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但在近處的殷雄、林成煊、韓幗英,也包括重傷的石林王高龍,無不是經驗豐富或者見聞廣博的人。
方才徐永生出刀,白玉麒麟變化為黑麒麟的時間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殷雄、高龍等人都有強烈的感覺:
除了儒家浩然氣之外,徐永生方才那兩招之間,還流露出武夫氣血。
二者相合,並不僅僅只是一儒一武兩位武聖聯手的威力,而是雙方聯合之下,彼此相互助長,從而爆發出更加驚人的力量。
類似情形,歷史上還沒有過先例。
如果說天賦異稟,古籍上有記載,曾有稀有個例,可以橫跨兩條武學修行路線,齊頭並進,但只得轉化之能,正常情況下展現在外地始終只得一種。
類似例子,林成煊甚至還親眼見過,正是徐永生當初從巴蜀這裡帶回中原的學生奚驥。
但奚驥也只是如古籍記載中的先例那般,可以儒武轉化交替,不能同時發揮兩種武學路線的奧妙。
而徐永生方才,儒家浩然氣同武夫血氣不僅同時出現,甚至融合貫通,更上一層樓。
至於威力,自不必多說,麟經裁雲硬接正一品武聖高龍的雷王刀,然後再一式獲麟泣血斬傷高龍。
當中固然有高龍措手不及且腹背受敵的緣故,但高龍本身實力強悍。
他的護身絕學蒼雷覆甲縱使不及真正的寶鎧蒼玄甲,防禦力也極為驚人。
再加上高龍自己一品武聖的底子與積累的六面武夫正氣盾,令他攻擊凌厲迅疾的同時,自身防禦也非常強大。
可結果仍然被徐永生一刀當場破開。
莫說高龍驚詫莫名,眼下同一陣線的林成煊、殷雄、韓幗英也詫異不已。
不過,林成煊只看一眼後,便即收回目光,重新盯著眼前的高龍。
韓幗英在最初詫異之後,看向林成煊,見林成煊模樣,她便也先將好奇心收起。
殷雄雖然不似韓幗英那般跟徐永生常有來往,但一直以來對徐永生、謝初然、林成煊都觀感並不差。
因此他雖然驚訝,但也沒有生出旁的想法,轉而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高龍身上。
高龍武夫精氣甲積累有四層,恢復力其實也不能算差,只是此前徐永生、殷雄前後夾擊帶給他的傷勢太過嚴重。
之後他再被不斷圍攻,難以專心療傷,傷勢不僅不痊癒,反而不斷惡化。
受此影響,高龍實力為之受損。
只是他積累有九層武夫煞氣,即便重傷,出招仍有莫大殺傷力,蒼青雷霆化作連環霹靂炸響,不斷摧毀周圍群山。
因此林成煊、韓幗英二人都沒有貪功,保持先前的動作,步步為營,穩守自身的前提下不斷擠壓高龍的活動空間。
然後,由殷雄主攻,連續不斷重創高龍,直到他一拳徹底將高龍打得再也無法起身。
恍惚之間,高龍不禁想起先前被他殺死的大乾皇后姜望舒。
殺死姜望舒的時候,石林王高龍實在不曾想到,不過幾天時間,被殺死的人,就變成了他自己。
自當初反乾,石林國自立門戶,接著便同大乾皇朝在南疆群山間交鋒多次,你來我往,戰況激烈。
像這次一路攻到益州這等巴蜀腹地,於石林國而言也是第一次。
而他高龍也再回不去烏蒙山西南,回不去蒼山洱海之間,要埋骨他鄉……
高龍念頭剛剛轉到這裡,腦海中便一片空白。
因為殷雄再一拳,正中他面門。
這一拳挨下來,石林王高龍意識空白的同時,整個頭顱彷彿要擴散爆炸開來。
徐永生遠遠望著一品武聖高龍最終身死,然後微微點頭。
林成煊在殷雄擊殺高龍的同時,便轉頭重新看向徐永生,並向徐永生這邊過來。
韓幗英略微沉吟後,也跟著走了過來。
“沒事吧?”林成煊問道。
徐永生除了看上去有些疲勞和茫然外,並無大礙。
他看著自己手中沒有收入鞘內的橫刀,長長撥出一口氣:“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但剛才那一刻,三才閣內除了‘仁’之玉璧等儒家武道象徵,還出現了刀、槍、甲、弓、盾這樣的武夫武道象徵,可是隻在剛才那短短瞬息之間,現在又全部消失,任我如何努力,也無法令它們重新出現。”
他抬頭迎著林成煊都目光,微微搖頭:“除了疲勞,消耗較大之外,後續沒有出現別的傷痛或者病症,而且疲勞現在已經緩解恢復不少。”
林成煊微微頷首:“之前呢?”
徐永生:“修成二品,凝聚八荒武魂之前,沒有類似情形發生過,凝聚八荒武魂的時候,我心中隱約有所感應,但不明所以,現在看來,或許便與今日情形有關。”
時局變化激烈常令人措手不及,而徐永生現在修為境界提升,於天下間有立足之地,部分公開自身實力,更有助於接下來做一些事。
不過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一方面為徐永生自己爭取更多進一步積累實力的時間,另一方面則方便事後同相熟的謝初然、林成煊說明此事。
一些弊端,當然也是有的。
不過徐永生權衡利弊做出決定後,行動起來便沒有任何猶疑。
正好石林王高龍親身斷後,而徐永生正想幹掉對方。
“有沒有神思混亂,走火入魔的徵兆?”韓幗英這時到了近處,也開口問道。
徐永生默默內視己身,過了片刻方才搖頭:“沒有相關情形。”
“如果你無意宣揚,我不會多言,雄公同樣不是多話的人。”韓幗英末了說道:“但你當前憑空多出武夫血氣,一定要提防走火入魔之厄。”
她說話同時,遠方殷雄則已經長嘯一聲,震動四方:“高龍已死!”
外圍遠方殘餘的石林國武者,本就心繫這邊的情形,眼見漫天雷霆消失,大家都不禁心中一沉,猜測高龍敗亡。
但當真聽到這樣的訊息,石林國眾人依舊一片譁然。
其他乾軍將士則是士氣大振,更添豪勇。
部分石林國眾人彷彿發狂一般,朝殷雄他們這邊反撲,部分人則更進一步潰散。
石林軍潰逃,頓時遭到乾軍大肆追殺。
反撲的人群則彷彿浪頭打在礁石上,轉眼破碎。
殷雄大致整理了高龍的屍首,有些意外和失望地發現,之前被高龍殺死姜望舒然後奪走的千秋開元甲,此刻赫然不在高龍身上。
對方因為寶甲與其相斥,故而沒有穿戴。
但殷雄此刻發現,寶甲也不在高龍行囊中。
即便受挫退兵,以高龍為人也不可能將千秋開元甲交給姜志邦。
現在情形,看上去更像是高龍先一步委託段文雷等石林國中人,帶著千秋開元甲先走,待將來慢慢揣摩研究其中奧秘,以期能為石林國所用。
過了烏蒙山繼續向南,環境更加複雜,雖然不像雪域高原那樣形成明顯的斷層差別,但過往種種戰事經驗無不表明,不利於乾軍追擊。
但考慮到千秋開元甲,殷雄還是決定繼續追擊。
他轉頭看向徐永生等人這邊,沒有多問徐永生方才的情形,簡單說道:
“此戰,有勞二位出手,不知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林成煊平靜答道:“姜志邦。”
殷雄於是再微微頷首:“此僮尤巳说枚D之,你們願意出手,再好不過。”
他同韓幗英一起跟徐永生、林成煊告別後,便立即率人直接追入烏蒙山口。
……
自烏蒙山口向東,順著三岔河而行,既有石林國中走散的人逃亡,也有姜志邦和少部分人逃竄的蹤跡。
兵荒馬亂之下,謝初然、拓跋鋒一時間不好判斷姜志邦一行有否渡過三岔河。
他們略微合計一番後,謝初然留在三岔河北岸追蹤,拓跋鋒則渡過三岔河,搜尋南岸群山。
謝初然早年學武,積累不少儒家“智”之龜甲,但在朔方、西北事變後,她修煉積累開始更多轉向“仁”與“義”。
到現在她強行轉為武夫,便更是注重意氣和煞氣。
“智”之龜甲轉變為武夫念氣,層數上,她更多是吃從前的老本。
不過,徐永生當初得到的巡天鷹皇眼瞳,一枚自己保留,一枚則交給了謝初然。
走純武夫修煉路線的謝初然,可以直接煉化巡天鷹皇眼瞳。
因此即便她現在沒有修成武聖,武夫念氣弓也不再是主修,但她在視覺方面的感知與洞察不僅不弱,甚至可以說是極強。
謝初然一邊追索,一邊四下裡觀察。
這附近既有走散的石林國官兵,也有部分追擊的大乾將士。
謝初然目光掃視之下,甚至瞅見一個熟人。
對方是劍南軍中一位將軍,被甲執銳,外觀年齡看上去接近四十,相貌端正,雖然是在沙場上,但其人沒有流露出多麼強烈的殺意戾氣,只是神情冷靜的同時極為嚴肅。
分明正是此前在劍南節度使府中做司馬的馬揚。
從前,因為他和徐永生、拓跋鋒的私人關係,因此劍南節度使邵樂水將人留在巴蜀的同時,也令馬揚深居簡出,以免接觸到姜志邦、姜望舒等人。
不過,在邵樂水同姜志邦徹底決裂後的今天,他自然也不再限制馬揚。
先前交戰時,邵樂水負傷,沒有隨軍一起南下追擊。
但他麾下劍南軍,一直是追擊石林軍的主力。
馬揚作為中層將領骨幹,雖不是獨領一軍,但也一直追隨殷雄、韓幗英、魏璧南下。
烏蒙山口會戰的同時,亦有部分劍南軍將士分散開來,四下裡追剿潰逃走散的石林軍。
馬揚這時便率領一隊人馬,同樣沿著三岔河北岸一路向東清掃。
待他們靠近一片山林的時候,林中忽然勁風呼嘯,有羽箭射來。
本就全神戒備的馬揚,身上著甲的同時,更舉起盾牌。
結果厚重的盾牌赫然被羽箭當場貫穿,箭鋒勢頭猶自不止,繼續射穿馬揚手臂上護鎧,直接傷及他本人。
好在強弩之末,箭矢入肉不深,但依然叫馬揚倒吸涼氣。
而射來的箭矢不止一支,馬揚身邊其他乾軍將士,當即被射倒一大片。
“……宗師或者大宗師!”馬揚高喝一聲,沒有猶豫,率領麾下將士當即止步後撤,並派人往後方去稟報敵情。
但這時有大量石林人從附近山林中衝出。
看樣子,這裡收攏了不少石林潰兵。
對方不僅敢反撲,更有心將馬揚等人圍殺在此。
馬揚見狀,便知對方不一定是為了洩憤報復,更可能是這片山林中依著三岔河的地方,石林殘軍建造了臨時渡口。
三岔河雖然比不得大江大河,但眼下春末初夏時節,正是河水豐漲之際。
對中高修為的武者來說渡河不難,但對於普通石林士兵和中低層次的石林武者來說,想要大規模渡過三岔河,就需要渡口和組織。
這裡匯聚大量石林潰兵,渡河又需要時間,如果位置暴露,難免引來大乾高手統帥大軍前來圍剿。
是以自山林間走出一個儒服男子,外貌如乾人漢民,正是此前秘密出使拜訪姜志邦的石林國重臣連白宗。
其人乃石林國幾位武聖之下最出色的人物之一,這時眼見馬揚等人察覺渡口存在,他當機立斷指揮人上前圍殺。
為求速戰速決,連白宗本人同樣衝向馬揚等人,頓時似虎入羊群一般。
謝初然最初發現馬揚之後,眼見對方正執行軍令,於是沒有上前招呼,仍然繼續尋找姜志邦的下落。
對方同樣有傷在身,留下不少痕跡。
謝初然邭獠诲e,對方沒有渡河。
她潛心尋找一番後,遠方兩山之間,忽然有人影閃動。
當中一箇中年男子,身上著甲,但有幾處破損,頭上頭盔已經不見蹤影,乘在一匹山間飛遁靈動迅疾的異獸背上。
其人面目也算俊朗,但此刻神情嚴肅,目光中滿是狐疑,掃視四方。
赫然正是從前的大乾相國,國舅爺姜志邦。
其人雖然受傷,但武聖感知敏銳,眼下這幅狐疑的模樣,顯然是隱隱察覺到周圍有敵人存在。
他轉頭看去,相距遙遠,同謝初然四目相對。
姜志邦很快收回視線,也無心同謝初然糾纏,當即加速從兩山之間穿過,身形一轉便到了山後。
“姜志邦!”
喝聲中,謝初然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金光,直接便在原地消失。
她重現於遠方,雙目注視姜志邦消失的背影,神情冷靜但目光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