去。
第258章 你這個毛病,是啥時候開始的呢?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蘇白家的廚房裡,已經傳來了切菜和油鍋的滋滋聲。
劉玉芬起了個大早,心情格外的好,連哼著的調子都比平時輕快幾分。
她特意煮了三個荷包蛋,一人一個,寓意著順利平安。
餐桌上,氣氛和往常有些不同。
蘇建軍的話依舊不多,但他緊鎖了幾天的眉頭,今天終於舒展開了。他默默的吃著飯,時不時的看一眼身旁正狼吞虎嚥的兒子,輕輕笑了笑。
“爸,多喝點牛奶。”蘇白把自己的那杯牛奶推到父親面前,“醫生不都說嘛,補鈣,對骨頭好。”
蘇建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還是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
吃過早飯,一家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
劉玉芬把那個合作醫療的本子和家裡的積蓄仔仔細細的包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蘇白則是與父親一齊走在前頭。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人覺得格外清爽。
他們沒有坐公交,蘇白堅持打了輛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市中心醫院不愧是全市最好的醫院,又恰逢週六,哪哪都是人。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特有的味道,混雜著各種方言的交談聲,顯得有些嘈雜。
好在蘇白在計程車上就用手機把號給掛了,省去了最麻煩的一步。
一家人徑直上了三樓,骨科門圆俊�
走廊裡擺著一排排銀色的鐵質座椅,此刻已經坐得滿滿當當,還有不少人靠牆站著,低頭刷著手機,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焦急和疲憊。
蘇白找到分耘_,護士看了一眼掛號資訊,指了指最裡頭的一間允遥骸�307室,顧醫生,前面還有一位病人,等著叫號就行。”
蘇白道了聲謝,領著爸媽在旁邊的空位坐下。
前面還有一個人,正在問灾小�
允业拈T虛掩著,留著一條縫。
閒著也是閒著,蘇白湊過去,悄悄往裡頭瞄了一眼。
裡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估摸著六七十歲的年紀,戴著一副老花鏡,穿著一身的白大褂。
他對面,坐著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大媽,正一臉急切的比劃著。
“顧醫生啊,我最近這個膝蓋啊,就老是莫名其妙的疼,走兩步路就跟針扎一樣,你說這是啥問題啊?”
被稱為顧醫生的老人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的開口:“先不急哈,咱們先了解一下基礎情況。你這個毛病,是啥時候開始的呢?”
這問題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
大媽立刻長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滄桑,開始了她的訴苦。
“哎喲,顧醫生你是不曉得哦!說起這個,話就長了!我年輕的時候,那時候還小啊,才十七八歲,長得可水靈了!那時候我就跟著我爸媽下地幹活,每天天不亮就得起。”
“然後呢,種完地,我還要去山坡上割豬草,滿滿一大揹簍!然後呢,回家就得去把我家那個老母豬牽出來餵食,那豬可胖了,每次都得費好大勁……”
蘇白在門外聽得眼角一抽。這……問的是膝蓋疼,怎麼就扯到老母豬身上去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只聽見那位顧醫生嘆了口氣,他抬起手,有些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
“大姐,大姐,”他不得不出聲打斷,“我問的是,你這個膝蓋,是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大媽被打斷了話頭,似乎有些不高興,撇了撇嘴。
“我知道,你聽我講完嘛,我這不是在給你講病因嘛!我把那豬牽出來呢,就開始給它拌豬食,得放紅薯藤,還得放米糠,那傢伙可挑食了……”
她又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蘇白靠在門框上,感覺時間都變慢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允已e,那位顧醫生生無可戀的表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媽的故事從餵豬挑水,講到了結婚生子,又講到了帶孫子買菜,中間邏輯跳躍,細節豐富,聽得蘇白都快打哈欠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她才終於繞回了正題。
“……就這樣,忙活了一輩子。上個月,我去菜市場買了條魚,回家路上就覺得不對勁了,這膝蓋啊,就莫名其妙開始疼了起來!”
允已e又是一陣沉默。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