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明天週六,我跟您一塊兒去!”
劉玉芬看著兒子輕鬆的神情,那份支援和理解,比任何話語都讓她心安。她過了一會兒,才重重的點了點頭,笑了起來。
“好,好!明天我們家小白也來幫媽擺攤!”
她站起身,指了指灶臺上的鍋。
“行了,快去洗手,把鍋裡剩下的小餛飩都吃了。你爸今天工地有點事,晚點回來,給他留一碗就行。”
“好嘞!”
蘇白響亮的應了一聲,轉身興沖沖的跑去碗櫃拿自己的專用大碗。
.......
週六,下午四點。
蘇白和劉玉芬兩人抬著一個半人高的不鏽鋼大桶,,一步一挪的往樓下走。
這桶是劉玉芬特地從二手廚具市場淘來的,保溫效果極好,裡面裝著她熬了一中午的骨頭湯。
“一,二,三,起!”
隨著劉玉芬一聲口號,兩人合力,總算把沉甸甸的大桶穩穩當當的安放在了三輪車的車斗裡。
除了湯桶,車斗裡還塞得滿滿當當。
一個單眼煤氣灶連著小煤氣罐,一袋子包好的生餛飩,切好的蔥花,香菜,榨菜末,自制的辣椒油,還有一摞摞疊好的泡沫小碗和一次性勺子。
還塞了一個摺疊小方桌和兩把小馬紮,就連車座底下都塞了一大桶礦泉水,以備不時之需。
這輛老三輪,是家裡的功臣。
蘇建軍年輕時就靠它拉貨,後來閒置在樓下,車身已經有了不少鏽跡,但蘇白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給它除了鏽,上了油,兩個後輪的車胎也重新打滿了氣,看起來又精神了不少。
劉玉芬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
“快五點了,咱們得趕緊出發了,去晚了好的位置都被人佔了。”
“好嘞,您坐穩!”
蘇白跨上三輪車,腳下一蹬,晃晃悠悠的朝著江邊駛去。
傍晚的江邊,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散步的情侶,玩耍的小孩,鍛鍊身體的老人,還有從旁邊大學城出來閒逛的學生,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果然如劉玉芬所說,這裡的人流量大得驚人。
但同樣驚人的,是擺攤的數量。
沿著江邊步道,各色小攤一字排開,賣棉花糖的,套圈的,烤冷麵的,賣手機貼膜的……琳琅滿目,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夜市。
很多攤位顯然是老江湖了,用粉筆在地上畫了框,或者直接用地毯佔著位,一看就是長期駐紮的。
“媽,這……好像沒啥好位置了啊。”蘇白放慢車速,有些犯難。
劉玉芬也有點懵,她白天來看的時候,還沒這麼誇張。
兩人騎著車在人群裡穿梭,找了半天,才在步道靠近綠化帶的一個拐角處,發現了一塊空地。
這位置相對偏僻了些,人流明顯不如主道,但好歹算是個落腳的地方。
“就這兒吧!”劉玉芬當機立斷。
兩人趕緊動手,把車上的東西一一卸下。
蘇白負責把摺疊桌和馬紮擺好,劉玉芬則熟練的連線好煤氣灶,點火,將湯桶架上去預熱。
很快,一個迷你的小餛飩攤就初具雛形。
一切準備就緒,蘇白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用硬紙板寫的價目表,用膠帶仔仔細細的貼在三輪車的擋板上,字是他用馬克筆寫的,方方正正,十分清晰。
【劉記小餛飩】
鮮肉餛飩:6元/碗(可加香菜,蔥花,辣椒)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加量需要另加1元”。
一切準備就緒,蘇白搓了搓手,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眼神不住的往來往的行人身上瞟。
他們攤位的右邊,是一個賣檸檬茶的攤子。
攤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穿著時髦,攤位也佈置得花裡胡哨,掛著小彩燈。
但似乎生意不怎麼好,她此時正百無聊賴的站在攤位前刷手機,一臉的生無可戀。
左邊則是一個賣手工編織扇子的老大爺,光頭,穿著白色的老頭衫,面前鋪著一塊布,上面擺著幾十個用棕櫚葉和竹條編成的蜻蜓,螞蚱,栩栩如生。
旁邊還支著幾隻色彩鮮豔的燕子風箏,正迎著江風微微晃動。
老大爺顯然是個愛嘮嗑的性子,蘇白他們剛把攤子擺好,他的目光就被吸引過來了。
“大妹子,新來的?”老大爺笑呵呵的問,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是啊,大爺。”劉玉芬有些拘謹的笑了笑,“第一次來,試試。”
“賣餛飩的啊?聞著挺香。”老大爺伸著脖子往鍋裡瞧了瞧,“你這位置選得可不咋地,拐角,人都不愛往這兒走。得往前面湊,人多的地方才有生意。”
“這不是沒位置了嘛。”劉玉芬無奈道。
老大爺的目光又落在了蘇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這小夥子是你兒子?長得真精神!這麼大的小夥子,還願意陪著媽出來擺攤,好孩子,懂事!”
聽到有人誇兒子,劉玉芬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了許多,比自己被誇還高興:“這孩子,就是瞎胡鬧。”
嘴上這麼說,眼裡的驕傲卻藏不住。
蘇白衝老大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第219章 現在賣餛飩的都這麼捲了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江邊的路燈亮起,投下昏黃的光暈。
然而,他們的攤位前,依舊冷冷清清。
路過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匆匆走過,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一瞥,卻沒有人停下腳步。
那塊寫著“劉記小餛飩”的牌子,在晚風中孤零零地晃悠著。
劉玉芬原本滿滿的信心,被這十分鐘的冷清消磨掉不少。她開始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擦拭著已經很乾淨的桌面。
蘇白看出了母親的緊張,他不動聲色地把小馬紮往劉玉芬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
“媽,別急,這才剛開始。咱們這叫酒香不怕巷子深,等會兒第一個客人來了,後面的就都來了。”
他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兩個看起來像是附近大學生的女生,噰喳喳地從主道上拐了過來,似乎是在找什麼人少的地方說話。
她們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蘇白他們這個小小的攤位上。
“誒,這裡有個賣餛飩的。”其中一個短髮女生停下腳步,指了指價目牌,“六塊錢一碗,好像不貴。”
另一個長髮女生湊過來看了看:“聞著還挺香的,要不……來兩碗嚐嚐?”
“好啊好啊!”
兩個女生一拍即合,走到了攤位前。
短髮女生仰起臉,聲音清脆:“阿姨,來兩份小餛飩。”
這一聲“阿姨”,對此刻的劉玉芬來說,不亞於天籟之音。
“好嘞!”
劉玉芬臉上的侷促和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的笑容,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她立馬一下站起來,動作麻利地掀開鍋蓋。
“兩位小姑娘,要不要辣椒?要不要香菜?”
“微辣就好,都要香菜,謝謝阿姨。”短髮女生甜甜地回答。
“好嘞!”
劉玉芬應著,轉身開始忙活。
大概是太激動了,終究是第一次開張,平時在家裡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此刻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那兩個女生倒是不在意,低頭湊在一起小聲聊著天。
“誒,我跟你說,就前面那家新開的奶茶店,那個楊枝甘露絕了,等會兒吃完餛飩我們去買一杯?”
“真的假的?好喝不胖嗎?”
“管他呢,喝了再說!”
“那行吧,反正今天也沒課……”
劉玉芬這邊,餛飩下鍋了,她才發現裝碗的盒子還沒拿出來。
她回頭一看,蘇白正閒著,立馬喊道:“小白,快,幫我把那個一次性碗拿兩個過來!”
接著又找不到勺子。
“勺子呢?勺子我也放袋子裡了,你找找!”
蘇白哭笑不得,但也沒戳穿老媽的緊張,一一照辦。他從袋子裡拿出兩個乾淨的泡沫碗和小勺,整齊地擺在摺疊小桌板上。
劉玉芬這邊,總算是鎮定了下來。
她熟練地用漏勺從滾開的水裡撈出生餛飩,下到另一個鍋裡。看著一個個小混沌在湯裡翻滾,慢慢變得晶瑩剔透,她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就出鍋了。
白色的骨湯,翠綠的蔥花香菜,幾縷紫菜蛋絲,再點綴上一小勺紅亮的辣椒油,香氣撲鼻,賣相十足。
劉玉芬小心翼翼地將兩碗餛飩端到桌上,然後頭也沒回地轉身去收拾灶臺,嘴裡招呼著:“小白啊,你把餛飩遞給那兩位姐姐,一共十二塊錢。”
“好嘞!”
蘇白應著,端起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他先在手裡掂了掂,確保不會灑出來,然後抬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八顆牙微笑,朝著那兩個女生走去。
“你們好,餛飩好了。一共十二,可以掃左下角的碼。”
其中一個正低頭玩手機的女生聞言,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便拿起手機,準備對準二維碼。
就在她的手機攝像頭即將對準二維碼的那一刻,旁邊那個已經接過餛飩的同伴,突然像觸了電一樣,伸出手臂,激動地瘋狂拍打著她的胳膊。
這一下,抖得她手機都拿不穩,付款碼的介面都跳了出去。
她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抬起頭:“幹嘛啊你!見鬼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同伴那激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快別付款了!你快看!你快看那老闆!”
“看什麼……”
正準備付款的女生嘴裡嘟囔著,順著同伴手指的方向,不情不願地抬起了頭。
然後,她嘴裡剩下的話,就那麼卡在了喉嚨裡。
眼前的男生,穿著一件簡單的衛衣,身形清瘦挺拔。
傍晚江邊的微風吹起他額前細碎的黑髮,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在燈光下會微微反光的冷白皮。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天然的弧度,笑起來的時候,眼下會漾開湝的臥蠶。
賣餛飩的?
現在賣餛飩的都這麼捲了嗎?
女生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對旁邊的同伴說:“臥槽……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餓出幻覺了?”
那同伴哪有空理她,一雙眼睛恨不得長在蘇白身上,自己都快看不過來了。
“喂!”被拍的女生又推了同伴一下,才把她的魂給叫了回來。
蘇白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看著眼前兩個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女生,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他只能端著那副標準微笑,小聲提醒:“那個……兩位姐姐,餛飩好了。請問是現金還是掃碼?”
他手裡的碗還挺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