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摩迦上師沒有立刻反對,而是問道:“師弟的意思,是為了神門?”
天竺,曾經也有過一座仙門出現。
在那裡,被稱為神門。
但是曾經在天竺出現的神門一直不穩定,時隱時現,沒有被某個人或某個勢力長期穩定掌握,故而在歷史上大多數時間裡都是失蹤狀態,只偶爾曇花一現,令人求之不得。
“正是為了神門。”羅多上師輕聲說道:“前不久,剛有訊息從天竺傳來,大乾盛景二十二年的時候,在那邊神門又出現了,但很快消失,如今依然再次不知去向。”
路途遙遠,隔著雪域高原和西南大荒,訊息往來不便,摩迦上師此刻聞言,亦微微驚訝。
不過,平靜下來後,他依然說道:“此舉必然徹底惡了乾廷和天麒先生,而我們眼下還未能確定幼帝同乾皇陛下有關,為此便冒險一搏,恐怕得不償失。”
羅多上師:“乾皇陛下重生需要時間,我們如果能回到天竺,可以慢慢仔細揣摩再做定奪,將來或有同乾皇陛下一起迴歸中土的可能。”
此前一直沒有開口的龍光上師,這時卻忽然說道:“我同意摩迦的辦法。”
其弟子羅多上師為之驚訝,摩迦上師目光也看過來。
龍光上師靜靜說道:“我輩東來,是為傳播佛法,可惜因為種種原因,如今並未有大成就,不過總算也有了些信眾,今日一走,此前種種盡毀,自此之後,中土人士會更加敵視我等,也可能牽連先前的信眾。”
羅多上師低首:“罪過,弟子知錯。”
龍光上師繼續言道:“你所思所憂也並非全無道理,昔日關中大劫已經造成,我輩即便送幼帝前往東都,也可能依然不能為中土人士所容。
或可不開殺戒,但最好的結果,我輩也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但總算為中土禪宗之外,在這裡留下佛學正傳,將來或許仍有開枝散葉光大佛法的機會。
屆時,雖然不是因我等而成就,但亦是一樁美事,若是不成,也好過如今牽連眾多信眾,甚至可能斷絕將來佛法再次東傳的道路。”
羅多上師、摩迦上師皆低首受教。
相對而言更瞭解自己恩師的羅多上師輕聲問道:“師父,您……看好將來中原之地,佛法大興?”
“並非一定。”龍光上師搖頭:“但我以為,環境會比如今要好。”
他視線再次望向東都方向:“中土之地,自今向上,已有數千年時光,皇朝與世家共天下,皇朝強則世家弱,世家強則皇朝弱。
天麒先生媧山同林郡王對談,有抑制皇室貴胄之意,但觀他此前行事,卻不像是要就此抬高世家。
既如此,接下來儒學即便作為華夏第一顯學依舊勢盛,但佛、道都會多一些機會,或者釋、道、儒之外其他的學問,都將多一些機會。”
第400章 人人揣摩徐永生
摩迦上師見到龍光上師和羅多上師的同時,陸紹毅也見到殘軍另一位軍方統帥黃澤。
“我選秦泰明。”陸紹毅徐徐說道。
黃澤頷首。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已故的父親黃永震,弟妹黃選、黃珏,從始至終,站在乾皇秦泰明這邊。
自對方半瘋不瘋離開關中之後,身在朔方的黃家雖然也有過短暫待價而沽的搖擺日子,但最終他們還是選擇支援姜志邦和有孕在身的皇后姜望舒。
彼時,林修野心還沒有徹底彰顯,北方聯軍其實也在這個陣營。
只是此後局面不斷變化,姜望舒、姜志邦敗亡,黃家最終和北方聯軍合流。
當初從劍南巴蜀接秦森北上的人中,就有黃澤。
雖然從內裡來說,是他們選擇了林修,但從面上來講,一切都依足規矩。
到現如今陸紹毅為了報仇而重新選擇秦泰明,黃澤就更沒有心理負擔。
當然,這需要建立在天子陛下重新恢復理智的情況下。
天子雖然不是氣量寬宏之輩,但在如今時局下,他如果當真重生歸來人間,想要收拾江山,仍是用人之際。
陸紹毅也無需擔心對方倒向東都那邊。
黃家,也幾乎快被徐永生、謝初然殺絕了。
“需提防密宗那邊的人有反覆。”黃澤輕聲言道。
陸紹毅頷首:“我明白。”
龍光上師乃是正一品的佛門武聖。
大境界差距之下,他們即便全副武裝披甲而戰,也不能確保勝算。
更別說還要安安穩穩把年紀尚幼的秦森控制自己這邊。
何況,這四周圍群敵環伺。
“唯有攪混水,我們才有渾水摸魚趁機脫身的機會。”陸紹毅言道。
黃澤聞言看了對方一眼。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沒錯。
在相關訊息傳出後,尚是孩童的秦森有了不同意義,可能被不少人盯上。
女帝周明空和天麒先生徐永生都沒有來關中京畿道情況下,怕是有不少人會渾水摸魚。
而黃澤的問題在於,陸紹毅有何倚仗在接下來的亂局中,爭取將秦森繼續把握在自己手裡?
……
河東道蒲州,大河龍門東岸。
原本坐鎮太原府晉陽城的北都留守燕文楨,此刻已經來到這裡,望著大河對岸的關內道之地。
在他身後之側,立著一個女子,外貌年齡在二、三十歲間,容顏清麗,而眉眼之間比她少年時多了許多英氣,看上去硬朗許多。
正是燕騰之女,燕文楨的嫡親孫女,燕瑾。
“祖父,我們要過河麼?”燕瑾同樣望著大河龍門對岸。
燕文楨搖頭:“我們守住這裡便好,雖說,對面多半不會走北邊。”
燕瑾輕輕點頭。
燕文楨雖然望著關中京畿所在的方向,但考慮的卻是其他事:“之前去朔方,看下來如何?”
燕瑾:“他變了許多,但偶爾還是會有意氣用事的影子。”
燕文楨聞言,回首看向自己的孫女。
燕瑾抿了抿嘴唇:“祖父,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燕文楨神情如常:“我明白。”
燕瑾換了話題:“祖父,對那位……天麒先生,您怎麼看?”
燕文楨反問:“你呢?”
燕瑾:“先前關於他在媧山同林修的對談,傳言都是真的麼?”
當初就在現場的燕文楨頷首:“不錯,都是真實的。”
燕瑾微微蹙眉:“即便不考慮媧山神兵,徐天麒也實力過人,但恕我孟浪,其想法……不知所謂。”
燕文楨:“我這些天下來,細細思之,倒是有些猜測。”
燕瑾:“哦?”
燕文楨忽然反問:“謝家二郎培養的那個孩子,如何了?”
燕瑾知道對方說的是錢寧寧,她答道:“正四品期間相關歷練都已經完成,只要有合適的晉升典儀,便可以晉升三品大宗師的境界。”
燕文楨輕輕搖頭:“外人皆道謝初然、謝今朝同徐永生一體,現在看來,怕是未必,謝家兄妹之間都不好講。”
燕瑾聞言,若有所思:“祖父,您的意思是……”
燕文楨:“天麒先生抑制皇族的意思是明擺著的,但卻不是透過聯合各大世家。
甚至可能,一切都正相反,他想要皇族、世家一併壓制,轉而抬高庶民。”
燕瑾沉吟:“觀其過往言行,不無可能……”
當世格局已奠定數千年。
數千年來,想要動搖如此格局的人,並非沒有過先例。
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皇族龍脈同世家文脈之間的彼此制衡,直至最終重新達到平衡。
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地,多數時候都是皇族龍脈更佔上風,世家影響力有所消退。
但想要一次性將二者全部顛覆,無一成功,甚至連點浪花都翻不起。
“我現在有些懷疑,當初江州宋氏的文脈連續兩次損毀,或許便同他有關?”燕文楨輕聲說道。
燕瑾:“第二次,確實有可能,但第一次未免有些太早了,他那時連宗師都還不是。”
燕文楨微微搖頭:“他現在也才二品,從古到今,歷史上有哪個二品武聖,一刀斬殺超品陸地神仙?”
燕瑾聞言沉默。
祖孫身旁,大河奔騰,二人皆靜立不語。
良久之後,燕瑾方才開口說道:“祖父,若當真如此,我們燕氏,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燕文楨回首,向東北方向遠在河北道的燕氏祖地幽州那邊望去。
多年以來,燕氏一族的祖地不是沒有經歷過風雨。
但接下來這一場,可能會大的出奇。
他沒有回答自己孫女的問題,只是看著這個燕氏第三代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吩咐道:
“你相關積累和歷練都很豐富了,這便返回家裡,準備三品升二品的齊家晉升典儀吧。”
“是。”燕瑾也沒有繼續追問自己的祖父,當即恭敬告退,離開河東道,返回河北道。
燕文楨果然留在大河東岸,只是配合朝廷旨意組成針對關中的包圍圈,但並未親自前往關中。
而晚些時候,關中很快便再次爆發大戰。
局勢發展,相當混亂。
燕文楨亦是陸續收到戰報,彙總之後才得窺全貌。
先是林修、湯隆死後的關中殘軍內部發生動盪。
以龍光上師為首的密宗高僧,轉而秘密聯絡雷輔朝、殷雄等乾廷重臣,表達了願意送幼帝秦森前往東都的意思,並邀約乾軍高手,一同圍剿陸紹毅、黃澤。
但在秦森可能同秦泰明重生相關的訊息傳出口,年紀尚幼的他果然被更多的人盯上。
最先按耐不住出手的人,令外界有些出乎預料。
乃是自從當初被殷雄、蘇知微等人從終南山趕走後便一直少有訊息的道門北宗高手,許三無。
他盯上秦森的原因,很有個人色彩。
既不是為了扶保乾皇秦泰明,也不是為了將人送往東都結善緣,更不是為了秦森本人。
乃是因為他當年被秦泰明所壓制,如今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來了。
當然,許三無並非要難為秦森本身,而是更多要嘗試揣摩同研究。
而緊隨許三無的亂入之後,馬上便又有隱武帝秦武現身。
自去年冬季在海上被徐永生擊退之後,秦武同樣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再現身。
如今他突然出現,目標同樣是秦森,但目的和許三無又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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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劫走秦森,純粹是出於自身修行方面的考慮。
琅琊之戰,秦泰明身殞,但仙門極可能隨之一同失蹤。
眼下智笾厣鷼w來的他,很大程度上也可以視為除了死亡之外最虛弱的時刻。
如果真給秦武設法拿捏到他,於秦武個人而言,將有巨大裨益。
何況,即便秦森同秦泰明重生無關,作為秦泰明親子,乾秦皇族成員,於秦武而言,亦可能在其他方面有用武之地。
故而秦武亦橫插一手。
只是最終戰果,便宜了再次現世的凌霄寶殿。
“是透過陸紹毅?”燕文楨仔細閱讀相關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