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現在黃珏身死,黃永震在朔方草木皆兵,對朝廷中樞難說更加難把握。
“黃氏一族也不是沒有別的仇人,不論是北方異族還是……謝氏遺孤,都至少有大宗師層次的高手,到底誰幹的,還真不好說。”
韓松天隨口說道:“黃珏行蹤保密,只有她自己和身邊人才知道,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截殺她的。”
江南雲輕輕點頭:“不錯。”
他轉而問道:“其他幾位節度呢?”
韓松天言道:“包括隴西的輔朝公在內,隴右、河西、北庭、安西這西北四鎮,全都表態支援宋王殿下。
但他們路途遙遠,就算肯放下手邊事來京勤王,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到的。
尤其是輔朝公據說傷勢仍未痊癒,再加上他們守土有責,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儘量不要勞動他們比較好。
倒是有另外一位……”
韓松天聲音微微一頓。
江南雲抬眼看對方:“劍南的嘉州郡王?”
韓松天輕輕頷首:“蜀中那邊是姜家老巢,如果能有動作,南北呼應起來自然是最好。
當然,劍南位置特殊,需要為雪原上的雄公和淮安王他們供給後勤,不妄動是對的。
只是,雖然邵樂水他一直沒有明確表態,但我隱隱有所感覺,他傾向姜家,傾向皇后娘娘。”
江南雲言道:“這確實是個壞訊息。”
韓松天看他:“你這趟為我帶來好訊息麼?”
“當前尚不能肯定,但我以為,可以期待一下。”江南雲說著,問了韓松天一個問題:“韓相國可還記得,道門北宗當年曾經有一位出身河洛許氏的長老?”
韓松天微微愕然,目光一閃:“許三無,這我當然記得,但就我所知他早已經不在世了,可是聽你意思,他還活著?”
江南雲頷首:“世人皆道他當年與‘赤龍’百里平一戰,死於對方槍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當年雖敗,但仍在世。”
韓松天微微頷首。
這個訊息,確實引起他重視。
原因再簡單不過。
許三無,是當年跟蘇知微競爭道門北宗掌門的人,二人從前並稱北宗同輩中的天驕。
當初許三無聲勢威望甚至猶在蘇知微之上。
之所以最終落敗,原因不在宗門內部,而是在道門北宗之外。
許三無性格桀驁,野心勃勃,甚至得了個無法無天無君父的評價。
這樣的人即便能壓服北宗同門,也斷然不容於大乾皇朝。
乾皇乾綱獨斷,朝廷意志壓下來,許三無只能無奈飲恨敗北。
以其性格自然不服,之後更鬧出不少事來,終於把自己搞成大乾朝廷的欽犯,並且被道門北宗開革。
只是在那之後不久,他就因為同當年的槍聖百里平一戰,最終音訊全無。
“陛下離開關中帝京了,他也終於重出江湖?”韓松天想到關鍵緣由。
江南雲輕輕點頭,他亦是如此猜測。
韓松天:“訊息確鑿麼?”
江南雲:“許氏內部,早幾年就有傳聞了,只是到最近才確認。”
韓松天若有所思:“若真是這樣,那接下來道門北宗那邊要熱鬧了……”
……
道門北宗山門外,一個外貌年齡看上去五、六十歲許,頭髮烏黑只得兩鬢霜白的道人,獨自登山。
有年輕的道門北宗弟子上前相迎。
身材高大的老道士卻不理會,只靜靜遠眺:“蘇知微就這麼大搖大擺去帝京,當真以為我已經死了?”
第300章 後院到處起火
老道士說話聽來沒頭沒尾,令負責知客的年輕北宗弟子茫然。
“看來是刻意不提我。”老道士收回遠眺的視線。
他面前道門北宗弟子太過年輕,當初他離開山門出走的時候,對方別說入門了,甚至還沒有出生。
沒見過他是正常,但對方既然能被派來充當知客的差事,必然人面熟心思靈。
眼下這副全然迷茫的模樣只有一個解釋,對方不僅僅沒見過他本人,甚至也沒見過他相關的畫像圖譜。
在他離山,在他同“赤龍”百里平一戰沒有音訊被視為死亡之後,道門北宗這些年來一直在淡化抹消他的存在。
“自欺欺人啊。”老道士感慨一聲,卻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鄙夷北宗當代掌門蘇知微。
說罷,他邁步向前,朝山上走去。
那年輕的北宗弟子雖然不認識這老道士,但聽對方直呼掌門之名,語氣也像是來者不善的模樣。
不知其深湥@負責知客的年輕弟子不敢直接阻截對方,轉而向山上師門長輩示警。
老道士對此並不在意,徑自而行。
不過,不等那年輕弟子示警,山上已經有人像是察覺到什麼,主動下山而來。
那是個身著外黑內白道袍,外貌年齡看上去約在四、五十歲模樣,面容俊朗的中年道人。
年輕北宗弟子遠遠望見,連忙行禮。
因為來者是他們道門北宗自掌門蘇知微以下第二高手,道門北宗的另一位二品武聖。
看見那頭髮烏黑雙鬢雪白的老道士,馮喆不禁面色一變。
老道士則神色如常,向外觀年齡看上去比他更年輕的馮喆招呼道:“還是有老人在山上的,馮師叔,別來無恙。”
最初驚訝過後,馮喆面色恢復如常,但神情嚴肅:“世人皆傳聞,當年你同赤龍一戰後身死……”
老道士淡然:“百里平槍法過人,那一戰是我輸了不假,但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倒是百里平先前早早死了,讓我非常遺憾,我再沒機會去找他。”
馮喆直視對方:“或許當真很遺憾,不過那是你私人恩怨,同本派並無關聯。”
老道士笑笑:“照這麼說的話,我同你們也有些私人恩怨,需要了斷。”
馮喆凜然:“怕不是私人恩怨,本派掌門之位已經議定,祭告歷代祖師,你卻要逆亂乾坤,之後更在外惹下大亂子,作為朝廷欽犯,險些牽連本派!”
老道士面上笑容不減,反而更濃烈一些:“誰叫你們有人不做,非要做狗?如今你們的主人連他自己的江山都管不了,哪裡還顧得上管你們?你們從前霸佔這終南山,如今該還回來了。”
馮喆保持冷靜:“雖然掌門師侄不在,但山上依然容不得你撒野。”
說話同時,他身體表面有淡淡白光流轉,令其整個人都彷彿在發光。
打從見面那一刻起,馮喆就已經暗中默咝Γ杞鋫洌竭@時則將護體玄功光明正大彰顯於外。
周圍山中頓時有大量靈氣週轉,也凝聚成有形的白光,彷彿絲絛一樣從四面八方聚攏,集中到馮喆身上。
掌門蘇知微不在山上,馮喆作為太上長老主持局面,雖然少理日常事務,但守山大陣週轉山間地脈靈氣,大量加持在他身上。
即便如此,馮喆也沒感到高枕無憂。
眼前之人,名為許三無,乃是當年道門北宗事實上的第一高手,猶在他馮喆和蘇知微之上。
當前依託守山大陣凝聚地脈靈氣,馮喆也無把握擊退對方,只望能支撐一段時間,堅持到蘇知微回山。
“我這趟來之前,以為蘇知微和你都在山上來著。”許三無面色泰然笑道。
馮喆聞言,心猛地往下沉。
……
身在關中帝京的道門北宗掌門蘇知微這一日忽然感到自己心神不寧。
類似情形並非沒有緣由。
多半是自家山門那邊出了問題。
在如今的天下亂局中道門北宗支援姜皇后,蘇知微此前便預料到自家山門可能也遭遇敵襲。
故而她本人前來帝京的情況下,同門武聖層次的師叔馮喆就穩守山門。
可是此間種種跡象都表明,不論關中帝京這裡的秦玄還是河洛東都那邊的秦虛,都沒有抽調人手直接攻擊道門北宗山門的安排。
冥冥中,蘇知微心裡隱約有所預感。
透過道家秘寶,她很快了解到詳情,並得知許三無竟然還在世。
蘇知微深吸一口氣,處變不驚,沒有因此亂了方寸。
但關中帝京這邊,她肯定無法繼續待下去。
蘇知微跟皇后姜望舒與國相姜志邦說明一聲,並冷靜安排另一位道門北宗高功長老李純旭留在帝京居中聯絡後,她便風馳電掣般趕返自家山門。
聽到許三無的名字,姜志邦、姜望舒兄妹便知道蘇知微不可能再留下。
國相姜志邦彷彿石像一般坐著不動。
皇后姜望舒則輕嘆一聲。
“許三無桀驁不馴,無法無天,連陛下都不服,更別說秦虛、秦玄兩兄弟,他究竟站哪一邊?”姜志邦半晌後方才開口,自言自語。
姜望舒輕輕搖頭:“這一點不妨將來慢慢查證,還是先考慮眼前吧。”
姜志邦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關中帝京雙方針鋒相對的同時,京城外大家更沒有閒著。
北方軍鎮已經行動起來,經由河東,襲向關中。
大乾皇朝在東北方向的邊軍精銳,同駐紮關中京畿的禁軍精銳,已經大規模交戰。
同為一品武聖的雲州郡王林修和鎮軍大將軍郭烈,正是雙方領袖,當前全都在前線。
除了他們之外,直接在最前線短兵相接的頂尖高手還有河東節度使代州郡王常嘯川和輔國大將軍範金霆。
雙方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並且從北方傳來的訊息陸續表明,平盧軍和北方四國的人馬,正在向西線移動,與前線的河東軍即將匯合,形成聲勢浩大的浪潮。
因為殷雄、顧春秋、衛白駒等禁軍高手當前滯留雪域高原,所以為了迎戰邊軍與東北異族的後續攻勢,秦玄一方皇族與朝臣中的頂尖高手,漸漸也要外調趕赴前線。
這種情況下,原本在關中京畿隱隱落在下風的姜家,也計劃搞大動作,兩面夾擊。
可偏偏這時他們後院起火。
少了道門北宗相助,頓時弱了些聲勢。
“關中京畿這邊不能起勢,單純等北邊有更進一步進展,後患無窮。”姜志邦沉聲說道。
雖然他們得到北方軍鎮的支援,但姜志邦對這些人是既拉攏又提防,以免形成強枝弱乾的局面。
他正因此費心的時候,又有新的壞訊息傳來:
東北四國之一的北海國,國主此前一直因為重傷而休養,此番出兵也是由國中王族大將領兵南下,但就在前不久,傷病糾纏的北海國主突然遇刺身亡。
他們國內大亂的同時,領兵在外的國主親弟,頓時帶領大軍返回北海國,不再理會大乾這邊的戰事。
與此同時,開戰以來,得林修吩咐,河北軍此前相對剋制,沒有襲擾燕氏一族。
燕氏一族雖然支援太子秦虛,但同樣在河北保持克制,沒有同河北軍衝突,而是先坐視河北軍協助姜家同秦玄大戰。
但是,隨著東北四國的援軍南下,進入河北範圍內,這些桀驁狂野的異族即便是途經,也跟當地人發生嚴重衝突。
東北四國之一的白山國武者,同燕氏一族的衝突不斷升級,愈演愈烈,到現在已經有失控擴大的趨勢。
原本坐視另外兩方在關中、河東大戰的太子秦虛與燕氏一族,漸漸也開始有要親自下場的跡象。
對於姜志邦來說,他眼下確實不需要憂心強枝弱乾的問題,而是眼下自家處處起火,大局陡然不利起來。
……
徐永生等人身在靈州,關中京畿那邊來的訊息略微慢了些。
但他們也很快聽說,道門北宗發生大變動。
傳說在多年前便已經身死的一個北宗叛徒重現人世,生生攻破了有道門武聖馮喆坐鎮的北宗山門,馮喆受傷敗退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