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現任四門學博士王闡坐在自己的公房裡,當著那神童尹蘭舟的面,對一旁徐永生笑道:“你們天才和天才之間,相處起來更融洽。”
徐永生:“博士你同樣是天才。”
王闡:“我不能只盯著幾個人。”
徐永生頷首:“我亦是相同看法。”
王闡:“可誰讓眼下我是你上司呢?”
徐永生起身:“言之有理。”
他帶著尹蘭舟一同向王闡告辭。
從博士廳的公房出來,徐永生在前,尹蘭舟在後。
少年看似老老實實跟在徐永生身後,但一直偷摸著拿眼觀察前方的徐助教。
徐永生沒有回頭,也能覺察到身後少年的目光。
他若無其事,只是隨口問道:“你九品期間三才閣溫養積累,選擇了‘仁’、‘義’、‘智’?”
尹蘭舟連忙收回視線:“是的,先生。”
徐永生:“第一層五常之仁的相關歷練,施粥濟困,完成下來感覺如何?”
尹蘭舟老老實實答道:“不算難,但令學生印象深刻。”
他年紀小,且是孤兒,身無長物,自然不是從始至終都單憑自己完成第一層“仁”相關的歷練,獨自施粥濟困三十天。
連置辦粥棚的錢財,都是東都學宮代付。
按照過往約定俗成的規矩,還在學宮外院的學生,哪怕已經參加“提前批”入品典儀,也借不到學宮的光,要等正式入學之後,一些相應歷練學宮才會透過官方渠道幫忙協調。
只是在這方面,韓幗英比羅毅更好說話。
而尹蘭舟這個天才兒童的情形又實在特殊,於是東都學宮上下便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學宮學錄、學正等官吏的幫助下,尹蘭舟支起了自己施粥的小棚子。
他年紀小,放在外界眼裡,還以為是哪家富戶少爺,因為家中長輩想要為子孫積德,這才打著孩子的名義來施粥。
對尹蘭舟而言,放在進學宮外院之前,他多半是跑人家粥棚裡受救濟的一份子。
前後差別,令他想要印象不深刻都難。
“聽說你懇請學宮裡其他師長,施粥濟困的時間多延遲幾日?”徐永生問道。
似尹蘭舟的過往經歷,對接受救濟的人很容易感同身受。
但反過來也容易步入另一面:
因為自身有天賦,所以才改變了命摺�
那麼反之,沒有天賦的人,就肯定無法改變命摺�
我們彼此之間,是全然不同世界的人。
甚至,在此基礎上,再對這些人做些什麼,也理所應當。
因為大家本質上不同,而他們命該如此。
徐永生不確定尹蘭舟未來思維會否發生變化。
截止當前,這個天才少年的思維更偏向於自己淋過雨,有傘之後,不介意幫別人少淋點雨。
聽到徐永生的問題,尹蘭舟輕輕點頭,然後說道:“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不過老師們說,接下來會有其他人也施粥,完成相應的歷練,學生平白延長,會耽擱人家,那既然還有其他同學繼續幹下去,學生自然就不堅持了。”
“那麼第一層‘義’的相關歷練呢?”徐永生一邊走一邊問道。
面相老成的尹蘭舟忽然嘿嘿一笑:“學生年紀小,童言無忌,當面直斥其非,人家只呵斥一句,叫學生滾蛋就完事了。”
果然,少年老成的外表下,其實也不是啥老實孩子。
“有關‘智’的歷練呢?”徐永生對此不置可否,並沒有批評尹蘭舟,只是繼續問道。
原本還有些惴惴但還是老實作答的少年見狀,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於是也繼續老實答道:
“這個特別難,學生磋磨了好久才終於透過。”
徐永生微微頷首:“你年紀雖小,但自小到大閱歷不少,說不定還多過一些成年人。
師長們的教導只是一方面,我輩讀書人,每日三省吾身,時刻自省很重要。
修行中的相關歷練,可以是走過場,也可以是真正的磨練,自己在那一刻心裡的真實感受,不妨多回味。”
尹蘭舟聞言,連忙正色答道:“學生謹遵先生教導。”
尹蘭舟眼下是孤兒不假,但看他名字便大概能猜出他不是尋常田舍農家子弟出身。
家庭變故之下,可能才落到現在處境。
他少年老成,為人早熟,但未必是真正的成熟,接下來幾年時間仍然是重要的人生塑形階段,因此徐永生多說幾句。
看得出,他說話,尹蘭舟聽得進去。
這比徐永生此前預料中的情形還要更好。
讓他猜測,可能是他當初主持“提前批”入品儀式的時候,有個鄧氏子弟作弊,以至於引發嚴重後果,令當時在場的尹蘭舟等少年人印象深刻。
連帶著,他們也就對當時主持儀式的徐永生印象深刻。
徐老師猜對了一半。
他當時鎮定自若平息事態並諄諄教誨,確實給尹蘭舟留下深刻印象。
而在那之後,去年秋天的時候,先於徐永生從嶺南返回的寧山、奚驥、沈覓覓等人,作為正院老生代表曾被院中師長安排,返回外院給新生們做榜樣,講述他們來去路上和在嶺南期間的經歷,為新生們增長見聞。
結果以奚驥為主力,寧山、沈覓覓為輔助,三人當著尹蘭舟等新生的面著實是把徐老師一陣好吹。
可憐小尹再神童,當前仍是個十二歲的孩子,終究是被幾個學長、學姐給吹暈了。
於是,徐老師在他心目中本就深刻的形象,徹底高大偉岸起來。
只是,這個時候他少年老成的一面就顯現出來了,當著徐永生的面兒,並沒有表現得太激動。
哪怕先前聽王闡囑咐徐永生重點關照他的時候,他其實在心裡喊萬歲。
“既然已經準備妥當,接下來靜靜心,準備參加晉升八品的典儀。”徐永生的聲音頓時讓尹蘭舟回過神來,連忙應諾。
少年想了想,欲言又止。
徐永生沒有回頭看他,但卻似乎已經目睹他的表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有什麼話,直言即可。”
尹蘭舟於是問道:“先生,我聽說關於第一層‘信’的相關歷練,是需要為他人守密整整一年?”
徐永生頷首:“確有其事。”
尹蘭舟又問道:“修持第二層‘仁’的話,加速其他方面的修煉速度,差距會很大麼?”
徐永生當即明白對方想問什麼:“節約的時間,比不上第二層‘仁’和第一層‘仁’之間所花時間的差距。
八品境界時候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然後守密一年期間修煉第二枚‘仁’之玉璧更節約時間,還是先修煉第二枚‘仁’之玉璧然後再修煉第一方‘信’之印章節約時間,視人的資質和天賦不同,其實結果是有分別的。
以你之前的進步速度來推斷,站在整個八品修煉階段來看,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更省時間。”
尹蘭舟聞言,當即再沒有任何猶疑:“多謝先生解惑,學生如能晉升八品境界,接下來預備先修煉第一層‘信’,然後第二層‘仁’,接著是第一層‘禮’。”
徐永生微微一笑:“無妨,相關事主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人各有志。
奚驥童年更不順,人也更倔。
哪怕明知道先仁後義,更有利於節約時間,他也我行我素,修煉起來始終是先義後仁。
明知道相關歷練要守信一年,第一方“信”之印章放八品最後一閣才修煉,也是沒誰了。
如此一來,自然延長了他停留在八品的時間。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有些混不吝的性格,他在其他時候才無所畏懼,能人所不能。
其人天資也確實不同凡響。
晉升七品,定下自身規劃後,到如今,短短四五個月時間,他藉助自己交易來的縮反金和學宮獎勵的襄德玉,已經成功修成第三把“義”之古劍,並且馬上修成第三枚“仁”之玉璧。
學宮方面已經開始透過官方渠道幫他聯絡準備為過百童生授課一年的歷練。
與之相比,尹蘭舟就非常理性了。
他不僅毫不猶豫選擇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儘早展開守密一年的相關歷練,並且還選擇第一層“禮”作為自己在第一層“信”和第二層“仁”之後積累溫養的儒家五相五常。
第一層五常修煉所需時間,明顯短於第二層五常的修煉。
尹蘭舟的選擇,是儘快完成八品境界第二層三才閣的積累,爭取早日通向七品境界。
徐永生對此不做優劣評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有最適合自己的道路。
他作為老師,點撥之後認真授課便好。
同時,也不忘堅持自身修行。
眼看著冬去春來,江河破冰,凌汛到來。
這是符合林成煊那門四品升三品民間儒家典儀的天時。
但對徐永生來說自身積累尚未完成,因此心境不為所動,只是靜靜感悟天地自然四時交替的奧妙。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常傑忽然給他傳訊。
而且傳訊內容,還是求教徐永生五品升四品的民間儒家典儀。
乍看傳信,徐永生還以為對方被劫持了,這是敵人使詐。
但他很快猜測,可能是常傑所在那個神秘組織中的某個成員,有此交易需求。
事後證明,果然如此。
常傑同樣用心隱瞞典儀來源,以免旁人藉此疑心徐永生的境界實力。
他亦知曉,徐永生當前在東都,仍然以五品境界示人。
徐永生並不過問對方給常傑開出什麼價碼,很乾脆地將這門儒家典儀交給常傑。
他更多是好奇常傑那個神秘組織裡其他人都身份,但當下自然也不多打聽。
但身處東都學宮,一日早晨前去上課,忽然聽到一個訊息,叫徐永生更加意外。
與他關係不錯的國子學助教曹朗,忽然請大假了。
學宮內外,大家都議論紛紛。
甚至,連曹氏一族的人都來打聽。
鑑於對方早先私下裡六品晉升五品境界的先例,當前情形,叫大家心中禁不住生出一些猜想。
但隨之而來也有問題。
五品晉升四品的典儀,怎麼辦?
相較於這個問題,徐永生難得有些撓頭。
對照先前常傑那邊的動向,時間上的巧合令徐永生很難不懷疑,這兩人是不是湊到一個窩裡去了。
如果再加上奚驥……
也不知道這所謂神秘組織有多少成員?
第227章 好寶貝用一個留一個
懷疑曹朗跟常傑、奚驥有關,徐永生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是該感到慶幸還是該感到瑟瑟發抖?
……又或者,自己應該感到被歧視了?
徐永生失笑著搖搖頭,繼而收斂自己發散的思維,不再考慮別人,更多專注於自身。
有關曹朗的懷疑和猜測,還有待時間驗證。
畢竟自己交給常傑的五品升四品民間典儀,對天時有所要求,距離現在還得要近半年的時間。
曹朗現在就請假,未免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