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呂道成輕咳幾聲後,微笑搖頭:“比早些時候,其實還強些了。”
李若森:“稍後晚點走,我再給你看看。”
呂道成:“多謝。”
總體而言,席間氣氛頗為輕鬆。
韓松天、李若森、呂道成等人沒有嘗試拉攏規勸徐永生,也沒有過多談論當前局面和各方勢力。
不過,聊著聊著,聊到魏王秦虛後,呂道成微微搖頭:“魏王殿下才華橫溢,修行勤勉,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可惜,行事常有不妥。”
“這段時間都在忙北方的事,河洛東都那邊可是有什麼動靜?”韓松天問道。
呂道成言道:“今天剛剛收到的訊息,魏王殿下以東都為中心,開始佈置萬千玉珏,復原古時周禮奠定之際的星辰排布。”
韓松天頷首:“已經開始了啊。”
周圍江南雲、李若森,包括韓江、韓振,都停下筷子,認真聽韓松天、呂道成談論。
徐永生同樣在認真聽。
呂道成所言,其實是一種典儀祭禮。
準確說,是儒家武者積累有八組“禮”之編鐘後,需要完成的相應歷練。
該歷練牽扯的地方範圍巨大,耗費巨大,同時需要較長時間維持,容易被人破壞。
但對於主修五常之禮的儒家武聖來說,這是必經的一步。
對於沒有大盈、瓊林仙庫支援的魏王秦虛來說,想要收集大量合用的玉珏,並非易事。
徐永生這趟來關中之前,曾途經河洛東都,沒聽到相關風聲,想來魏王秦虛是早就準備好了。
其從前積累未必充足,徐永生思來,要麼是燕氏一族為首的幾大名門世家解囊相助。
要麼,就是關中帝京這邊的朝廷中樞,給予秦虛資源上的幫助。
此前乾秦皇室聯合,佔據中原的秦虛解禁,方便商旅往來關中、河洛,遞解大量中原、兩淮一帶的物資、糧食咄P中,確保關中不因此前大戰崩潰。
反過來,宋王秦玄、韓松天等人這邊投桃報李,也便宜了秦虛。
秦虛如果得以順利完成儒家第八層“禮”的相關歷練,意味著他多半將儒家二品境界第八層三才閣相關的歷練都完成了。
如此,也就鋪平了魏王秦虛通往一品武聖的道路。
相較於宋王秦玄,他成就武聖之境更早。
現在看上去他也有不小可能更快一步成就一品。
徐永生此刻充分懷疑,呂道成等人這是專門在提醒他。
倒不一定是提醒徐永生去幹掉魏王秦虛或者壞對方好事。
徐永生聽著呂道成等人更像是在暗示他,如何才能在修為上更上一層樓。
那就是跟朝廷合作。
就像秦虛那般,雙方各取所需,大乾朝廷自會給予徐永生回報。
徐永生想要成就儒家武聖之境,便需要相關儒家典儀。
如果他不想重歸朝廷、學宮體系,參加相關典儀,那唯一的辦法便是散逸民間的前朝儒家晉升典儀。
透過韓松天、呂道成等人的對話,徐永生驗證了自己早先的猜測。
前朝的民間典儀,此前確實是已經被大乾朝廷收繳起來。
並且聽呂道成等人的語氣,這些晉升典儀的法門和記錄沒有被銷燬,當前仍然掌握在乾秦皇族手中。
確認這一點,堅定了徐永生這一趟在京城多待一段時日的決心,以便給諦聽更多的機會。
“靖邪入了佛門麼?”江南雲在一旁向徐永生問道。
徐永生沒有否認:“佛法可以更好地幫他穩定心神,避免走火入魔之厄。”
江南雲輕輕頷首,末了輕嘆一聲,說道:“遇難學生家中,我會過問,請恆光轉告靖邪無需憂心。”
徐永生:“多謝祭酒。”
江南雲不語,微微搖頭。
徐永生亦為之沉默。
過了片刻後,江南雲開口問道:“寧山要繼續西行,訪探大河上游,完善《水經注疏》?”
徐永生:“確有此事。”
江南雲於是說道:“隴右那邊,我有熟人,稍後修書一封,交給寧山讓他帶上,於此行而言,多少能有些助益。”
徐永生:“祭酒明日得閒的話,我讓他登門去取,順便拜謝祭酒。”
江南雲連連擺手:“說哪裡話。”
當初寧山因為自身魂魄而方向辨別判斷異常的時候,他便是在徐永生推薦下來關中帝京這邊,經由江南雲之手方才穩定住情況,如今多數時候都能如正常人一般。
不過杖缃想叜敵醺嬲]一般,寧山問題尚未徹底解決,只能說暫時想辦法令他看上去像是正常人。
隨著寧山修為境界越來越高,類似毛病其實又有重新出現的徵兆。
好在寧山這些年來已經鍛鍊得頗為純熟,仍能適應日常大部分情形。
除了徐永生之外,他對江南雲亦頗為敬重。
這趟來關中帝京,寧山也專門挑時間來拜訪江南雲,然後又得江南雲的書信,準備妥當後,便辭別徐永生、江南雲、沈覓覓、尹蘭舟他們,隨一隻商隊一同上路,前往隴右。
……
韓松天宴請徐永生的同時,與韓氏並稱的另外一大世家望族的族長,大乾京兆尹趙垚同樣在宴請重量級的客人。
魏氏一族的當代族長,魏致铡�
和趙垚一樣,魏致找嗍前左屔n蒼,不過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全身上下各方面端正整齊至極。
兩個老者對坐,室內再無別人,趙垚親自為對方斟茶,同時說道:“魏王殿下在河洛中原開始著手準備第八層‘禮’的歷練了。”
魏致蛰p輕頷首:“他距離一品境界近了。”
趙垚則搖頭,直白地說道:“一品,無妨,但是超品,不能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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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垚平靜地說道:“不確定的就不談了,已經確定接觸過仙門的人,決不能對他們放任不管,否則他們的結局,未必就是一品。”
他看著對面的老者:“沒有超品,世間一品高手分鎮四方,才是最好的局面。”
魏致臻_口問道:“如果你有機會臻至超品境界,你又待如何?”
“那機會太渺茫了,何況還有當今天子先例在前?”趙垚不為所動:“再往前看的話,女帝,高宗天皇帝,乃至於太宗文皇帝,哪個不是如此?”
他目視魏致眨骸拔盒郑銈兾裟暌部伤闶潜背首逡恢В斈瓯背瘱|、西二分之際,追逐仙門,釀成多少慘事,如今咱們都不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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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垚則淡然道:“這麼多年,歷朝歷代下來,大家也都看的很清楚了,這習武修煉一事,不能低了,否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也不能高了,高了,天譴之!
一品、二品,武聖之境,基本就是最合適的位置,如果想要自在,那就最好沒有超品,而所有一品中,有你我魏、趙兩家一席之地足矣。”
魏致招煨煺f道:“說來容易,做來難。”
趙垚:“眼下局面已經比預想中來得要好,但當初接觸過那座仙門的人,不可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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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垚輕輕點頭。
……
除了宋王秦玄、韓松天、韓振等人之外,徐永生難得來京城一趟,此番也順便看看其他朋友。
“我還以為你已經在禁軍中待不下去,被囚禁或者被趕回江南去,要不然就被直接幹掉了。”
徐永生坐在酒樓裡,同老相識吳笛對飲。
吳笛乃是江南吳氏嫡支子弟。
而眼下蘇州吳氏一族是江南聯盟一員,同江北對峙,在江北不少人眼裡看來已經是叛黨。
吳笛從前是禁軍左衛五品郎將。
到現在,他不僅沒有被家族牽連,反而高升,眼下成為禁軍左金吾衛的一名四品將軍。
“要感謝範大將軍和衛大將軍。”吳笛把玩自己手中酒杯:“如果是在鎮魔衛郭大將軍手下,你現在手裡這杯酒確實只能奠給我了。”
雖說如此,但禁軍左、右衛直接衛戍皇城左右,因此吳笛還是被人從左衛中調了出來,最後被安置在金吾衛上將軍衛白駒麾下。
“那你同家裡那邊怎麼說?”徐永生問道。
吳笛此刻語氣依然吊兒郎當:“能怎麼辦?待一天是一天,別調我去江南,我就把命賣在這裡也無妨,總要對得起範大將軍和衛大將軍。”
他看徐永生:“我一直以來都是混日子的,倒是你,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徐永生:“不會讓你難做的。”
吳笛舉起酒杯和他的水杯一碰:“那再好不過。”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後,吳笛又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視線從徐永生身上挪開,轉向旁邊另外兩人。
一個沈覓覓,一個尹蘭舟。
這趟都跟著徐先生來蹭吳將軍的飯。
吳笛對此並不介意。
讓他感覺有些不是滋味的是,尹蘭舟、沈覓覓兩人面前杯中,和徐永生一樣,也同樣都是清水。
“奚驥不在,東明不在,要不然還能陪你一起喝,我們三個的話,就只能各陪你一杯水了。”徐永生在一旁笑道。
吳笛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重新看向沈覓覓同尹蘭舟,最終視線落在後者身上:
“少年郎,你今年週歲多大?”
尹蘭舟微笑答道:“學生今年十七。”
吳笛笑嘆道:“十七歲的五品武魁,天才中的天才。”
這個進步速度意味著只要別出現大意外,多半能在二十歲以內就成為武道宗師。
被吳笛誇讚,尹蘭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將軍過獎了,學生只是入學習武早一點,其他的都不出奇,先生門下,論射術我不及寧師兄,論搏殺我不及奚師兄,儒家武道以外,不論是沈姐還是申大哥,我也都多有不如,真要說的話,東都那邊我還有個小師妹,修為進步迅猛,將來肯定也超過我的。”
一旁沈覓覓忙著吃飯,頭都沒抬:“吳將軍,你別被他那害羞樣騙了,他那是裝出來的,小尹的意思是,論射術他勝過奚驥,論搏殺他勝過寧山,比道家功夫或者純武夫的功夫他肯定不如我和申東明,但用上儒家功夫就是另一回事了,至於小師妹噠噠,以後如何是以後的事,現在不如他。”
尹蘭舟剛要再說什麼,沈覓覓這時抬頭:“武學方面,我們幾個公認小尹是最像先生的人。”
吳笛挑了挑眉毛:“哦?這一句可就頂十句了。”
尹蘭舟連連搖頭:“將軍明鑑,用先生的話來說,沈姐這是要捧殺我。”
徐永生在一旁失笑搖頭。
雖然剛才把所有人都吹了一圈,但尹蘭舟和沈覓覓嘴上其實仍然有把門的。
例如寧山近身搏殺其實並不弱,相反,因為無方劍的緣故,甚至可以說很強。
當然,正如沈覓覓給尹蘭舟拆臺時那樣,尹蘭舟也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無能。
某種程度上來說,以儒家武者的標準來比較,尹蘭舟確實最像徐永生。
二人都是主修儒家五常之仁。
不過,還是有些細微差別。
尹蘭舟眼下五品境界,儒家五相五常分配是仁五義二禮二智二信二。
按照他自己的打算,他接下來預計再修持第三層“義”和第三層“智”,從而達成正五品三才閣全滿的境界。
跟徐永生正五品時相比,多一層“義”,少一層“智”。
在武魁層次期間,尹蘭舟掌握的儒家武學也跟徐永生高度相似。
當然,到具體的出招層面,他已經有自己的風格。
這無疑是徐永生樂意看到的結果。
吳笛做東,賓主盡歡。
至宵禁鼓聲響起,他們方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