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微微頷首:“之前聽說他在河北相關訊息時,我就擔心這一點,現在能穩住便好。”
說著,他取出一個小冊子:“這是我早先聽說他轉修純武夫的訊息後,編寫而成,可惜此前一直沒機會找到他交給他。
這裡有林成煊博士同我的一些個人心得,只是靖邪同初然的情況不完全相同,具體處置起來仍需慎重。”
等越青雲接過冊子後,徐永生繼續說道:“如果佛法派得上用場,那不妨繼續,這份儒家的,充當參考便罷。”
他感慨一聲:“之前總有佛門高手說靖邪深具佛緣,難不成是真的?”
越青雲聞言也感慨。
“我這邊築堤修壩,不好長時間中斷離開,為完成歷練還是需要在這裡看著,既然靖邪當前已經安全,那相見就不必急於一時。”
徐永生言道:“幫我帶聲問候。”
越青雲揚了揚手裡冊子:“放心。”
他忽地想起什麼,輕聲問道:“我剛從海上回來,有些訊息還不靈,朝廷武學宮那邊,對靖邪師生一行的遭遇,怎麼看?”
徐永生面無表情:“宋王、魏王達成默契,此事已經被壓下,江祭酒雖然為靖邪師生出言,但最終事情仍然不了了之,他唯有接下來暗中關照,面上沒法再多說什麼。”
越青雲聞言默然。
河北道石靖邪、年哲師生一行的遭遇,多多少少也是混戰中一場誤會。
只可惜這樣的誤會造成年哲等學生被殃及池魚,遭誤殺、誤傷。
動手的人,既有河北軍將士、白山國異族武者,也有燕氏一族子弟。
而之後石靖邪帶人突圍的同時也殺傷了對方,最終使得衝突和追殺愈演愈烈,彷彿滾雪球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燕氏一族的武聖燕騰追殺出海,最終石靖邪帶出來的學生全部遇難,連石靖邪本人都重傷失蹤。
其後因為關中大戰塵埃落定,中原局勢再變,燕騰方才自大海返回岸上。
而眼下,乾秦皇族暫時聯合,朝政暫時穩固統一。
燕氏一族同武學宮之間的衝突和裂痕,亦暫時被彌合。
矛頭全部指向北方聯軍。
為了大局,在眼下,這被大多數人所預設和接受。
但至少有一個人,不會接受這樣的結果。
石靖邪。
“我同樣不接受。”徐永生平靜言道。
越青雲默默點頭。
徐永生看他一眼後問道:“我知你不喜爭鬥,眼下宋氏覆滅,江南徹底連成一片,但未來江南江北可能終有一戰,你將來怎麼打算?”
越青雲神色複雜,望向北方:“如果有的選,我希望能國泰平安,本派和江南幾大世家聯合,也只是希望保住江南安泰,不因北方奪嫡朝爭而影響江南。
越氏那邊,確實有些野心,但只要北方能儘快平靖,大乾江山名望仍在,他們而言只能偃旗息鼓。
至於姜家,江南聯盟是藉助皇后和皇嗣名分大義,用於牽制江北,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出蜀。
不過具體方略如何,我不得而知,宗門中我過問相關事確實少。”
徐永生言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定全按照貴派的打算來。”
越青雲嘆息:“是啊……”
徐永生這時朝遠方揮揮手。
於是一個身著道袍的少女,這時連忙靠近:“先生,越長老。”
越青雲方才就發現沈覓覓,只是沒有言語。
這時見沈覓覓現身,他方才微微一笑:“幾年不見,修為實力又見增長。”
他補充說道:“我之前雖在海上,不便接到岸上訊息,不過最近歇下來,也聽說不少事,劉深道長等其他北宗子弟被魏王殿下送回山門,當前只是被囚禁關押,尚無他們遇難的訊息。”
沈覓覓聞言頓時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越青雲看看徐永生,再看看沈覓覓,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徐永生亦坦然說道:“想請青雲相助,借貴派收藏的古時道家晉升典儀,成全她一番。”
越青雲也愛惜沈覓覓之才,但聽徐永生所言,便知道沈覓覓仍然掛念劉深、陳嘉沐等朝夕相處數年的北宗前輩師長,不願有負。
因此他這時很乾脆答應下來:“像這樣才華橫溢的人,受困於晉升典儀缺失,實在可惜,此事簡單,我就在廣府這裡傳授你典儀。
不過,古時基本都是符籙法,丹鼎法本就是最近幾百年才出現,所以本派掌握的古時晉升典儀,也都是對應符籙法,你以此晉升更高境界,二者之間的變化需要一定時間適應。”
沈覓覓當即向越青雲鄭重行一大禮:“多謝越長老。”
第327章 各取所需
越青雲傳授沈覓覓的道家典儀,既不是如今北宗傳承也不是如今南宗傳承,而是另一派已經在歷史上消亡湮沒的道門聖地晉升典儀。
道門南宗無意中獲得,然後收藏,主要用途在於參考,從而不斷改良自家傳承,以求精益求精。
按照道門修行分野,二者都算是符籙法。
理論上道門南宗定然不會外洩類似法門。
不過眼下一來有徐永生開口,二來越青雲本人亦惜才,於是他很爽快將相應法門傳授給沈覓覓。
這典儀原本依託的道法祖庭已經覆滅,因此在特點上同徐永生先前得到的種種民間儒家典儀相似,需更借重天時、地利的配合。
五品升四品,需要在冬季完成典儀。
沈覓覓正好趁接下來一段時間做最後準備。
相關典儀已經到手,她心神安定,再不急躁。
反正接下來這段時間她也正好要在江堤工地上給徐永生幫忙。
越青雲在廣府短暫盤桓,教導沈覓覓一番後,同徐永生等人告辭,從嶺南北上。
他這一趟先不返回道門南宗山門,而是前往楚氏一族的祖地荊州,探望自己的妹妹楚淨璃,還有石靖邪。
雖然因為越氏族人的事情,令他心情複雜,但越青雲最終還是打算親眼確認石靖邪平安。
越青雲離開後,徐永生繼續帶著沈覓覓返回江堤工事那邊,同寧山、奚驥、尹蘭舟等人匯合,繼續施工。
徐先生的善舉和壯舉,迅速風傳開來,引得廣府內外四方議論。
大多數人都在稱讚,亦有少數人暗自議論徐永生好出風頭,行事操切。
雖然因為羅毅的緣故,嶺南節度使府上下對徐永生等人頗為友善,但這樣一位大宗師在自家地頭上搞出動靜來,節度使府免不了一直關注徐先生的一舉一動。
“徐先生對北邊的看法,是很快就會再亂起來啊?”嶺南節度使容州郡王穆庭則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
徐永生如此急切完成儒家第七枚“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以至於不顧風議,確實顯露出幾分迫切之感。
穆庭猜測對方急切想要提升實力,原因可能在於北方中原內陸,可能再次爆發大戰。
屆時謝初然、林成煊乃至於謝今朝等人可能都會捲入其中,徐永生亦如是。
不過這有個問題……
“徐先生和林博士他們,有晉升武聖的儒家典儀麼?”穆庭向一旁羅毅問道。
羅毅微微搖頭:“就我所知,沒有。”
他略微頓了頓之後,說道:“恆光素來行事穩重周詳,但同時亦有悲憫之心,修煉上未雨綢繆和他想為此地百姓做些事,並不衝突。”
穆庭頷首:“不錯,不管怎麼說,都是廣府百姓受益,要謝謝他才對。”
一旁身為廣府都督府長史的尹道聞言亦微笑頷首。
嶺南節度使穆庭這時目光朝遠方望去:“江州那邊,有更詳細的訊息傳回來,宋氏在江州的祖地文脈,並非被江南越衝等人攻破摧毀,而是另外有人下手,於是形成裡應外合之勢,才讓宋氏突然如山崩般潰敗。
否則江南方面雖然佔據優勢,但不足以在除夕當天就攻破江州,雙方沒有其他增兵的話,江州預期還能再多堅持一段時間。”
穆庭說著,神情有些嫌惡。
他已經有所耳聞,江州能夠支撐,乃是因為宋伯禮他們引發了大江水災。
合該宋氏有現在的報應。
因為先前宋季禮、宋敏宜在嶺南惹出亂子,穆庭同宋氏關係也是一直不睦至今,此前全靠乾皇和朝廷中樞調解、壓制。
不過眼下見了宋氏的下場,穆庭心中也微微隨之凜然:
“當前傳回的訊息說江州那邊,種種跡象顯示,釜底抽薪毀了宋氏文脈的人,應該也是武聖,但是誰,當前始終不明。”
羅毅:“你莫非懷疑是恆光他們所為?”
穆庭:“倒不一定,只是時間上有些巧合,正好是徐先生一行人南下之際。
至於實力境界,當初常嘯川身死那一戰,不少人猜測可能有武聖參與,但一直不知道具體是誰。”
羅毅微微頷首。
一個來歷、身份、傾向不明的武聖,會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哪怕是當前同徐永生關係相對友善的穆庭也不例外。
暫時猜不出究竟,穆庭倒也不多糾結,轉而提起另一個問題:“除了宋伯禮確定被越衝擊殺以外,宋氏其他人呢?”
一旁尹道這時正色答道:“最受關注的幾人當中,宋蘸退尾Y一樣身死江南,宋叔禮則成功逃得性命,最新訊息他已經成功渡過大江北上,隨行者更還有少量宋氏子弟,但另一個重要人物宋世修,目前仍然沒有任何訊息,生死不明……”
穆庭微微頷首。
尹道補充說道:“宋叔禮等人北上,抵達河洛東都,投附魏王殿下,之後有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聞。”
說著,他看向羅毅:“經魏王殿下保舉和主持,宋叔禮將在近期透過朝廷學宮的相關儒家典儀,以期登上武聖境界。”
穆庭、羅毅聽了這個訊息,面色如常不如何驚訝:“雙方也算是一拍即合。”
宋氏一族失去祖地文脈,失去作為頂樑柱的武聖宋伯禮,族人死傷慘重,已經不是元氣大傷所能形容,而是已經到了垂死邊緣。
偏偏眼下正是亂世,四方征戰隨時可能爆發。
這種情況下,如何保全宋氏香燈,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宋叔禮倖存,率眾北上,選擇河洛東都的魏王秦虛而非關中帝京的宋王秦玄,原因也不難想,無非是東都這邊更有他們壯大的空間。
秦虛因為早先拖老爹乾皇后腿的原因,聲望大跌,在關中京畿朝廷中樞得不到多少支援,被迫退而求其次到東都另起爐灶,自成一格。
有燕文楨和燕氏一族作為秦虛的基本盤,他很快站穩腳跟,並唤j眾多河洛世家,從而同宋王秦玄分庭抗禮。
但秦虛最大的問題在於,他麾下一眾支持者,固守河洛中原沒有問題。
想要向外發力,就難上加難。
這次曹氏、鄭氏馳援江州宋氏,就是例證。
說他們出工不出力是冤枉人了。
但指望他們為了宋氏而拼命,那徹底想都別想。
如果鄭氏、曹氏高手不是隻在外圍襲擾,而是願意進入江州腹心之地協助宋氏守禦,憑江南聯軍先前到江州的人馬,絕對不足以將他們壓著打。
沒有其他乾秦皇族高手支援,沒有禁軍頂尖將領支援,秦虛就不得不面對進取不足的問題。
眼下東、西兩都力量雖然聯合,但秦虛依舊迫切需要一支更加強橫,能夠向外的力量支援他。
戍衛東都的禁軍,秦虛一直都在下力氣拉攏掌握並培養。
眼下宋叔禮帶著部分宋氏族人來投,同樣讓魏王秦虛感到高興。
宋叔禮能更上一層樓的話,於秦虛而言,無疑將是一大臂助。
雖然眼下因為龍脈難聚,所以朝廷對一眾文武的制約沒有先前那麼嚴格,但宋叔禮選擇朝廷學宮典儀晉升二品境界,無疑表明了自身態度。
某種角度上來說,失去宋氏在江州的這個江南橋頭堡,但令自身羽翼更加豐滿,對於魏王秦虛來說,江州之敗,並非全是損失,亦有收穫。
穆庭等人關注的,亦是這一點。
……
中原,河洛東都。
從東都皇城中搬出來,在東都城裡興建魏王府後入住的秦虛,此刻正同老相國燕文楨對談。
“相國,任君行此人可用麼?”秦虛輕聲問道。
燕文楨不過問宋叔禮前來投附的事情,這時只是微笑答道:“可用,但不一定可信。”
魏王秦虛聞言便即微微頷首:“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