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沒有放鬆。
眼前瀰漫的黑霧雖然不至於當真如黑夜一般伸手不見五指,但也大幅侷限自身視力。
面對這種純粹的遮蔽,不論儒家觀火瞳還是武夫鷹眸,都難以發揮作用。
故而此刻徐永生精神集中在聽覺上。
有蛇不斷吞吐信子的“嘶嘶”聲響起,竟像是在靠近。
謝初然亦有所覺。
她已經七品境界,更養成兩方“智”之龜甲,感應極為靈敏:
“黑天蛇不止一條,已經有在靠近的,這個麻煩要我們自己克服了。”
徐永生頷首,拔刀出鞘。
許媛亦從驚恐莫名不斷在原地徘徊的馬背上摘下長劍。
“你們先藏好,我對上黑天蛇後,你們再從外圍找機會,能幫就幫,不能就跑!”謝初然正色說道。
許媛拔劍,壓低聲音說道:“不妥,強敵當前,該養精蓄銳才有一擊得手的機會,正如戰陣攻城都需要先驅使俘虜、流民在前,正兵精銳在後一樣……”
謝初然:“黑天蛇有震懾精神之奇異,我更易抵擋,而且我雖然是七品,禮之編鐘卻只有一層,省身訣只對自己有效,沒法關照其他人,還不如我在最前……不必多言,妖物已經來了!”
她耳中聽到的“嘶嘶”聲在靠近之後,反而忽然消失。
黑天蛇已經進入捕獵範圍,將要潛伏暴起了!
謝初然徐徐前行,手中和徐永生一樣制式的大乾橫刀出鞘。
黑霧間,她反而閉上雙目。
儒家聽風訣,謝初然同樣有修習,但這時她依託的不單只是聽力。
源自長兄傳授,需要兩塊“智”之龜甲和一組“禮”之編鐘才能修成的儒家絕學蟬覺,這一刻被七品武者謝初然催動到自身當前極限,以玄而又玄的奧妙感應,捕捉周圍可能危及自己的蛛絲馬跡。
於是,這幫她感應到黑暗中無聲的危險。
生有雙翼的漆黑巨蟒陡然出現,張口向謝初然咬來,謝初然彷彿未卜先知般提前移動身形,險之又險避過雙翼巨蛇。
雙翼巨蛇速度飛快,一撲不中,身形扭轉在地面上一彈,便轉頭重新再撲向謝初然。
第二撲的同時,那妖異的蛇瞳中有昏暗黃光閃爍,彷彿衍生出無形的力量,直接攻擊謝初然的精神。
但早有準備,默誦儒家正心訣又有七品修為打底的謝初然,強行定住心底被妖蛇引發的恐懼慌亂情緒,再次輕巧避過對方第二撲。
緊接著趁著黑天蛇一鼓作氣再而衰的機會,她手中長刀如箭離弦,一式志正刀直指黑天蛇七寸。
黑天蛇扭動身軀豎起鱗片彷彿鱗甲抵擋刀鋒,但還是被謝初然一刀斬破身軀,腥血四溢,可惜未中要害。
但在這個剎那,這妖蛇動作也算是再而衰三而竭。
趁著那妖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徐永生、許媛各持刀劍分別從後方左右衝出。
徐永生出招,是和謝初然一樣的東都學宮嫡傳志正刀。
許媛劍法,卻是許氏家傳的棲梧劍。
黑天蛇正張開雙翼欲要重新騰空而起之際,被他們左右夾攻,頓時斬斷雙翼。
昏黃蛇眸內妖異光輝大作。
徐永生和謝初然一樣,默誦正心訣,抵擋妖蛇無形的精神攻擊。
許媛不通曉正心訣,但她身為許氏嫡女,身上自有專門抵擋精神攻擊的寶物,就見腰間一塊玉璧閃動白光,令她不受影響。
而謝初然手中橫刀走直,如箭矢般刺穿黑天蛇身軀,將之生生釘在地上。
巨蛇昂首四下裡亂擺,兇狂至極。
許媛不敢再靠近,卻施展一門東都學宮嫡傳武學,乃是當初徐永生因為不習劍法而放棄的仁風劍雨。
霎時間就見無形劍氣與劍光交織,彷彿雨點一般劈頭蓋臉打向黑天蛇,當場毀損蛇瞳。
聲勢驚人的劍雨中,夾雜一抹簡單而又突兀的刀光,不及劍雨浩大,但精準斬中黑天蛇七寸。
刀在徐永生手中。
相較於蛇身其他部位明顯脆弱的要害被橫刀割開,徐永生手下加力死握刀柄,胸口人閣中‘義’之古劍剛烈義氣澎湃,身形彷彿縱馬向前躍出。
生生斬斷黑天蛇身軀!
扭曲的蛇身斷在地上,兀自抽動,但漸漸無力。
徐永生三人並未放鬆心神,反而繼續戒備四周,謝初然第一時間抽刀。
好在接下來沒有妖魔繼續侵襲,黑霧更漸漸散去,露出尚未真正天黑的黃昏景象。
各有侍從連忙趕來同謝初然、許媛匯合,提及黑天蛇大部分都被斬殺,地螭也被驅走的訊息,眾人方才都鬆口氣。
“沒見北聖現身,虛驚一場?”謝初然驚訝。
侍從連忙答道:“東都留守淵公親自出城來了,但確實未見北聖行蹤。”
“虛驚一場,也終歸是好事。”許媛鬆口氣:“北聖經常驅使地螭、黑天蛇,倒並非所有地螭、黑天蛇都是受他驅使,方才是我自己嚇自己了,讓三娘和徐郎君見笑。”
眾人等待官府差役前來善後,安撫此地鄉民,方才上路回城。
進東都後,目送許媛身姿遠去消失,謝初然忽然說道:
“我不想跟許媛多來往了。”
徐永生略有些驚訝地看向對方。
“剛才臨敵時,她不想我先上,不是她自己要打頭陣的意思。”謝初然解釋道:“也不是想你打頭陣。”
“嗯,我懂。”徐永生方才驚訝不是不明白這一點:“她說話時在看四周,其實是看慌亂的鄉民。”
徐永生面無表情,目光波瀾不驚望著許媛等人消失的方向。
“難為她不好明言還要提醒我,念著我出身邊塞,家裡是軍伍背景,於是特意拿大軍攻城來暗示。”謝初然自嘲地笑笑。
但笑過之後,她搖頭又重複先前的話:“志趣不投,我不想跟她多來往了,面上禮節過得去就算了。”
轉頭看著徐永生,她忽然流露出幾分孩子氣:“咱們不跟她玩了。”
徐永生收回視線,同謝初然對視,目光溫和許多,笑道:“嗯,好啊。”
第65章 八品三才閣圓滿
河洛東都附近關於北聖之事,算是虛驚一場。
但北聖武隱確實重出江湖,他那杆曾經帶來無數血雨腥風的方天畫戟,再次引得多地山河動盪。
武聖尉遲淵的心情則非常惡劣,東都留守府上下各路人等,近些天來都小心再小心,以免觸了老武聖的黴頭。
此前妖魔作亂的當事人徐永生則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生活習慣依舊如故。
事發當天早走一步的李大夫鴻福齊天,避過一劫。
事後她果然也和徐永生一樣無所畏懼,重回那片鄉里繼續出浴�
經過此前妖魔一鬧,那鄉里傷者、受驚者眾多,徐永生、李大夫堅持施醫贈藥,頓時讓鄉民大喜過望,官方也對此樂見其成,乃至於給了更多方便。
終於,在時間進入七月後不久,徐永生有關兩枚“仁”之玉璧的歷練,施醫贈藥持續不斷,滿了百天之期。
感受自身腰椎地閣第二層裡,有關五常之仁的充盈和反饋,徐永生無需多問,便確認自己透過此番歷練。
他向李大夫正式一禮:“三月有餘,百日之功,多有賴您仁心仁術。”
李大夫一貫嚴肅的面容上,少見流露些微笑容:“哪裡,要感謝徐郎君仁心寬厚。”
不比當初三旬,這次堅持百天,頗為漫長,又得學宮部分經濟資助,是以徐永生不再延期。
他亦不好繼續多留李大夫,對方已經決定稍事休養後,便借學宮資助前往別的地方行醫。
而另一方面,徐永生在完成五常之仁相關歷練的同時,自身修行亦有進步。
他眉心天閣第二層內,五常之智匯聚,再現令人神思通明感官敏銳的異象,無形聚為有形,正式凝結成第二塊龜甲。
眉心天閣第二層的相關積蓄溫養,正式完成。
徐永生靜觀第二塊“智”之龜甲,長長撥出一口氣。
不似第二枚“仁”之玉璧有瑞年玉相助,今年溫養凝聚第二塊“智”之龜甲,主要靠徐永生自身,是以花費時間更多。
好在既有超凡靈性天賦的基礎,兩枚“仁”之玉璧又提振修行速度,經過近四個月的努力,自己還是成功修成第二塊“智”之龜甲。
至此,徐永生八品境界期間的第二層三才閣,全部圓滿。
同時,他還完成了第二枚“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
第一方“信”之印章的歷練,也已經為人守密超過半年。
等這方“信”之印章和第二塊“智”之龜甲的相關歷練也都完成,他便可以像謝初然一樣去參加八品升七品的儒家典儀了。
此事他沒有隱瞞,第一時間去林成煊、王闡那邊報告。
和神秘書冊相關的奧秘,他會全力保守,也包括自身文武雙全帶來的額外實力。
故此,早先芳華樓裡止戈為武震懾眾人,同謝初然、許媛聯手斬蛇時,他都只顯露儒家武者的功夫。
而境界提升方面,既然入了東都學宮求學而不是像拓跋鋒他們那樣走單幫,那徐永生即便不至於大庭廣眾故意宣揚,但也不刻意隱瞞。
這有助於他在學宮爭取更好的待遇和更多的機會。
例如此番養成兩塊“智”之龜甲,便可以試試爭取七品前長期進入典籍廳活動。
果然,得知徐永生修為再有進步,這次學宮師長就相當淡定了。
王闡甚至不用去跟羅毅、林成煊打報告,便直接幫徐永生定下未來一段時間內,就儘快由學宮安排他參加兩塊“智”之龜甲的相關歷練。
測算鄉間裡坊稅賦,類似事自然是官方出面協調才方便,有學宮主持,徐永生省心等著就成,會直接再給他一個加急。
這既是關照天賦出眾的學子,也是此前芳華樓事件後,徐永生所獲隱性獎勵之一。
“先生已經向司業告假兩月,將離開東都,接下來你修行中如有疑難,和以前一樣,先來尋我。”
王闡想起一事,交待道:“如果我也解決不了,你便尋太學曹博士,或者……直接去向司業請教也可以,只是司業平日裡事忙,需要抽時間。”
徐永生應道:“是,先生。”
林成煊素來沉默寡言的同時,生活也極為單調,平日裡就是學宮和住處兩點一線,除了學宮公務極少見他出入東都,並且學宮內外公認他是七學博士中最少告假的人。
這次他破例告假兩月還要離開東都,引得學宮正院裡頗多議論猜測。
徐永生亦有幾分好奇,但不多打聽。
倒是他忽然想起早先聽說過林成煊侄女久病纏身一事,不知道林博士此番告假外出有沒有尋醫問藥的可能?
“你如今是正八品或者說八品上的境界了,只等相關歷練,並且修成兩塊‘智’之龜甲,神思靈動,洞察、感應敏銳,有興趣在學宮裡擔些差事歷練麼?”
王闡笑問:“五廳之中,典簿廳學生不能沾手,掌饌廳你去了浪費人材,所以就是博士廳、典籍廳和繩愆廳了,對哪個感興趣?”
能隨著徐永生心思挑選,同樣是當初芳華樓事件後的隱性獎勵之一。
繩愆廳有執律懲戒的權力。
博士廳則是隨侍幾位博士身邊打下手,便於隨時請教。
值守巡邏典籍廳雖不能像七品學生那般自如借閱書籍,但可以藉著便利佔點便宜,廚子不偷五穀不豐嘛。
徐永生修成兩塊“智”之龜甲,等的便是別人主動提出此問。
不過他沒有立即選擇典籍廳,而是請教王闡各方面細節,一番沉吟似是仔細思考,最後再確認一次:
“林博士這次告假,至少要九月才能回來?”
王闡頷首。
徐永生於是最終“下決心”,答道:“那學生想先去典籍廳。”
王闡自無不許,直接帶著徐永生前往典籍廳。
當前在那裡的學生,不論是來借閱書籍的還是負責巡邏值守的,看見徐永生後,都有片刻恍惚。
傳聞此人通曉止戈為武,那即是說,八品境界兩層三才閣,他至少積蓄溫養成功其中之五。
現在有資格參加典籍廳巡邏值守,那就意味著除了兩枚“仁”之玉璧,他還有兩塊“智”之龜甲。
……八品兩層三才閣全都圓滿了?
他是今年剛入學的學生,到現在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