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謝初然等人自然不會宣揚謝今朝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對方此次回來,會以怎樣的身份亮相活動。
江南幾大世家當前聯合起來的情況下,活動空間相對有限。
謝今朝一人無妨,但如果想以客倌酥领毒怕焚的名義趁著當前天下大亂做些事情,在南方那邊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不過世事無絕對,越、楚、吳三家牽頭,眾多江南世家合作,固然聲勢不凡,可大江南岸也並非全然鐵板一塊。
這裡,其實還有一家例外。
便是位於江州的宋氏家族。
宋氏祖地文脈的重建已經初見曙光,並且在持續不斷地推進。
如此,尚不能算徹底成功,因此正處於至關重要的階段。
這種情況下,關中帝京乃至整個大乾皇朝忽然發生如此變故,對宋氏家族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宋伯禮、宋世修等人比誰都希望乾皇能渡過此關,有驚無險,不料最後是如此結果。
他們本來就同大乾皇室走得近,現在更需要皇室繼續支援,以便完成祖地文脈的最終重建。
現在這種情況下,宋氏直接成為朝廷嵌入江南的橋頭堡。
只是,靠近哪個朝廷,是個問題。
雖然同姜家此前有些來往,可如果讓宋氏家主宋伯禮自己選,他會選宋王秦玄。
但可惜,江州距離關中帝京隔得太遠,反而是江南世家與江北中原,近在咫尺。
這種情況下,效忠帝京,江州就成了孤懸在外的飛地。
宋伯禮唯有選擇身在河洛東都的太子秦虛。
與此同時,他還要把握尺度,以免激怒大江上游的楚氏與大江下游的越氏。
暗地裡,宋伯禮甚至還要忍痛出些血,以便緩和同越氏、楚氏、吳氏的關係,希望能在這風雨飄搖的時期,帶領全族上下平安度過。
“江南那邊的話,青雲也回道家南宗山門了。”徐永生給謝初然、林成煊介紹道。
今年初春,乾皇釣魚,越氏一族也是上鉤的物件。
只不過,難說是乾皇釣魚成功揪出潛在的反伲是越氏一族順水推舟,以便讓乾皇安心去邁出那最後一步,就等著乾皇翻車。
如果說單純被釣魚成功,那之後越氏一族退往海外如今又快速返回重新掌握局面,看起來顯得頗為有條不紊。
單純說越氏家主越霆神機妙算到這個地步,篤定乾皇此番閉關一定失敗,似乎有些太誇張了。
或許二者兼而有之。
不過春天的時候越氏一族來這麼一出,很快便牽連到越青雲。
雖說越青雲是修持道家武道,入道家南宗門牆之後,極少同越氏一族來往,但他畢竟是越氏家主越霆的親兒子。
即便是走道家武道路線,但只要他本人有心,憑其修為實力與才幹,返回越氏家族,立刻就是下代家主的有力競爭者。
這種情況下,雖然不如當初的時河,但越青雲也無法繼續優哉遊哉做他的道門高功長老。
道門南宗同樣捨不得擒拿他獻給朝廷又或者將之開革出門牆。
因此在江南事發之後,越青雲便悄然獨自下山,直接離開道門南宗在江南西道饒州的山門,外出遠行遊歷,不知去向。
朝廷的問責落下,道門南宗只是除去他一切職務和高功長老的待遇。
此後越青雲在川西雪山出現,沒有同越霆、越衝、越天聲等人出海,雙方看似沒有瓜葛。
對著這樣一位三品境界的道家大宗師,參照其行事作風,朝廷方面沒有明文張榜通緝越青雲,態度相對模糊。
拖到如今關中事變,朝廷內部爭鬥不休,自然便更無人追究越青雲。
不過,越青雲並未因為越氏一族重返江南便返回越氏祖地,而是終於得以重返道門南宗山門。
只是,越青雲雖然語焉不詳僅簡單提及,但徐永生能領會對方的意思:
並非經過他越青雲,但道門南宗早先似乎就跟越氏、楚氏達成默契與共識,而現在掌門高誼和太上長老李摩雲兩大道門武聖的決斷下,道門南宗已經有了自身傾向性,那就是同幾大世家一起把持江南,近乎半獨立地旁觀北方時局,以待後續變化。
即便只是寥寥幾句話,但越青雲字裡行間仍然流露出對此決定的擔憂和矛盾,哪怕他就是姓越的。
“河洛東都不同於江南西道饒州,你恐怕還不方便回去。”謝初然看著徐永生,輕聲說道。
徐永生頷首:“確實如此。”
不管越青雲當下心情如何,他返回饒州,返回自家道門南宗山門,他們就是整個饒州最大的坐地虎,周圍都是自己同門,並且地處江南遠離東、西兩京朝廷中樞。
而眼下的河洛東都,高手如雲,把持那裡的秦虛、燕文楨等人更都是對頭人物。
這種情況下他們或許不再有精力繼續尋找徐永生、謝初然等人,但如果徐永生大搖大擺沒事人一樣公開回去,對方肯定也不介意順手處置。
“眼下確實沒到公開回去的時機。”徐永生言道:“不過,哪怕不進東都,晚些時候也需要去河洛一帶,看看風向,有些準備該做了。”
如今還沒有徹底到兵荒馬亂、禮崩樂壞的地步。
但從前許多朝廷法度,從前許多制衡默契,到眼下這個特殊時期,往往開始變得形同虛設。
與徐永生、謝初然、謝今朝、林成煊以及拓跋鋒、常傑相關的人,放在以往,多是懷疑、監視,縱使被連累,不至於情形太過險惡。
但眼下就不一定了。
尤其現在掌握東都的還是與當年謝氏一族案子直接相關的太子秦虛。
如果秦虛癲一些,嗜殺一些,他隨時可以將當前東都內與徐永生、林成煊相關的人清洗一遍。
韓幗英充其量保全其本人。
她兄長尚書右僕射韓松天,明明白白站在宋王秦玄那邊。
只是秦虛雖然當前名望受損,但還沒有徹底到破罐子破摔的程度。
他和燕文楨乃至有可能的黃永震等人,當前最大目標是秦玄與姜家。
為此,他們需要收攏或者降服更多的人收歸己用。
河洛名門世家,正是他們的目標。
這種情況下,與其說秦虛有風度涵養,沒牽連王闡、寧山、劉德等人,不如說他眼下顧不上。
“只是如此一來,王博士也不便於輕易出城,趕在冬天凌汛期晉升三品境界了。”
徐永生長長撥出一口氣:“得到秦虛前往東都的訊息,他本有機會索性先一步離開,但考慮平時關照其他人,終究選擇留下。
晉升三品境界,此前他就耽誤一年,這趟不該讓他再耽擱。”
所以,有必要回河洛中原一趟,伺機而動。
謝初然、林成煊都有相同打算。
至於眼下留在關中,除去了解各方面訊息之外,他們也在尋找合適的目標與機會。
殺人的機會。
秦虛雖然去了河洛東都,但眼下關中這裡,仍然有大量當初西北、朔方事變的相關之人。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徐永生、謝初然已經漸漸有了第一個目標。
大乾尚書檯兵部尚書,黃珏。
現任朔方節度使黃永震的長女。
當初西北、朔方事變之前,負責幫國相姜志邦暗中聯絡溝通黃永震的人。
第298章 第一個目標
關中帝京當下高手如雲,同時衝突激烈。
佔據這裡的姜家,同事實上的新太子秦玄,雙方雖然還保留少許底線與剋制,沒有在帝京城中上演全武行,但在關中一帶展開了各種試探與爭鋒,上上下下每日都有刺殺乃至於死傷,令所有人都感到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如此情形,利於徐永生等人渾水摸魚。
不過,如此激烈危險的環境,也令各方人等都充滿警惕,打醒十二萬分的精神。
對於大盈、瓊林兩座仙庫,更是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看守嚴密,令徐永生暫時先放下入內尋找第二幅楊二郎圖譜的打算。
謝初然由儒家武者強行轉為純武夫,在林成煊、徐永生幫助下,平日裡大多數時候都能保持冷靜,雖然滿心怒火與仇恨,但她無心大開殺戒牽連無辜,復仇目標都指向具體的個別人。
甚至,如果不是先前在關外東北燕雲康積極帶隊圍攻追殺她和林成煊,她並不會仇視當初在西北、朔方事變中只是袖手旁觀的燕氏一族。
只是包括燕雲康之事在內,後來種種跡象都表明,燕氏一族做出更進一步的決定與選擇。
即便如此,在謝初然心目中,他們也頂多算是敵人,而非仇人。
她心目中的仇人,主要集中姜志邦、秦虛、郭烈、常嘯川、黃永震、黃澤、黃珏這幾人身上,此外再加上一個額外的平盧節度使湯隆。
然後疑似者有高元一、衛白駒等人。
當然,路總要一步一步走,那個最高的終極目標即便是瘋了,謝初然也不會忽略他。
乍一看,當真是份高質量名單,光是武聖便至少有五人以上,當中更不乏一品武聖。
對眼下的謝初然而言,他們當然都是龐然大物,但分毫不會動搖她的決心。
只是怒火不斷燃燒之下,當前機會來臨,她等不及要先拿力所能及的人開刀了。
黃珏,當朝兵部尚書,和謝初然一樣的女性大宗師,成名已有十數年之久。
謝初然少年時便與之相識。
但她是黃永震同秦虛、姜志邦建立聯絡,並最終背刺故交謝巒的關鍵人物。
而現在,因為在帝京朝堂為官,她再次肩負起充當溝通橋樑的使命。
朔方節度使黃永震當前對京中事變除了表態支援秦泰明繼續為乾皇之外,其他方面全都保持沉默。
從過往關係來說,他們黃家同燕氏一族是姻親,在西北、朔方事變後關係密切,同時也跟太子秦虛關係密切。
但在秦虛退往河洛東都後,河洛中原與朔方之間,被關中、河東之地阻斷。
黃永震直到如今,都沒有旗幟鮮明表態支援太子秦虛。
朔方之地偏偏又就在關中邊上,是以當前在關中爭鋒的雙方,一直都沒有忽視朔方。
宋王秦玄和國相姜志邦方面都有聯絡黃珏,黃珏也於近日秘密出發離開關中前往朔方。
至於她個人內心傾向於哪一方,此番肩負哪邊的使命去跟她父親黃永震詳談,那就只有他們才心中有數。
只是黃珏此行秘密動身出發,卻是要離開高手雲集的關中帝京,越過溝壑縱橫的西北原野,前往朔方。
某日深夜,諦聽為徐永生帶回黃珏出行做密使的準確時間與路線。
眼見時間不等人,徐永生直接去找謝初然、林成煊。
當然,面對他們的時候,這訊息就變成徐永生自己冒險從別的地方探聽得來,自是絕口不提諦聽相關。
於是林成煊繼續留在關中觀察局面,徐永生、謝初然二人當即北上,去尋合適的地方堵截黃珏。
“朔方軍中,你們還有信得過的熟人麼?”徐永生一邊趕路一邊問道。
謝初然搖頭:“所剩無幾,雖然仍有,但多是中低層將士。”
並非謝氏當年不得人心,而是當年西北、朔方之亂,涉及征伐西北異族九方,在那一戰中乾軍先敗後勝,其中曾經損兵折將。
這當中折損死傷最慘重者,正是謝巒親信。
其後敗軍又遭到黃永震背刺,遭到郭烈本人圍剿,最終結果自是慘不忍睹。
等到黃永震徹底接掌朔方軍,待最初過渡後,便得以相對輕鬆地大刀闊斧整治大隊將士,升降調離,分割拆解。
自那之後已經數年時間過去,整個朔方軍自然再不是謝初然、謝今朝當年熟悉的模樣。
“這趟可以先聯絡他們,不用具體做什麼,留心收集各方面訊息就好。”
徐永生言道:“可惜黃永震、黃澤都始終身在軍中,要不然的話,這次咱們其實可以試試,縱使不能擊殺他們,說不定可以導他們走火入魔。”
謝初然輕輕頷首:“是啊,大乾山河龍脈暫時散碎,不成章法。”
不論黃永震還是其長子黃澤,都是走純武夫修行路線,並且是正經在大乾軍中成長起來。
相較於儒、釋、道而言,純武夫始終是走火入魔可能性最高的修行路數。
越是高境界的武者,越是如此。
大乾皇朝能培養出這麼多的軍方武道高手,有部分原因正是乾皇和山河龍脈幫助這些走純武夫路線的高手,壓制了走火入魔的風險。
上到一品、二品武聖,下到七、八、九品武者,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