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梁白鹿眉頭微微蹙起。
越青雲則仰天長嘆。
“越道友,貴派李長老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妥?”梁白鹿低聲開口。
越青雲徐徐說道:“李師伯成就一品境界看似行險一搏,其實是厚積薄發,不至於就此走火入魔,不過……”
他雙眉一軒,袍袖間仙劍·七星驟然飛出:“我卻要請李師叔留步。”
“雖說於宗門規章不合,但我喜歡你的果斷!”李摩雲長笑聲中,立在舟頭不動,但仙劍·分光同樣飛出,在半空中閃爍光芒。
梁白鹿、墨淵見狀,盡皆神情肅然。
前者一言不發,直接凝聚自己的劍丹,跟上越青雲。
後者在一陣沉默之後,踏浪而行,同樣追上那孤舟。
奔騰的大江之上,一個一品,三個二品,四位道門武聖拳來劍往,瞬間打得水天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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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泗州的衛白駒,接到來自吳笛的軍情急報。
這位大乾禁軍領袖人物之一,看過這次的軍情後,面上亦露出驚歎之色。
在他身旁,則端坐一位儒雅老者。
最初的驚訝之後,衛白駒神色很快恢復正常,語氣讚歎地說道:“天麒先生勝了,越霆南逃。”
那儒雅老者聞言,面上神色沉穩,不見太多變化,只是說道:“地脈震動,似乎沒有預想中激烈。”
衛白駒頷首:“因為天麒先生沒有動用那傳說中的媧山神兵。”
儒雅老者聞言,雪白雙眉亦不禁微微一揚。
衛白駒將手中軍情直接遞給對方,並未避諱:“滄海公,請。”
此刻同大乾重將衛白駒同處一室的儒雅老者,姓吳,名滄海。
正是江南名門蘇州吳氏一族的老族長。
相較於荊州楚氏來說,蘇州吳氏此前同杭州越氏走得更近。
雖然吳氏之前也有些小心思,例如越氏關注項一夫的訊息,便是他們暗中傳出。
但幾次決定性的大方略上,吳氏都與越氏共進退。
雖然吳氏一族的老族長吳滄海一直沒有出蘇州,但他們依然有武聖境界的強者吳釗出山相助越氏。
但就在早先越青雲先徐永生一步南下前往揚州後不久,吳釗便即離開淮揚之地,返回蘇州吳氏祖地。
隨即,透過吳笛,蘇州那邊便隱約有訊息傳來北邊。
吳氏老族長吳滄海,有心渡江北上。
雖然吳氏那邊沒有明言吳滄海北上的目標,但參照此前行動,明顯已經有跟越氏分道揚鑣的意圖。
乾皇身殞,女帝不出。
同越氏分道揚鑣的情況下,吳滄海親自北上,少不得要見一見現階段中土華夏事實上的第一高手,天麒先生徐永生。
但和楚明那邊一樣,隨著時間推移,隨著訊息往來增多,吳滄海雖然還有北上之意,但這趟卻避開了親身南下的徐永生。
此刻他微微沉吟後,接過了衛白駒遞來的軍情訊報,快速瀏覽一遍。
饒是老者經慣了風浪,此刻自家兒孫吳笛傳來的軍情,簡單幾行字卻還是令吳滄海一對白眉連續抖動。
半晌之後,他將訊報交回給衛白駒,沉吟道:“不只天麒先生沒有動用那件媧山神兵,連越氏的洪荒四神陣也沒能發揮出任何威力便告瓦解麼?”
衛白駒頷首:“看來,天麒先生的優勢,比我們事先預想中,還要大的多。”
吳滄海沉吟不語。
徐永生仗媧山神兵速勝,這在大家預料內。
徐永生不捨得或者不能動用媧山神兵,被越霆的洪荒四神陣擊退,這也是預期中的可能。
另一個相對較小的可能性,其實外界不少人出於對徐永生文武雙全強悍的推崇,也有所考慮,便是徐永生沒有動用媧山神兵,但憑藉自身實力硬扛洪荒亂流,與越霆血戰一場,勝負難料。
但他不動用媧山神兵,結果還能輕描淡寫擊敗越霆的洪荒四神陣,就完全出乎大家的預料。
以至於衛白駒、吳滄海這等人物,此刻面面相覷,心中甚至懷疑吳笛謊報軍情或者不明真相。
但如此懷疑只是一瞬間,二人對視之後,便幾乎同時搖頭。
“天麒先生此前多年雖然深藏不露,但戰績方面,從無虛假,今時今日,他也無需如此。”衛白駒搖頭:“他要是自如使用媧山神兵,只會更進一步震懾天下。”
吳滄海亦長長撥出一口氣。
北邊燕文楨、申東明、齊蝶泉、“傅星迴”等人早有訊息傳回。
媧山神兵一擊,乃是真正的聲勢驚天,遠近皆聞。
徐永生如果當真再次揮刀,吳笛等人縱使等在外圍,也足可看得清清楚楚。
何況,還有越霆洪荒四神陣可能搞出來的動靜。
但這一切都沒能發生。
吳笛亦不知其中細節,叫衛白駒、吳滄海二人此刻聞訊,跟著驚疑不定。
但衛白駒還是第一時間,將相關軍情,報回給朝廷中樞。
即便沒有媧山神兵,徐永生也是真正的超品之下無敵手。
洪荒四神陣對上超品之外的人,某種程度上來說同樣相當於超品,可終究還是敵不過徐永生。
“天麒先生已經先渡江,我接下來要往揚州一行,晚些時候說不定也要渡江前往杭州。”
衛白駒吩咐拔營的同時,向吳滄海問道:“滄海公是同我一起南下,還是北上入京?”
吳滄海沉默,片刻後說道:“老朽先隨衛鎮軍一起南下,這裡修書一封,煩請衛鎮軍代為轉呈帝京。”
……
揚州以南,大江之上。
水面上空,忽然空間映象似是有了瞬間的扭曲。
然後一箇中年儒生的身影從中出現,其人身上衣衫,已經被鮮血染紅半邊。
剛剛現身之際,他一個踉蹌,腳掌直接踩入江中,沾溼鞋襪。
正是越氏一族的族長,藉助逆轉杏壇困龍局亡命奔逃的越霆。
雖然及時藉助杏壇困龍局逃生,但他依然被徐永生一劍斬傷。
此刻一腳踩入江水,他險些直接被洶湧的大江捲走。
好在越霆修行,積累有九組儒家“禮”之編鐘,恢復力驚人。
短短一個呼吸之間,他身形便重新上升,脫離江水,御風而行。
但越霆不敢有絲毫遲疑和停留,穩住身形的第一時間,便飛快向大江南岸而去。
徐永生此行目標,在地不在人。
但即便想要儘量保住人,越霆也需要儘快趕回杭州。
戰前出於最壞的打算和考慮,顧明貞等越氏高手,已經先行向外圍撤離。
這時在越霆的傳訊之下,眾人立刻趕往最近的港口,紛紛出海,待晚些時候再匯合。
越霆儘快趕回杭州,則是為了處理佈置在那裡的儒家典儀。
杭州越氏祖地縱使不可守,也要發揮作用,從而掩護撤退的人以及海外第二祖地。
九組“禮”之編鐘和多種療傷絕學、療傷妙藥一起發揮作用,令越霆快速穩住傷勢。
此前早已佈置下的種種典儀與寶物,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個,此刻不斷消耗,彷彿接力一般,幫助越霆速度越來越快,風馳電掣般徑自趕回杭州。
他甚至比顧明貞都還要更快一步。
而守在杭州越氏祖地,得到越霆傳訊通知的越虹,已經做好相應的前期準備。
只是,當真見到來不及更衣,滿身是血的越霆,越虹、顧明貞夫婦還是感到愕然。
越霆顧不上客套,當即在越虹夫婦配合下,主持儒家典儀祭禮。
較之去年第一次展開洪荒四神陣的時候,因為淮陽多地典儀被破壞,引得杭州越氏祖地和海外第二祖地也受影響。
這一次,杭州祖地便安穩許多。
越霆主持之下,本就虛幻飄渺,彷彿世外桃源一般與原先天地分離的越氏祖地,這時重歸原本所在的天地人間。
取而代之者,朦朧光暈徽衷仅热耍谏w他們的行蹤,避免敵人的追擊,同時也避免暴露海外第二祖地的具體方位。
眼見越氏一族立足數千年之久的祖地文脈,就這麼重新顯露在世間,留給本就衝著此地而來的徐永生,越氏中人心情大多憂憤。
同時,也感到茫然,以及絲絲絕望。
這一去,他們還有重歸中土華夏的機會嗎?
登船之後的人群中,甚至傳出啜泣聲。
可是,眾人看著渾身浴血的族長越霆,又著實無言以對,別無他法。
越霆本人這時的神情與心境,倒是重新平復。
登船出海,一切終於安頓妥當後,越霆終於得閒,在船上沐浴更衣。
此前敗給徐永生的時候,他同樣驚詫莫名。
但到眼下,越霆已經想明白其中不少關節。
徐永生文武雙全,實力自然是極為強橫的。
但他能如此輕描淡寫破去洪荒四神陣,功勞主要在於那柄古樸長劍。
這長劍也並非本身有如此強橫的威力,可以輕而易舉斬破洪荒亂流。
而是此劍,對有形山川地勢,無形地脈靈氣,都有專門針對的奇效,輕而易舉達成武聖強者再這方面也不易辦到的事情。
洪荒四神陣,終究藉助地勢之利,結果反過來被徐永生利用那古樸長劍所剋制。
不同於當日媧山裡橫空出世,來歷不明的陌生神兵,徐永生今日手中長劍,令博覽群書見多識廣的越霆,隱約覺得眼熟。
……傳聞中巴蜀灌江口,歷史上曾經助父治水的李二郎,曾經持劍立山,劃分二水。
因為年代緣故,到如今也是近乎傳說般的存在。
但現在看來,莫非是真的?
那柄奇寬奇長的長劍,式樣非常古樸,反倒和典籍記載以及少數古時存世兵器的制式相仿,像是從那個時代留存下來。
當然,此劍之強,與尋常兵器不可同日而語。
李二郎山河劍?
越霆由此聯想到許多事。
首先映入他腦海的,乃是一件因為時間緣故,被如今不少人已經忽視遺忘的陳年舊事。
距今約莫十年前,宋氏一族在江州的祖地,第一次被人摧毀。
而就在同一年,嶺南邕州,曾經有過一個神秘的武聖高手,驚鴻一現。
其人一劍開山,止戈為武,嚇退了當時正在交戰的乾軍與土佟�
持劍之人,只公開現身過那麼一回。
此事引發大乾皇朝上下朝野內外的不少人關注。
如此武聖強者,此前全無訊息,來無影去無蹤,令人想不重視都難。
越霆和越氏一族,當初同樣派人南下查訪,可惜,和其他人一樣,他們也沒有收穫。
那個白髮劍聖,驚鴻一現之後,彷彿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以至於不少人猜測,對方要麼是成名高手喬裝而成,要麼是就此深入比嶺南更荒蕪的南荒之地,再未北返。
雖然此後有人猜測,宋氏一族江州祖地第一次被破,可能也有此人的手筆在內,但對方如果不是成名高手喬裝,大可以光明正大現身,不必藏頭露尾。
而今天目睹徐永生手持李二郎山河劍後,越霆心中忽然有了強烈的直覺。
當初在嶺南的那個白髮劍聖,確實是人喬裝而成,但並非某個成名高手,而是彼時還是武魁的徐永生!
限於他當時的實力,可能發揮不出這李二郎山河劍的全部威力,於是只能借用神劍針對山河地脈的特性,一劍開山,震懾交戰雙方,而非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