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李摩雲輕輕頷首:“龍光上師他們,最終是選擇了北方啊。”
越霆不語。
他承認,巴蜀此番變動,是他和楚明、李摩雲等人失算了。
雖然越虹、楚綿等人死傷較輕,越虹被金天蜈所傷也已經祛除劇毒穩定傷情,但他們此前針對巴蜀的佈置,全部落空。
雍王秦森落入龍光上師等密宗強者手中,被帶著秘密北返。
越虹、楚綿都無可奈何。
而稍後他們更是接到噩耗:
皇后姜望舒,被石林王高龍殺死,千秋開元甲也被高龍帶走。
江南聯盟什麼東西都沒能得到。
“北邊得到密宗相助,得到雍王,日子也未必好過。”
李摩雲徐徐說道:“為了得到雍王,他暴露了重要的一招暗手,接下來,朝廷可能提前再針對北方掀起戰事。”
越霆頷首:“樹大招風。”
話雖如此,但對方也算是有得有失。
重要的是接下來他們江南這邊何去何從。
越霆淡然道:“皇后娘娘遇難無法監國,但雍王殿下未出世的時候便被當今陛下器重,如今魏王、宋王皆嚴重失德,我們作為身負陛下厚望的朝廷重臣,當然還是要尊奉雍王殿下,以便撥亂反正。”
李摩雲聞言,微微一笑。
事實上,他們這段時間是做了兩手準備。
一方面,積極迎接皇后姜望舒母子來江南。
另外一方面,魏王秦虛那邊前不久才剛剛同江南秘密往來。
魏王重返關中,在朝廷中樞爭議極大,支持者和反對者都不少。
想要坐穩位置,魏王秦虛不得不爭取更多的支持者。
道門北宗如此。
他同江南聯盟,同樣有聯絡。
江南聯盟並沒有拒絕這類接觸。
尤其是楚氏一族的族長楚明。
本質上,楚明的訴求便是為江南世家爭取更大空間,而非當真改朝換代。
魏王秦虛眼下同江南世家秘密接觸,正利於江南世家為自身爭取更大的空間。
甚至不如說,在很多江南名門眼中,眼下的局面,如果能長期穩定下來,再合適不過。
但隨著姜望舒身死,密宗三大士與北方聯軍的林修達成合作,雍王秦森也落入林修之手,局面就再次發生變化。
北方聯軍重新展現出巨大威脅。
這種情況下,很大可能促成朝廷中樞與魏王秦虛之間的妥協,使得秦虛重新統帥朝堂。
秦虛坐穩位置,不至於就此跟江南聯盟斷了聯絡,但各方面條件無疑不會再像從前那麼優越。
“我們按自己的步調來。”越霆末了說道:“北方戰事如果再開,我們便正式渡江經略淮南、淮東之地。”
李摩雲輕輕頷首,然後問道:“六道堂那邊的提議,我們如何應對?”
越霆漠然道:“不必理會他們,真讓女帝重生,於江南而言,並不比當今天子在位來的強。”
“也好。”李摩雲告辭,準備離開。
他動作略微頓了頓後,又微笑說道:“險些忘了,令郎天縱之才,已經成功透過三品升二品的典儀,成就我道門武聖之境。”
越霆聞言,望著北方,沉聲說道:“他出關後,跟他說,來江州一趟,我在這裡等他。”
李摩雲打個道家稽首:“貧道一定把話帶到。”
……
河東道,太原府晉陽。
林修見到龍光上師為首的密宗三大士,微笑道:“大師,別來無恙。”
“貧僧幸不辱命。”龍光上師看著一旁羅多上師將懷中尚不足歲的孩童,遞給林修身邊的人。
林修則微笑說道:“雍王殿下自幼便有佛緣,待他稍微年長,便可請大師為他開光灌頂傳法了。”
龍光上師輕聲一嘆:“來時路上,貧僧聽過一些關於皇后娘娘的訊息,貧僧罪過。”
林修則平靜說道:“皇后娘娘遇難,確實令人惋惜,好在兇手已經授首,娘娘可以安息,雍王殿下亦能無憂成長。”
龍光上師:“哦?石林王沒能生還返回石林?”
林修:“晉陽這邊也是今早剛剛得到的最新訊息,高龍身死烏蒙山口。”
龍光上師沉吟:“只憑殷驃騎,應該沒這般順利……”
林修:“具體詳情不明,還有待更進一步打探,目前只知道徐永生、林成煊兩人突然現身南疆,同殷雄、韓幗英一起圍殺了高龍。”
龍光上師聞言,仍然沉吟。
林修視線亦望向南方:“高龍主修武夫煞氣,身法速度過人,縱使不敵也有遁逃的可能,結果身死烏蒙山口,確實令人驚訝,如果沒有其他特別原因,那就是圍殺他的那四人,實力高明超乎尋常。”
他說著,收回望向南邊的視線:“這讓我不禁想起黎青身死,同樣出乎預料,彼時動手的人,這次也在烏蒙山口。”
龍光上師輕聲問道:“那位徐永生徐施主?”
林修:“參戰四人中,屬他最年輕不假,但也最可能帶來意外。”
第364章 勢不兩立
站在林修身邊的陸紹毅,這時輕聲問道:“他雖然跟謝家有關,但每每相助關中朝廷,是否之前都是障眼法,他和林成煊終究還是歸順朝堂,所以先前能順利晉升儒家武聖境界?”
林修神情玩味:“他們是不是歸順了朝廷,現在還不好說,但屢屢與我們為敵是沒錯的。”
他甚至失笑:“先是常嘯川,然後再是黎青,河東節度使已經被他們殺了兩任,再接下來,可能該瞄準我了?”
陸紹毅聞言,完全笑不出來。
龍光上師望向南方:“石林王身死,殷驃騎他們會否即刻北返?”
林修:“石林國雖然損失不輕,但仍然有捲土重來的可能,還需要殷雄彈壓一段時間,不過關中那裡,肯定該有動作了。”
龍光上師微微頷首,最後問道:“淮安王眼下何在?”
林修:“秦易明到現在都還不出現,基本可以看作是死透了。”
龍光上師聞言,頷首不語。
晚些時候,大乾朝廷確實再次調動起來。
密宗三大士攜他們座下弟子,帶著雍王秦森投奔北方,惹得關中震動。
石林王高龍伏誅的喜訊,亦不足以沖淡關中帝京的緊張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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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說,是朝廷中樞再一次暫時擱置內鬥矛盾,轉而爭取先處置外部威脅。
在隴右修整完畢,率軍返回關中沒多久的左驍衛上將軍顧春秋,和江南雲還有蘄春王秦直,一同趕往河東,馳援郭烈、衛白駒。
原本已經停戰數月的河東戰場,氛圍重新緊張起來。
連番變化,令朝廷眼下甚至顯得有些急迫,不等夏天、秋天農耕收穫,就迫不及待有了再次開戰的意思,哪怕種種準備都顯得倉促。
統帥北方聯軍的林修,當前則保持了一定的剋制姿態,聯軍整體以穩守為主,不輕易同乾軍再戰。
河北道那邊,湯隆等人面對燕文楨為首的燕氏,同樣保持克制。
晉陽城中,林修秘密接待另一位客人。
同樣是僧人,但非密宗所屬。
嚴格來說,來者是修持中土佛門禪宗北支的法門,只是如今被大乾朝廷和禪宗北支都視為叛逆。
六道堂如今內六道之一修羅道的領袖,血僧廣信。
他出身天下有數名門趙氏一族,之後卻轉修佛法,更入了六道堂。
其人當初在趙氏一族的時候,就是公認的天才人物,轉修佛法後又有所成就,這些年來修為實力不斷精進。
林修看著面前的血僧廣信,淡然說道:“回去通知聖鑑大師,你們的事,本王答應了。”
血僧廣信雙掌合十:“王爺聖明。”
……
一逃一追之下,徐永生等人一路追蹤姜志邦,越過重重山嶺,沿著三岔河從劍南道進入黔中道。
在黔中道一片山區,他們成功追上逃亡的姜志邦。
稍晚些時候,一直在三岔河南岸沿河疾走,防止對方忽然渡河逃竄的拓跋鋒,得到徐永生等人通知後,也北渡三岔河。
他風塵僕僕提槍在山間穿行,然後便遠遠望見山嶺間地動山搖,有山峰頂端直接被金光打碎。
等拓跋鋒到了那片山區,就見徐永生、林成煊分別站在兩邊,遙遙相對。
他們都是手中持弓,但此刻只做戒備,沒有張弓搭箭。
群山間,只得謝初然一人,正同一個中年男子搏殺。
一旁有其他屍首倒斃山邊,看上去是姜志邦的親信扈從。
“謝三娘要一個人上?”拓跋鋒來到徐永生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徐永生輕輕頷首:“這個人相對特殊。”
早年的時候,姜志邦便跟謝初然之父謝巒有私人恩怨。
其後朔方、西北事變,姜志邦雖然沒有下場廝殺,但可以說是直接促成者。
歸根結底,此事向上追溯在於乾皇,但姜志邦揣摩上意經手此事,再樂意不過。
對於謝今朝、謝初然兄妹而言,這個對手,無疑也更特殊一些。
姜志邦雖然成就武聖,但此前已經傷勢頗重,一路逃亡來不及安心休養。
是以謝初然上前的時候,徐永生、林成煊當前只在一旁為她壓陣。
拓跋鋒趕到的時候,雙方交戰已經白熱化,到了最慘烈的關頭。
姜志邦的蒼玄甲在他之前受傷時已經破損嚴重,眼下也沒有全套新甲更換,只得著一身明神鎧。
現在,他跟謝初然的明神鎧亦都出現破損。
姜志邦新傷疊舊傷,此刻連自己的八荒武魂都已經亮不出來。
謝初然同樣受傷頗重,雖然煉化了視肉心之後,她血肉傷勢恢復極快,但這時看上去模樣亦是極為慘烈。
但她此刻彷彿對自身傷痛全無所覺,視野中只有眼前這個敵人。
那對血紅的雙眸彷彿燃燒起來,令對面的姜志邦看了,只覺陣陣刺眼。
他這時反而扭頭,視線從林成煊、徐永生身上劃過:
“早知今日,悔不當初,該早點解決掉你們兩個,這小娘皮也就變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不足為患。”
徐永生目視姜志邦,一手持弓,另一隻手抬起,豎著大拇指在自己脖頸前劃過,少見地衝人做個割喉禮:
“我即便不認識初然,學武有成之後,也會幹掉你這樣的人。”
姜志邦顧不上回應。
對面的謝初然身形一閃,已經化作一道金光再次襲來。
她飛縱間,鮮血橫飛,使得金光看著染上一層血紅,氣勢不減反而更加兇狠。
姜志邦到了這個地步,也激起兇性,難得拋開其他想法,只專注於眼前的對手和搏殺。
雙方以快打快,在半空中連續碰撞,刀光交錯,不停摧毀周圍山岩。
直到一條臂膀斷裂,沖天飛起,二人方才停下。
那是謝初然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