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天下有數名門趙氏一族的老族長,同時也是關中京兆尹的趙垚,此刻在自己府中,同族弟趙榞對坐。
後者卸任河南尹一職,從東都回返帝京。
“大兄不打算返回祖地靜修一二?”趙榞問道。
趙垚微微搖頭:“我年事已高,一品希望渺茫,不如將機會留給年富力強者。”
趙榞輕嘆一聲:“但那需要時間。”
趙氏一族當前除了老族長趙垚之外,還有兩位武聖,一人與趙垚、趙榞同輩,因為趙垚擔任京兆尹常駐長安,所以對方則常年留守趙氏一族祖地。
另一人則是趙垚長子趙振峰,和燕文楨之子燕騰一樣,都是在三品境界蓄勢已久,然後於近兩年晉升二品武聖。
相較而言,趙振峰雖然是初入二品境界不久,但比趙垚他們更有希望晉升一品。
某種程度上來說,因為此前忌憚乾皇秦泰明,似趙垚這樣長期停留在二品境界,多少耽誤了自身進境,到如今年事已高,只能徒呼奈何。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趙垚本人倒是冷靜:“關鍵是眼下的局面。”
趙榞言道:“韓家最有機會晉升一品的是韓松天,但他忙於理政,暫時無法分心。
齊家則是齊雁靈的夫婿江南雲,原本這趟他卸任武學宮祭酒便是為了集中精力,但因為密宗僧人和皇嗣北上晉陽的緣故,江南雲匆匆北上,短期內也無法安心做最後準備。
燕家要等燕騰,不過燕文楨、燕騰他們同魏王走得實在太近,令人憂慮。
倒是魏家的魏少玄基本已經做好準備,有望在近期便更進一步,登臨一品長生武聖之境。”
魏少玄乃是魏家老族長魏致盏拈L子,同時也是魏璧之父,常年留在魏家祖地,在魏致丈須屩幔诱莆杭议T戶,平日裡頗為低調,但眼下即將一鳴驚人。
武聖境界由二品至一品,由山河至長生,除了武力增強之外,最大變化就是生命力與壽數增長遠超先前。
於武者而言,除了第八層三才閣積蓄圓滿且完成相關種種歷練之外,亦需要相當時間專心溫養神魂體魄,從而迎來更進一步蛻變。
“河洛名門,都有些單薄了。”剛剛從東都回來的趙榞言道:“當年大乾、大坤交替時期的清洗與分裂,對他們影響還是太大,傷及底蘊,如今雖能出新的二品武聖,但一品武聖短時間內都沒機會。”
趙垚端坐:“即便如此,也要跟他們談一談。”
趙榞頷首:“我明白,天下大亂,我們世家需要在部分事上有所默契,只是……兄長,你以為將來重整河山的人,會是誰?”
趙垚徐徐說道:“即便先前有些風波,但大乾江山依舊穩固,深入民心,原本是不需要擔心的,但天子和魏王、宋王接連出事,不斷消磨帝室威望,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樂觀,但是……眼下這艘船還不能沉,至少不能因為林修之輩而沉。”
趙榞心領神會。
北方聯軍牽扯太多異族,重武輕文,做派令人不安。
尤其這次他們還吸收了佛門密宗強者作為幫手。
趙榞已經有所耳聞,近來密宗開始在北方草原上傳播。
“朝廷宗室的底子仍然厚實,信陽王戰死雪原,淮安王凶多吉少多半身死,但魏王殿下、宋王殿下先後成為武聖。”
趙榞言道:“宗室現在大半心思栽培他們二人的情況下,還能有湘王脫穎而出。”
他口中的湘王秦彌,乃是乾皇秦泰明的第十子,是齊王秦太、燕王秦羅、晉王秦元、凰陽公主秦真等人身死後,於近年新晉崛起的天潢貴胄。
在乾皇如今尚存的子女中,他僅次於魏王秦虛和宋王秦玄,當前已經是三品大宗師,正向武聖境界邁進。
“皇族再出一位一品武聖,披掛玄天蒼龍鎧和天策刀,才能大致穩住局面。”趙垚問道:“宋王殿下那邊怎樣了?”
趙榞:“已經傷愈,玄天蒼龍鎧和天策刀,他平穩交託給了魏王殿下……”
趙垚望著窗外秋風落葉,思索良久後說道:“江南荊州那邊,再派人走一趟。”
雖然眼下江南、江北為敵,但同為天下有數名門世家,彼此沾親帶故,聯絡一直不曾中斷。
互相之間,針對彼此的態度,亦在不斷變化。
“暫時還看不出越霆成事的可能。”趙榞言道:“但他如此信心滿滿,可能另有準備。”
趙垚沉吟不語。
……
隨著秋收完成,北方戰事越發激烈。
大江相隔之下,江南聯盟近來比較安靜,沒有襲擾江北,雙方相對剋制。
受朝廷招安,身在徐州的“傅星迴”,不顯山不露水。
但他暗中已經接過魏王秦虛遞來的橄欖枝。
朝廷公開傳旨,令他入關中帝京覲見。
眼下朝廷中樞已經有再次同北方聯軍開戰的趨勢,如此時機,於“傅星迴”而言相對安全。
姜志邦授首伏誅的訊息傳來,“傅星迴”心中快慰。
他自己也基本已經做好最後的準備。
眼下宣召雖然有些出乎預料,但未嘗不是機會,不妨見機行事。
“傅星迴”鎮定踏上前往關中帝京的路途。
……
河洛嵩山,秘密地窟中。
六道堂骨幹首腦齊聚一堂。
為首之人,正是地僧聖鑑。
他看向一旁火龍僧寶燭。
對方微微頷首。
於是聖鑑收回視線,轉而看向面前身材高挑的黑衣女子:“天王當下可能聯絡到隱武帝?”
黑衣女子正是談笑。
她搖頭答道:“自他從項一夫手裡奪取紫霄珠後,便再無訊息,我也聯絡不上他。”
地僧聖鑑神情不變:“無妨,那凌霄殿主那邊?”
談笑:“一切都如大師先前同陛下商議那般,陛下已經在關中做好準備。”
地僧聖鑑頷首,視線掃過身前談笑、火龍僧寶燭和血僧廣信、紅塵尼心秀、鬼僧渡海:
“那麼,我們也動身出發,前往關中。”
第368章 各有隱藏
隨著地僧聖鑑一聲令下,六道堂高層強者在他帶領下,一同出了地宮。
他衝仍然是三品大宗師修為的人間道領袖紅塵尼心秀和餓鬼道領袖鬼僧渡海頷首。
心秀、渡海向聖鑑等人雙掌合十一禮後,轉而朝河洛東都所在方向而去。
除了紅塵尼心秀和鬼僧渡海,六道堂外八部的“龍王”鄭芳、“亁達婆王”鄧盏雀呤郑瑯訌乃姆诫吋簿酆勇濉�
他們沒有隨聖鑑等人前往關中,而是留在河洛中原,為後續做準備。
地僧聖鑑,會同修為更進一步已經成就佛門武聖之境的修羅道領袖血僧廣信和畜生道領袖火龍僧寶燭,連同外八部中唯一例外的“天王”談笑,一同悄然前往關中。
踏足關中大地,遙望京城所在方向,地僧聖鑑徐徐說道:“有勞天王。”
“不敢當。”談笑當即通知凌霄殿主。
地僧聖鑑、血僧廣信和火龍僧寶燭,皆身著僧衣,這時飄然向前。
談笑靜靜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加入六道堂有幾年了,但也是最近才知道,七年前冬至時,東都那場大亂中,雖然六道堂折損了楊坤倫等高手,行事還受到凌霄殿主和其他人都干擾,看似收穫有限。
但其實,包括前往牽制殷雄、秦虛等人天僧苦提在內,餘下所有人都是幌子,暗地裡行事的地僧聖鑑賺得盆滿缽滿。
那一次,六道堂收穫其實非常巨大。
在此之後,他們雖然被乾廷重點清剿打壓,不得不低調稚鷶的辏谇是靥┟麟x開關中帝京後,地僧聖鑑率領六道堂兩次三番再入帝京,同樣有所收穫。
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積累,如今終於到他們驗證成果的時候了。
除此之外,還有凌霄殿裡那位陛下,此前在東、西兩都的種種大事件裡,幾乎沒有一次空手而歸。
這趟,也可以讓我再好好看一看你們的本領……談笑注視帝京方向。
……
關中帝京,副相韓松天府上。
其子韓江,坐在父親韓松天下首烹茶。
韓松天本人閉目養神。
韓江這時輕聲說道:“父親心神不寧。”
韓松天仍然閉目,沒有睜眼:“確實有些心神不寧,但一時間沒有頭緒。”
韓江輕聲道:“河東道那邊,雖然密宗三上師加入北方聯軍,但鎮軍大將軍他們應該無大礙。”
乾軍眼下在河東雖然是積極進取的態勢,但頂尖高手的數量上其實並不佔優。
雖然有燕文楨、燕騰等人在河北道牽制,但北方聯軍當前僅計算一品武聖,就至少有林修、龍光上師、湯隆、弓狐翊弦四位。
朝廷中樞在河東道坐鎮的一品武聖只得郭烈、衛白駒兩人。
除此之外,便是蘄春王秦直、左驍衛上將軍顧春秋和江南雲三位二品武聖,以及作為偏師位於關內道朔方之地的左武衛上將軍齊雁靈。
而北方聯軍在林修、弓狐翊弦和龍光上師之下,則有林修的副手陸紹毅,另外兩位密宗上師羅多和摩迦,以及北原三族各自首領。
燕然族長契苾葛兒。
雲卓族長弓月古麗。
北陰族長忽魯格。
不過,相對而言,乾軍一方的頂尖高手兵甲更優,披掛齊全。
林修為起兵之事確實準備豐富,但作為匹配武聖強者的頂尖戰鎧蒼玄甲,在整個大乾皇朝都數量有限,林修武裝河東、河北、平盧三鎮已經是極限。
甲冑本就不足的東北四國和北原三族,在這方面也就唯有儘量克服了。
他們肯追隨林修一同起事,正是意圖在相關方面有所斬獲。
除此之外,郭烈、衛白駒、顧春秋皆是大乾軍中宿將,一直以來都是禁軍中生代的佼佼者,實力非凡,百戰精銳。
而江南雲雖是儒家武者,但此前和同境界的黃永震一戰,已經證明他實力非常人可比。
至於蘄春王秦直,這趟則攜帶了神兵流芳戟前往河東道。
流芳戟素來同空神劍、傲世刀並稱,皆是昔年北朝八柱國神兵傳世,一直以來為大乾皇室所掌握。
到了武聖層次的戰鬥,這等神兵對戰局的影響不似宗師層次那麼巨大,但秦直修煉《蒼龍書》,持流芳戟在手,實力仍然頗為可觀。
“林修先前亦在養傷,可能同陛下有關。”韓松天徐徐說道:“如果北方逆偃砉ィ訓|方面即便感到難以支撐,也可徐徐後退,由我們關中這邊加以馳援。”
韓江輕聲道:“北方逆伲蛞灿幸粦鹬摹!�
韓松天輕輕頷首,同意自己長子的判斷。
密宗三大士帶秦森北上,固然令北方聯軍聲勢、軍心大振,但對他們而言,也未必拖延得起。
事實上,如果再安生等待一段時日,韓松天本人,以及已經前往河東的江南雲,都有希望更上一層樓,登臨一品武聖之境。
“你回一趟我韓氏祖地。”
閉目養神的韓松天這時睜開雙眼,吩咐韓江:“取定國劍送來京城給我。”
韓江聞言為之肅然。
定國劍,也是北朝八柱國神兵之一,一直為韓氏一族所擁有,常年留在家族祖地。
“父親……”韓江略微遲疑。
韓松天則神色平靜:“趙老先前同我談過,不過,我們也達成共識,縱使乾秦帝室傾頹,不到萬不得已,北方林修也非合適的新天下之主。”
韓江頷首,行禮告退:“孩兒明白了,這便回祖地為父親取定國劍。”
待韓江出城後,韓松天仍然感到心中隱隱不安。
他找了鎮軍大將軍範金霆和廬陽王秦宏等人一同商議後,前往面見魏王秦虛。
秦虛雖然沒有重新成為大乾太子,但因為南北群敵的緣故,他已經獲得朝堂大多數人的支援。
宋王秦玄雖然因為凌霄殿“甲木”的原因,使得自己大大失分,但在被凌霄殿主重創之後,他非常乾脆利落地移交玄天蒼龍鎧與天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