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畫上題有《李二郎鑿山圖》的字樣。
徐永生熟練地在張開白翳綾遮擋身形,然後先將畫軸卷好放入自己隨身帶湖海囊內,保持自己探手入湖海囊的姿勢,以較為彆扭的動作,在皮囊裡重新展開畫卷,手掌如託祥雲,直接與畫接觸。
湖海囊內,頓時亮起光輝,但被皮囊所阻,只從袋口透出少許。
如此一來,便不至於出現當日在學宮典籍廳藏書閣裡接觸《蜀中聖水志》時爆發強光,連白翳綾都遮不住的情況。
徐永生腦海中神秘書冊翻開,第二頁神兵圖上閃動光輝的三尖兩刃刀,已然變作古樸單劍的模樣。
眾多畫面景象,這時層層疊疊,重合在一起。
原本只有古樸單劍的神兵圖,變了模樣,彷彿李二郎本人重現,要提著單劍自畫面上一躍而下。
不過,隨著所有圖畫完全疊合在一起全部合一,神兵圖上畫面,又重新變回只得一把單劍的模樣。
徐永生亦感覺到自己腦海中傳來極為沉重和詳實的感覺。
有當初趙二郎斬龍劍的經驗,徐永生這時很快定住自己的念頭,心神為之清明。
神兵圖上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來到現實的古樸單劍隨之變化,重新變作閃動光輝但有些虛幻的三尖兩刃刀。
徐永生從湖海囊裡取出那幅《李二郎鑿山圖》,然後將之擺回原處,令一切都恢復原貌。
畫,仍然是那幅畫,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但實則已經神奇不再。
徐永生接下來再悄然離開宋氏莊園。
在無人曠野間繞幾圈,雖然不見有其他人,但徐永生沒有著急再檢視神兵圖,而是先返回住處,就此睡下,彷彿無事發生,一夜安然到天明。
他帶著兩儒一道三個學生,在附近又轉了幾天,吃荔枝吃到牙疼,方才慢悠悠離開增城。
到了下個地方,晚上再次住宿休息,等三個小的都安然入睡後,徐永生方才再次外出到了野外。
仔細檢查過周圍環境後,徐永生深吸一口氣,手掌五指虛虛抓握,向前凌空伸出。
不再需要自己的橫刀作為憑依。
他那種神兵圖顯化古樸單劍,隨著心念動處,那古樸長劍,便直接從圖畫上,來到現實中。
從徐永生腦海裡,來到他伸出的手中。
手裡,驟然一沉。
看似是單劍,不如趙二郎斬龍劍那般巨大。
但是單純只比分量,這口單劍給徐永生的感覺,竟似乎比趙二郎斬龍劍還要更加沉重,只是不及趙二郎斬龍劍那般凶煞。
彷彿他伸手就託舉一座山。
不過,當初趙二郎斬龍劍初入手的時候,徐永生是七品修為。
現在的他,則是五品修為。
雖然仍有極為沉重,且精神消耗巨大的感覺,但總算比早先情形稍微好一些。
徐永生屏住呼吸,將手中單劍豎立起來。
劍形制式古樸。
不像三尖兩刃刀那樣閃閃發光,也不像趙二郎斬龍劍那樣通體烏黑。
劍刃明亮但沒有多麼強烈刺眼的光芒流轉,只有道道無形清流環繞不休,整體長且闊,劍刃長度接近五尺,寬有成人三指併攏。
徐永生沒有揮劍,只是這個豎立起劍刃的動作,就令他忽然感覺手裡古樸單劍變輕了許多。
彷彿忽然從沉重穩固的山嶽,變作奔騰流轉的長河。
雖然輕靈不少,但有雄渾之力澎湃激發。
而隨著古樸單劍豎立後,重新在徐永生手中靜止,那沉重如山的感覺重新傳來。
徐永生感受著自身同這古樸長劍的聯絡,心中有了更多體悟。
如果說趙二郎那長柄斬馬劍可以被稱為斬龍劍。
那麼,李二郎這柄外形制式古樸的單劍,可以被稱為山河劍。
去年冬至東都大亂,徐永生斬洛水的那一劍,已經驗證他先前的猜測同判斷。
這口李二郎山河劍,確實可以分山斷河。
對沒有生命的山川土石,這一劍下去,基本與武聖出手無異,並且還是長於直接攻擊、破壞的武聖出手。
並且,李二郎山河劍斬實也斬虛。
除了實實在在的山川土石外,對普通人來說較為虛幻飄渺的山河地脈靈氣,同樣可能被李二郎山河劍斬斷。
欲要真正改造山河,更易滄海桑田,這一點並不出奇。
不過,就像趙二郎斬龍劍當前不能用來對付妖魔以外的目標一樣,李二郎山河劍也同樣無法攻擊有生命的活物。
不是它們當真沒有這個功效,而是徐永生這個持有者當前修為境界尚低。
理論上,他應該是無法使用這兩柄神兵的。
只是因為它們各自一些傳奇特點,所以才讓修為境界較低的人能打擦邊球,一個對妖魔有奇效,一個對山川有奇效。
于徐永生而言,壞訊息是當前不論趙二郎斬龍劍還是李二郎山河劍,在他手裡,他都是一劍超人。
好訊息則是,五品境界並且有佩韋自緩挪移五相,最多可能有三方“信”之印章或者三組“禮”之編鐘後,徐永生一劍之後的情形不至於特別狼狽了。
至少,不會當場昏死過去擔心被別人撿屍。
但一劍之後沒有再戰之力,是可以肯定的。
因此,具體使用哪支神兵,如何使用,還需要他仔細把握。
但不管怎麼說,能得到新的神兵,終究是好事。
甚至,有些時候,相較於趙二郎斬龍劍,他更渴求這支李二郎山河劍。
比方說,鄭氏、鄧氏等名門的祖地文脈,他時不時就會有想給對方一劍的衝動。
而此刻,李二郎山河劍入手,徐永生更是深切體會到一個道理。
書面些的說法,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口語化的說法,榔頭在手,看誰都像釘子。
這種情況下,徐永生反而剋制自己心情,恢復冷靜沉著。
世家祖地文脈之流,除了大量護衛力量外,也往往有高手甚至是大量高手常年坐鎮。
對上這些人,趙二郎斬龍劍和李二郎山河劍都無法發揮作用。
或許,對李二郎山河劍來說,世家祖地文脈彷彿嬌嫩的果肉,但其外圍卻有堅硬的外殼。
至少,在絕大多數正常情況下,都是如此。
或許有機會給他撿漏,但希望不能寄託在這上面。
穩穩提升自身,相輔相成才是正道理。
無需心急,倒退六年前,他都還沒有武道入品,而現在已經是正五品的武魁。
徐永生心境快速平復。
他沒有拿當地山河地脈靈氣開刀試試手的念頭,直接收起李二郎山河劍。
真實的神兵重回圖畫之上。
神兵圖閃動光輝,李二郎山河劍也變回三尖兩刃刀的模樣。
徐永生沒有在原地停留,先返回住處。
解衣躺下後,他閉目養神。
神秘圖冊翻動,神兵圖繼續閃爍光輝,開始指引下一處線索。
再接下來,似乎就是楊二郎的三尖兩刃刀了?
也是圖譜麼?
徐永生根據神兵圖指引,分辨方向。
……嗯,在東北方。
但從當前所在的廣府增城縣朝東北去,而且還是相距很遠的情況下,那就要……
直接跑海里去了。
如果憑以往的經驗估算距離,那恐怕還屬於深海遠洋之中。
更讓徐永生有些無語的是,他感覺這次神兵圖指引的方位,有些飄忽。
換言之,這次的第一幅楊二郎相關圖譜,當前像是處於移動中的狀態。
如果當真是圖譜,不考慮它自己在海浪上隨波逐流的話,那就是多半在什麼人身上,某條船上。
或者,什麼海獸的肚子裡?
徐永生連連搖頭,暫時先將此事放下。
海上風波惡,自然環境帶來的不確定因素太大,宗師層次的武道高手都可能面臨覆頂之災。
去找,肯定要去。
但徐永生盤算著自己先突破至四品宗師境界後再做打算。
雖然沒抱太大希望,但萬一邭夂茫裨缦葏堑褟奈饔蚍祷啬谴我粯樱腥藢⑦@第一幅楊二郎相關圖譜從海上帶回陸地呢?
向四品境界努力期間,不妨再觀察一下神兵圖提供的線索。
徐永生拿得起放得下,一念至此,便不再多糾結,繼續自己眼前的生活。
比他們晚了些日子,關中帝京學宮的石靖邪也來到嶺南廣府。
徐永生、石靖邪、越青雲老友重逢,自是開懷。
當初他來東都學宮交流學習的時候,同樣見過羅毅、王闡、陳嘉沐,這時遠在嶺南重逢,眾人同樣欣喜。
不過,同樣抱著為學宮選材而來的石靖邪,看著兩手空空的王闡、徐永生、陳嘉沐,亦不禁苦笑:“看來廣府這等嶺南首善之地,基本不會有漏網之魚給我們。”
王闡視線向西邊望去:“相較於嶺南東部而言,嶺南西部更封閉,野有遺才可能更大,或許我們該去那邊看看。”
徐永生沒出聲,但同樣望向西邊。
邕州便在那個方向。
第192章 大乾嶺南九路�
羅毅已經平安在廣府都督府就職,接下來無大礙,徐永生、王闡等人作為學宮師長自然就開始更多考慮公務。
于徐永生個人而言,考慮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同樣是西邊桂州以及存在可能性的邕州更有機會。
越青雲、石靖邪、陳嘉沐在廣府同樣沒有收穫。
於是大家一起向羅毅和廣府都督府當地其他官員辭行,然後動身向西。
告別時,在此地為官的俞景煜還專門送了他們一程。
上路後,王闡微微感慨:“想當初景煜為了避嫌,是在關中帝京學宮的尉學就讀,和我同一屆,俞博士對他寄予厚望,但可惜他後來修成七品境界後,一直未能成功晉升六品武魁。
大家當初猜測他是靈性天賦層次不足,因此都頗為俞博士感到遺憾。
如今景煜大器晚成,終於越過那道門檻,俞博士人卻不在了。”
陳嘉沐在一旁頷首,心有慼慼焉的模樣。
如果不得皇朝宗室龍脈或者世家祖傳文脈福廕,能否出現老子英雄兒好漢的局面,是個純粹看邭獾氖虑椤�
如靈州郡王謝巒本人成就武聖,膝下兩子一女也同樣才華橫溢的事情,乃是極少數特例中的特例。
很多時候,更普遍的現象,是俞家父子那般。
俞凱能修成四品宗師之境,說明他本人是上乘靈性天賦層次。
但他的兒子俞景煜,想要修成六品武魁都費勁。
陳嘉沐雖不說直接感同身受,但這時也不由得為自己將來能否晉升四品宗師而感到忐忑。
石靖邪聽了王闡的感慨,也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