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一日不死,媧山神兵一天落在別人手中,她坤周再遼闊的山河都是空中樓閣。
在那之前,所謂倚仗、排場,也都全是虛的,徒惹徐永生髮笑而已。
相反,解決了眼前這個白衣書生,周明空有自信,天下萬邦,世間萬物,都將是她囊中之物。
雖只一人,但她行走間依然給人以華貴之感,看似不疾不徐,轉眼間就到了徐永生所在的涼亭前。
周明空沒有停步,直接步入涼亭,身著便服的她,在徐永生對面落座。
一時間,二人都在端詳彼此,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直到片刻後,周明空打破沉默,看著徐永生讚歎:“曠世之才,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徐永生淡然:“今有曠世之才埋骨於此,足矣。”
周明空聞言不以為忤,轉首看向對面山中,視線從謝初然、拓跋鋒等人面上劃過。
她神情更多激賞:“都是人才啊。”
徐永生的視線則望向對方來時路:“不見顧明貞?”
鬼僧渡海和鄭芳以及峒偈最I且聽蘭等人自那個方向默默靠近後,同樣於遠處駐足停步。
不過人群中不見先前在海外投效女帝的顧明貞。
渡海、鄭芳等人神情沉靜。
既是峒偈最I也是六道堂新任夜叉王的且聽蘭,則神情嚴肅。
當初她成為六道堂一份子,為峒賹ひ恍驴可剑鄢晒χ厣鷼w來,令一切似乎都迎來曙光。
但徐永生攜媧山神兵震動天下後,一切似乎就全部一樣。
此後徐永生再斬另一位超品強者雪原大相南木加,更加名震天下,令乾廷江山變色,令女帝暫避鋒芒。
講心裡話,且聽蘭和峒籴峄诹恕�
但此後雖然風安瀾、趙廣鑫等人先後身死,且聽蘭他們卻難有反悔的機會。
便是眼下,女帝終於正式重歸東都,且聽蘭等人心中也不是信心十足。
她相信,渡海、鄭芳等人同樣如此。
只是,大家眼下必須隨行女帝身側。
就在女帝眼皮底下,他們不可能縮在後面,等周明空當真戰勝徐永生後,方才再重新現身追隨自家陛下。
今日一戰,不論結局如何,大家都只能一起來東都。
只有顧明貞例外,但那是因為當初離開南海新大陸後,顧明貞便一直沒有返回陸地岸上,始終留在海外。
且聽蘭此刻想起對方,不禁又是嫉恨又是羨慕。
“顧明貞對我重掌江山的信心不足。”女帝周明空平靜言道:“你當初到海外大陸雖然慢了一步,但看來還是嚇到他了。”
徐永生:“他逃不了一世。”
“這個自然。”周明空注意力顯然不在顧明貞,她目光注視面前的徐永生:“那你呢,你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徐永生面色八風不動,平靜同面前雍容女子對視。
周明空言道:“說是帝師,你與太上皇何異?”
徐永生淡定:“悠悠萬古,先賢不知幾多,以天下為己任而非以天下為私產者,並不乏先例,如今多徐某一個,不足為奇。”
周明空聞言,靜靜看了徐永生一眼,然後先點點頭,再徐徐搖頭:“還真是以聖人之姿來要求自己,只是你能堅持多少年不變?”
“坦白講,站在當下,我無法篤定地回答這個問題,相關事,需要時時自省,而非一言可決。”
徐永生端坐:“但你看不到那一天。”
周明空聞言,面色不驚不怒:“你亡於今日,倒是一生堅守了。”
話音未落,灰白天幕中,黑色的凜日同藍色的幽月交織旋轉。
霎時間,彷彿龐大的巨龍眼目開闔。
日月交替之下,時光的流動彷彿在這一刻凝滯變慢。
但周明空本人出手不受影響,掌中彷彿凝聚出無形的鋒刃,猶如歲月光陰一般,斬向徐永生。
徐永生看似受日月交替燭龍眼目開闔的影響,仍然僵坐在原地不動。
但不知從何時起,他手中忽然多出一件奇怪的兵器。
兵器重且長,刀刃奇特,既像是大乾制式陌刀,又像是奇特的長戟。
這神奇兵刃閃動非金非銀的光輝,光輝到處,附近時光的流動立刻恢復如常。
周明空眼看著徐永生沒有起身只是持刀而坐,自己方才那如光陰流水般的一刀便無法劈落,其雙目中頓時神光大作。
那就是那杆傳說中的媧山神兵?
連秦蒼都沒能掌握控制,只是予以鎮封的神奇兵刃?
可能來自上古神話傳說中的神兵?
連續斬殺林修、南木加兩個超品強者的武器?
是了,一定是的……
惟其如此,才能無視她周明空凝滯時光的燭龍之眼。
在她自己不受走火入魔困擾的情形下,一個武聖面對她的燭龍之眼,即便不被徹底定在原地,也會像是被封入琥珀內艱難掙扎的蟲蟻。
徐永生雖強,但陸地神仙本就快過武聖,再加上燭龍之眼的作用,他沒有第一時間亮出媧山神兵,就可能再無機會,直接被斬殺。
……但周明空並沒有對此全然寄託希望。
結果說,徐永生,還有那媧山神兵也沒有叫她失望。
即便被燭龍之眼注視,媧山神兵依然不受影響,出現在周明空和世人面前。
於是,同一時間,亦有一座玄妙的門戶,直接當場破開虛空,出現在周明空身旁。
正是她此前在南海新大陸越氏第二祖地得到的那座仙門。
身處遠方,但依然受到部分影響,感覺自身和周圍時間一起變慢的謝初然、拓跋鋒等人,在徐永生身邊非金非銀的奇異光輝閃現後,頓時便都感覺輕鬆下來。
渡海、鄭芳、且聽蘭等人亦是相同模樣。
而緊接著,玄妙的仙門也出現在眾人視野內,與媧山神兵的光輝交相輝映,令眾人目不暇接。
徐永生手持三尖兩刃刀,這時終於起身,跨步向前,然後揮刀!
腦海中第三幅楊二郎圖譜燃燒,助推徐永生再次揮動手中彷彿不屬於這個世間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神兵利刃。
刀光向前,彷彿直接劈開前方天地與時空。
灰白徽值氖澜纾畷r間破裂開來,一抹藍色像是傷口噴血似的,自其中湧現,卻是冬日裡真實的晴朗天空。
懸於灰白天幕中,原本交替轉動的日月驟然靜止,並向兩邊避開,伴隨著天幕撕裂分隔遙望,再難相聚。
不過,女帝周明空沒有步林修和南木加的後塵。
那座仙門,及時地出現在她和徐永生之間,阻擋三尖兩刃刀曼妙而又恢宏的刀光。
在此之前,三尖兩刃刀的光輝,彷彿凌駕於這方天地之外,裁剪這世界如裁紙一般。
而在接觸到那座仙門的剎那,三尖兩刃刀的刀光有了些微變化,似是直到此刻,方才當真來到這方天地內,成為天地的一部分。
而原本看上去極為曼妙,即便為超品層次的陸地神仙境界強者接觸,依然顯得有些虛幻的仙門,這一刻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
那玄妙的門戶此時主動開啟,連內裡原本虛幻離奇的景象,都變得清晰起來。
彷彿仙門這時當真成了門戶,可以導引人間的武者,通往上古神話傳說中的仙境。
三尖兩刃刀同這座仙門,像是有了短暫剎那間的共鳴。
不過,僅僅只是剎那間。
剎那過後,仙門便轟然重新關閉。
門上光輝轉眼間散盡,原本虛幻的大門此時竟變得具體形象起來,並且門上出現一道清晰而又深刻的刀痕。
三尖兩刃刀的刀光,這時像是穿梭虛空,越過仙門,繼續向前,最終依然成功命中女帝周明空。
周明空渾身上下巨震。
她本人沒有出聲,但天際間,似是響起燭龍的悲鳴,撼天動地。
被斬破的灰白天幕上,這時浮現鋪天蓋地的龐大燭龍光影,其身軀當場斷作兩截。
周明空的身軀,也像是被人豎著劈開。
她整條左臂,連同左部腰胯和左腿,直接在非金非銀的光輝化作烏有,直接灰飛煙滅。
但是……
得仙門阻擋之後,她終究沒有像林修、南木加一樣,當場被三尖兩刃刀一擊斬殺。
她成功接下了徐永生這一刀!
雖然傷勢頗重,面上不再有半分血色,但周明空鎮定且冷靜,目光一瞬不轉,依然緊盯著面前的徐永生。
與此同時,她左臂和左胯處的傷口,鮮血淋漓之際,浮現漆黑凜日和幽藍蒼月。
凜日、蒼月輝映,再次轉動。
虛弱的燭龍彷彿在這一刻重新睜開眼睛。
時光此刻並非被定住,而是赫然開始有逆轉之象,彷彿時間將要倒流。
周明空的傷口快速止血。
但未能像從前那樣,令她彷彿從來沒有受過傷一般。
傷勢雖然被鎮住,但她的左臂和左腿依舊缺失。
這一點,雖然叫周明空有些失望,但並未出乎她預料。
早在她聽說徐永生只憑一刀就斬殺陸地神仙林修的時候,她便隱約有所預料。
如果被那媧山神兵斬殺,她恐怕再沒有機會像上次一樣設法智笾厣鷱突睿怯瓉碚嬲乃劳觥�
眼下為三尖兩刃刀所傷,不能順利令時光倒流來療傷,顯然也非不可思議之事。
但好在,仙門已經為她爭取到一個機會。
即便重傷,她依舊是陸地神仙。
而陸地神仙有別於人間武聖的最大分別,就是八荒武魂化作十方天地。
十方天地影響下,陸地神仙有能力部分再現昔日上古洪荒神話時代的種種神妙,直接打碎和隔絕武聖以及宗師、武魁同當前天地的聯絡,化一定範圍內天地靈氣為亂流,從而無往不勝。
當燭龍再次睜開雙目時,徐永生那龐大的玄黃麒麟,頓時開始土崩瓦解。
縱使勾陳絕頂邉輼O高,在這一刻也難擋陸地神仙出手之神妙。
另一方面,周明空一瞬不轉的注視下,徐永生手中三尖兩刃刀,這時則在消失。
遠方謝初然、拓跋鋒、常傑、渡海、鄭芳、且聽蘭等人見狀,不論敵我,皆心中一驚。
一刀不曾將女帝周明空當場斬殺後,徐永生那件媧山神兵,看上去要消失了。
不知道是臨時消失,還是就此永遠消失。
不知道徐永生是短時間內每次只能揮出一刀,還是他一共只有三刀。
但不論是什麼原因,這一刀未能像當初斬殺林修、南木加一樣殺死周明空,當前一戰中,徐永生看來都難以再揮出第二刀了。
對面的周明空確實也受重傷。
在渡海、鄭芳看來,這傷勢甚至比當初周明空剛剛重生趕赴琅琊大戰秦泰明後的傷勢還要更重。
但當燭龍重新睜開雙目,麒麟開始崩解的景象出現,便意味著陸地神仙境界的周明空面對徐永生,依然有優勢。
即便是堪稱古今最強武聖的徐恆光,看來也無法跨越這道實力的鴻溝。
伴隨燭龍眼眸開闔,開裂的灰白天幕,這時赫然有重新癒合之勢。
遠方東都城內,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林成煊、王闡、越青雲、石靖邪、齊雁靈等人,這時都立在東都城頭上,齊齊眺望遠方。
距離遙遠,他們看不真切具體情形,只能看到有灰白色的天幕,徽诌h方地平線一角。
然後,那灰白忽然破裂。
非金非銀的刀光直貫而出,斬破灰白天幕的同時,也在真實的天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