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匿名報官。
事情又涉及到章倫那般人等,放在平時,未必能掀起風浪。
但鄭逶脆嵐颖凰浩保瑑蓚來月案子一直沒破,東都府衛上下不少人已經找紅眼。
這個節骨眼上,章倫同鄭家的關係,養蠶密室等字眼,同樣反過來刺激到鎮魔衛與河南府部分人。
於是終究還是有人殺去了章家別院。
突襲之下,這一找便是人贓並獲。
“但只找到一個叫慕容哲的八品武者,應當只是作為看守者的從犯。”
事後馬揚同徐永生談起此事時感慨:“可惜沒拿下活口,很難繼續往下追查,先前一些跡象表明,這夥兇徒擄人的手段,很像六藝連環縛,那是至少六品修為的儒家高手才能掌握的絕學。”
徐永生:“章家那邊呢?”
馬揚言道:“別院管事肯定牽扯其中,但被慕容哲滅了口,現在死無對證,章家跟鄭家賠罪糾纏,我們也會再盯他們一段時間。”
他若有所思:“倒是破獲章家別院的訊息來源,不清不楚,尚不知道是他們內訌,還是另有知情人……”
徐永生也面露好奇之色:“看來內情比已知更復雜。”
馬揚搖搖頭:“主犯走脫,事情不算徹底了結,不過沒了穩妥窩點,他們想必會安靜一段時間,短期不敢再回東都。”
徐永生:“還是希望能早日真正結案。”
馬揚慨嘆:“是啊!”
鄭家和章家的話題,未來一段時間內熱度始終持續。
學宮外院裡亦有少數知情者議論紛紛。
徐永生不多摻言,專心於自身當前修行。
校場上,他只施展觀火瞳,張弓搭箭,瞄準遠方箭靶。
即便不使用鷹眸,霹靂弦驚,一箭既出,仍然正中靶心。
徐永生收回箭矢,便見先前主持入品典儀的王闡站在不遠處,正微笑看著這邊。
“先生。”徐永生上前。
王闡上下打量他:“看你射箭,觀火瞳已經有相當造詣。”
徐永生:“多蒙先生提前授業解惑。”
王闡笑道:“雖然訊息傳得不廣,但先前也聽過你斬殺九品妖魔之事,如此刀法想來非明德刀之力。
這麼看來,除了需要‘智’之龜甲的觀火瞳外,需要‘義’之古劍的志正刀,你也練成了,而且火候不湣!�
徐永生心態平和:“先生過獎了,當初是鎮魔衛中諸位先重創了那妖魔,學生只是從旁協助幫把手。”
王闡目光中不掩讚賞:“不管怎麼說,從春社日入品到如今不過半年多時間,你進步相當快,第三相開始修行了麼?”
徐永生坦然答道:“學生選擇了五常之仁。”
王闡微微點頭:“修習過程中,學問上有疑難之處,可以來尋我或其他院中師長。”
徐永生先謝過對方,繼而提起一事:“學生聽說,以五常‘智’之龜甲為根基,九品期間除了觀火瞳外,學宮還有一門絕學名為聽風訣?”
王闡答道:“不錯,觀火瞳增長目力,聽風訣增長耳力,皆是三才閣內至少溫養一塊‘智’之龜甲方能修習的儒家絕技。”
他目視徐永生,面上笑容不減:
“提前一年入品,已經不愁來年正式入學試。
再看你這半年來修為進境,縱使靈性天賦層次非尋常可比,平日裡也是慎獨自律的人。
故而我也不提什麼謹防好高蜻h之言,你有心,我便傳你聽風訣,想來你可以把握自身,望你繼續勤修不綴。”
徐永生應道:“謝先生指點,學生謹記先生教導。”
如王闡所言,聽風訣可以提高儒家修行者的聽覺聽力。
徐永生修煉初步入門之後,果然感覺自身聽覺相較之前更加敏銳,同時對於空氣流轉下風向風速的判斷,似乎也較先前更敏銳了一些。
不過,透過聽風訣,他驗證了另一件事。
不似先前儒家觀火瞳和武夫鷹眸,徐永生當前沒有掌握與儒家聽風訣能配套對應起來的武夫絕學。
故而當前聽風訣便只是聽風訣,不像觀火瞳可以疊加鷹眸的功效。
“不知道後續還有沒有補上的機會?”徐永生猜測。
不過他對此並不多糾結,不影響平日裡修習聽風訣的進展。
外界喧囂紛擾,他自專注修行。
到了九月初九重陽日,徐永生如平時節日一樣,前往鄰居劉德家裡做客。
“春天太忙,到了秋日風高,又可以來跟袁嬸請教了。”徐永生拿著扎紙、竹籤和一些顏料笑道。
劉德母親劉袁氏招呼他坐下:“先生心靈手巧,這風鳶之技已經超過老婆子我了,可惜我家裡那位走得早,我也只是早年跟他學了點微末功夫。”
所謂風鳶,便是風箏,寫稱紙鳶,在大乾皇朝以地理南北分,又有南鷂北鳶之稱。
不過在當前這個時代,風箏尚未在民間大範圍發展流傳,更多是宮廷、權貴間用於賞玩。
劉德年幼時便過世的父親,曾經是權貴名門家中專門製紙鳶的工匠,但後來因事被驅逐,流落民間。
其父過世得早,劉袁氏、劉德母子沒能從對方那裡學得多麼精妙的製作風箏技巧,只知道些基本,如今都已經給徐永生學去。
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已經入品養成讀書人體氣的徐先生喜歡放風箏,劉袁氏、劉德可以理解,類似達官顯貴不在少數。
但徐永生喜歡放風箏的同時也喜歡琢磨、製作風箏,就出乎他們意料了,只能理解為非常人行非常事。
而對徐永生來說,他喜歡風箏的原因很簡單。
能飛上天的小巧“飛機”,令他回憶起藍星時很多東西。
差別當然大,但這大乾皇朝也有藍星未有之事物。
眼下雖簡陋,未來難說。
不過,吃完飯後,徐永生跟劉袁氏、劉德聊起的是另外一件事。
“先生有意開粥棚施粥濟困?這自然是好事,先生慈悲心腸……”劉氏母子最初驚訝後便都紛紛讚歎。
徐永生言道:“東都畢竟是東都,眼下又是秋後,城中暫時是不需的,我預備在城外鄉里置辦此事。”
施粥接濟孤老病弱三旬,即一個月時間,當可完成三才閣內第一塊“仁”之玉璧的歷練。
如果是已經正式透過入學試的東都學宮學生,官面上便會直接幫忙籌備。
徐永生則找了馬揚、歐陽樹牽線,打點好負責東都城外圍的監門衛、千牛衛以及河南府中人。
粥場他會親自過去打理,權且視作自身修行的一部分,但不至於一個人前後張羅,故而請劉袁氏從旁協助。
第13章 一念之仁
九月十五,徐永生在東都城外鄉里間的粥棚正式開始向外施粥。
東都附近相對富足,不過今年大乾皇朝河洛秋收年景一般,鄉民除了租賦,有心多節省一些過冬口糧和來年春耕種子,於是在聽說徐大善人的名聲後,仍有不少人趕來混口吃的。
徐永生和僱來的劉袁氏等人優先孤老病幼,場面偶有些混亂,也很快便被平息。
有打點好的府衙差役、鄉正從旁幫襯,最初幾天之後,局面漸漸變得井然有序。
只是接下來的一晚,諦聽外出歸來後,為徐永生帶回這樣一條訊息:
【汝州何九,因病昏迷於洛陽東南二十里善覺廟,左右無人,有性命之憂。】
天色漸明,徐永生正準備出城支起粥場,這時看著這樣一條訊息,他心下沉吟。
雖然如今大乾皇朝正在盛世,天下昇平,但無需多想便知道,類似事在各地,每時每刻都有發生。
不親眼目睹親身經歷,感受終究隔了一層,但“汝州”二字令徐永生想起已經過世的鐵匠鋪老東主。
倒是趕巧了,老爺子也是汝州人,當初您雖然有言願安葬洛陽周邊,但生前也頗懷念汝州呢……徐永生微微搖頭。
一念至此,他推門去鄰居劉家,除了這幾天一直幫忙打理粥棚的劉袁氏外,還找到劉德:
“今早代我照看一下粥棚,我往城東南去一趟,很快回來。”
劉德應道:“我當然沒問題,如今是學宮的授衣假,可去可不去,我今天晚到半日沒事,城東南的話,二哥一個人過去嗎?”
徐永生:“鋪裡生意辦貨有點阻礙,我過去跟人談談。”
他鐵匠鋪採買確實有相關問題,但如今未必需要他這個東家親自出馬,不過今天正好順手為之。
辭別劉德母子,徐永生登船,走水路出東都,晚些時候方便回城南同在渠旁的粥棚所在。
渠道河流蜿蜒,來往漕船如雲,徐永生輕舟而行。
善覺寺在東都東南二十里外,正依山傍水而建,但早已破落,無僧人在此修行,只往來旅人用於歇腳。
徐永生入得廟內,視線左右一掃,廟裡有幾人三三兩兩散坐。
一名老者,此刻躺倒在角落裡,面色蒼白,緊咬牙關,閉目不動,像是已經失去知覺。
周圍有兩人圍著他,看似關懷問候,但卻沒安好心,拿手往那老者懷裡和隨身包袱裡摸索。
“何伯!”徐永生喚一聲的同時,大步往前。
那兩個漢子先瞅瞅徐永生一身儒袍,可再看他身材高大,腰間挎刀,終於一起訕訕退開:“你是他親人?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徐永生優先救人,對他們不多理會。
晚些時候,老人終於甦醒。
他恢復意識,搞清楚環境和現狀後,不禁連連向徐永生道謝:“有勞這位郎君。”
其身體狀況仍然不妥,於是徐永生索性撐舟送他前往目的地東都城。
哪曾想路上聊了幾句後,徐永生方知道這位何九伯同自己之間,並非全無一點干係。
對方自稱從東都學宮四門學博士林成煊的老家而來,乃是林成煊家中老僕。
和修文國子監相同,大乾皇朝在學宮設一祭酒統管上下,權責高過徐永生在藍星時大學的校長,這位學宮祭酒大多時間都在關中帝京西監辦公。
祭酒之下設兩司業,一西一東,類似教務長之職,故而東都學宮日常基本由一位東監司業負責。
司業之下,設六位博士,分別督導宮中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尉學、器學、牧學,源自前朝修文五經博士之說,類似系主任之職。
近年有風聲,稱乾皇有意在學宮中添設崇玄學作為第七學,乃道家武學之道修行,但一直尚未有定論,如果成立,屆時東西學宮也將各添一位崇玄學博士。
徐永生所在的東都學宮外院,一般由助教、直講輪流授課,如王闡,便是東都學宮一位助教。
助教同藍星大學裡助教不同,反而相當於是教授或副教授性質。
直講則相當於普通講師的位置。
如無大意外,徐永生明年年初正式入學試後,進了東都學宮正院,便是入四門學就讀。
林成煊正是他未來的“系主任”。
這還真是沒料到,林博士也是汝州人?雖然以前有聽聞他是百姓鄉間出身……徐永生感到意外,但不多言。
乘船回到東都城,他送身體虛弱的何九前往林成煊的住宅。
相較於畫師楊廷安的豪華宅邸,林府多有不如,甚至不及章倫家別院來得堂皇。
學宮授衣假期間,林成煊亦外出訪友,當前不在家。
何九特意請徐永生留下姓名、住處,以便將來再專程登門道謝。
徐永生沒有故作神秘,也沒有特意避嫌,平靜報上自己姓名,謝絕對方接下來的招待,然後便告辭離開。
此前是因為何九病情比他預期嚴重,故而索性將對方送回東都。
這時徐永生抓緊時間,再次出城將鐵匠鋪進貨採買鐵料的事定下來,然後依城外河渠,轉而前往自己所設的粥棚。
舟船在岸邊停妥當,徐永生躍上岸,卻心中微微一動。
岸上氣氛似有些不對。
劉袁氏原本正在焦急,這時連忙迎上來:“徐先生……”
在她身旁,更有河南府衙差役,這時也說道:“徐先生,慚愧,我也是剛到,你粥棚這裡剛才有人鬧事,那位劉小郎君趕著人跑了。”
聽對方口氣,是一方面惱怒於有人敢來鬧事,另一方面也不希望劉德將事情進一步鬧大。
“誰來鬧事,劉德他們人呢?”徐永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