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之所以徐永生記得對方,乃是因為就他所知,曹宏並非鄭逶础⒃S盛等人那樣入讀東都學宮,而是曹家家主親自教養栽培。
對方修的是曹氏家學。
徐永生遠遠望著韓振停下練劍,笑著同對方招呼。
曹宏略有些意外地看著韓振,倒也禮數不缺,但還禮之後並未與韓振多交談,繼續向冷月湖行來。
徐永生借石木遮掩自己身形,令白翳綾不至於遮擋自己想要看到的景象和聽到的聲音。
卻正好聽見行來的曹氏眾人中有人回望韓振所在方向,接著低聲嘀咕:
“一個野種,韓家為什麼要留著他?最看不上就是他這沒臉沒皮蹭上前自來熟的模樣!”
曹宏神情如常,只微微搖頭:“本就恥與之為伍,面上過得去便罷,何須多言?”
他沒有回望韓振所在方向,反倒目光掃視四周。
方才徐永生調整白翳綾的動作,不過只是這麼微微晃動,便讓曹宏似有所覺。
雖然沒有停下腳步,但他雙瞳審慎掃視周圍,捕捉一切蛛絲馬跡。
其目光明亮而又銳利,令徐永生心中微微一凜。
對方不僅修為境界不湥铱礃幼邮侵饕谌寮椅宄V巧辖�
那對眸子,似乎比觀火瞳更能洞見萬物明察秋毫。
不過在徐永生完全恢復靜態後,即便他空出耳目用以觀察四周,但白翳綾已經重新為他遮掩大半身姿。
較遠距離情況下,就算河洛名門曹氏家傳的秘傳絕學秋毫明目都無法看穿虛實破綻。
曹宏仔細搜尋片刻後沒有更多發現,見狀不禁微微搖頭。
他帶著一眾隨從,來到冷月湖旁,仔細觀察後頷首:“果然,湖中將有異變,只是尚不知具體什麼時候?”
有人應聲道:“跟那個韓振有關麼?”
曹宏:“多半是巧合。”
其身旁人輕聲道:“要不要將他驅趕離開這附近?”
“那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略微思索後,曹宏衝身旁的人吩咐道:“安排些人手,交替看守這裡,如有更大變化,第一時間通知於我。”
他身旁一眾人當即應聲,並立刻做出安排,留下兩人在湖邊看守。
曹宏也繞湖觀察一圈後,方才返回東都。
徐永生不動聲色,過了片刻,方才也離開這片山區。
今日,是十一月初七。
待到第二日,十一月初八,赤絹帛終於到貨了。
徐永生買下這匹相較於尋常絹布更富靈性的火紅絹帛後,不急不躁返回家中。
當晚,他取出準備好的其他材料,但沒有著急立刻開始祭禮典儀,只是先用泥土和富餘出來的一些稷米,結合稷酒,在自家小院裡壘出一座社稷壇,然後便即洗漱安睡,養精蓄銳。
次日一早天尚未亮,徐永生便即醒來,然後沐浴更衣。
當晨光初現,日頭漸漸升起之際,他迎著朝陽,正式開始這場儒家武者祭禮典儀。
由不入品到九品的儒家祭禮典儀,習慣上被稱之為入品典儀或開蒙典儀。
由九品通往八品的祭禮,則習慣上稱之為養氣典儀。
東都學宮自有正統禮儀,眼下徐永生則是依照諦聽圖提供的辦法來佈置。
朝陽下,他將青銅鼎置於社稷壇前,再鋪赤絹帛作為祭席。
而足稱足量的九鬥稷米,這時被徐永生撒在青銅鼎周圍,分作一堆堆,呈“離火“卦象排列。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
接下來,他一邊詠誦,一邊先將那三壇稷酒,各澆一半,淋入青銅鼎中。
“赫赫炎炎,雲我無所……”
徐永生詠誦同時,再將備好的天然硫磺引燃,跟著置於鼎中,稷酒並未將火焰熄滅,反而助長火勢,火苗不斷騰躍出鼎外,只是不見煙幕。
“履端於始,以正農事……”
最後,徐永生刺破自己中指,以血滴潤入鼎。
青銅鼎內,原本躍動的火苗,這時彷彿變得虛幻,漸漸泛起赤光。
徐永生見狀,持龍紋古鏡承接這磷火之光。
待鏡面顯化火焰形狀,他迅速將古鏡貼於自己心口,同時震碎那尚存一半的三壇稷酒。
殘酒同鼎中殘火交匯,終於升起淡淡煙霧,卻是一股酒霧,彷彿絢爛赤霞。
以龍紋古鏡印於自己胸口的徐永生長長呼吸,頓時將赤霞般的酒霧一起納入體內。
而青銅鼎中,再無殘餘,龍紋古鏡也彷彿失去溫度和光澤。
唯有徐永生在這一刻身形劇震,體內眉心、胸口、腰椎處三才閣裡,“智”之龜甲、“義”之古劍同“仁”之玉璧也隨之一起震動。
浩然文華氣流轉下,徐永生此刻能清晰內視自身變化,只見原本都只有一層的三才閣,齊齊拔高!
眉心天閣、胸口人閣和腰椎地閣,這一刻全部從一層變作兩層。
下方第一層中分別存放一塊龜甲、一柄古劍和一方玉璧,而上方各自第二層暫時都空蕩蕩。
但如同當初剛入九品時一樣,徐永生此刻能感覺到自身神智、感官、力量、速度、敏捷、耐力、韌性、活力等等諸般要素都有所增長。
武道儒家八品,成了。
第30章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
儒家八品武者,體內三才閣都變成兩層。
從積蓄溫養五常的角度而言,比之九品武者,相當於是多了三個新“位置”。
眼下雖然第二層三才閣全都空著,但大境界之間的提升,仍然令徐永生身體各方面素質全方面增強。
如此,方能支撐他嘗試入冷月湖。
同當初由不入品到九品境界時相比,一點顯著不同,是他精神略有些匱乏之感,不似大半年前初入九品時那般精神煥發。
這令徐永生警惕,但並不意外。
相信這就是諦聽圖所提供這門養氣典儀的弊端所在。
對尋常靈性天賦層次的人來說,今天的突破方式,有壓榨潛力的嫌疑,從而影響未來衝擊七品的前途。
但既然已經邁出這一步,徐永生心神安然。
他將現場餘下的各方面事物加以整理清潔,不留痕跡。
接下來,徐永生一切如常,前往學宮外院,繼續練習刀法、掌法。
他仔細適應自身細微變化,同時控制外在表現,看上去較之從前略有進步但無明顯差距。
待到午後,離開學宮外院,徐永生又最後前往城南冷月湖一帶,做最後踩點觀察。
今日倒是不見韓振練劍。
也不見曹宏身影。
對方只發現冷月湖變化徵兆,但不知道具體劇變時機的情況下,自不會時時刻刻在這裡盯著,留在湖邊的只有幾名曹家僕人,交替換班看守。
徐永生約莫分辨一下,這些換班守候的曹家僕人數量也相對有限。
看來是曹宏有心限制的結果,以免人多口雜。
從這個角度看,曹宏視此番冷月湖變化為私人機緣,並沒有跟家族大肆聲張的打算。
參考其曹家核心傳人受專門栽培教導的待遇,他此番行為似有些小家子氣,但徐永生不確定曹家內部具體情況,故此也不忙著下定論。
倒是回東都城後,返回永寧坊家中,卻被坊正告知,有他一封信。
徐永生拆開,上面只得龍飛鳳舞的潦草八個字:
“冬至一聚,不醉不歸。”
也不見署名。
徐永生抬了抬眉毛,轉而平靜將信收好。
當晚,虛幻諦聽再次離開。
徐永生靜候對方會否再帶回正合用的訊息。
但諦聽返回後,只是提及冬月也即是十一月期間,城北邙山西南峰口烈風狂猛,唯有銀葉嶺下風勢較弱。
關於邙山冬日烈風,徐永生早有耳聞。
在這個世界,是超乎尋常人想象之上的天災,罡風如刀,莫說低境界武者和尋常人,便是五品、六品的武魁都經受不住,甚至五品以上宗師身處其中亦可能困頓受阻。
不過,邙山同冷月湖一北一南,相關訊息同明日冷月湖之行沒有多少關隘。
徐永生沒有因此而感到失望,安心入睡。
到得第二天十一月初十,旬日放假,徐永生甚至還有閒暇去南市自家鐵匠鋪逛一逛。
然後,他方才悄然出城,前往城南冷月湖一帶。
雖然是最近這幾天才做決定入冷月湖,但類似水靠一類用於潛水游水的裝備,徐郎君早早便已經置辦下,只為有備無患,隨時想用便有的用。
即便不潛入冷月湖,也可能在別的地方派上用場。
而眼下,正好便在冷月湖用上。
這裡仍然有兩個曹家僕人在蹲點守候,只是荒山野嶺人跡罕至又是寒冬時節,他們難免有些鬆懈。
徐永生沒有貿然靠近,仍然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先靜心觀察周圍環境。
韓振和曹宏都不在附近。
待到臨近正午時分,他方才靠近冷月湖邊。
而隨著日麗中天,這些日子裡本就開始漸漸解凍的冷月湖,解凍趨勢忽然在短短片刻間便急劇加速。
湖上冰面變得稀薄,個別地方甚至主動裂開。
伴隨著冰面裂開,湖水竟彷彿噴泉般,有多處地方水柱直衝上天,甚至伴隨鳴響。
“冬泳……或者說冬季潛水,開始。”換了一身水靠的徐永生,悄然入水。
眼前冷月湖解凍,水柱逆湧直衝上天,乍看上去湖水如同沸騰一般。
但水中仍然冰寒刺骨。
當前變化,該是湖底另有玄機所造成。
徐永生入湖,第一時間便感覺除了極寒,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一同聚湧。
雖是白日正午,但水底一片漆黑,令人難以辨別方位和湖底細節。
冰冷湖水湧動間,更有離奇漩渦暗流一同交織,扯動人的身軀。
無怪乎九品武者都可能溺死在湖裡,至少要八品才能下來……徐永生心道。
以儒家武者為例,在這裡需要五常之仁不斷應對水流變化,需要五常之智洞察水底方位,需要五常之義劈開湖水,需要五常之禮的恢復力對抗極寒,還需要五常之信的耐力支撐水下長時間活動。
九品武者僅得一層三才閣的情況下五常擇其三,很難應對這全方位的困難。
便是徐永生文武雙全,仁、義、智超出九品武者正常水平,缺少“信”的耐力、防禦力和“禮”的恢復力,深入冷月湖時間稍久,處境也會極具惡化。
而在突破到八品境界,雖然第二層三才閣尚空,但各項基礎素質全方位提升後,便自如許多。
八品境界下,觀火瞳疊加鷹眸,更是讓徐永生的視線穿越重重湖水,深達湖底,他當即進一步下潛。
在冷月湖中心位置,可見水流隱隱然間竟似是形成中央空洞的巨大渦流。
周圍湖水環繞下,竟像是都在微微閃光,而光輝中心,則彷彿在漸漸凝聚成某種有形有質的存在。
正是這件靈寶即將徹底成形,方才引動冷月湖有這麼大的變化。
與此同時,旋轉的渦流波及湖底四方,連帶著將湖底積累的許多事物一併攪了起來。
徐永生視線所及,甚至看見有人畜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