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王闡看向徐永生,徐永生頷首:“是,學生此前同他們聊過,他們仍然預計留在四門學。”
韓幗英點點頭,只是言道:“也好,此事按他們自身的想法來好了,這兩年在四門學也沒有耽擱他們正常進學。”
寧山因為盛景十一年提前入品的緣故,到眼下已經做好晉升七品的準備,預計就在一月底即將到來的年考中更進一步。
他也跟徐永生交流過關於自己到七品境界後繼續修煉的選擇與構想。
預計,正七品境界三層三才閣全滿的情況下,他會選擇積累溫養一枚“仁”之玉璧,兩把“義”之古劍,一組“禮”之編鐘,三塊“智”之龜甲和兩方“信”之印章。
當初他父親對他的評價果然沒有一點錯誤。
這小子確實是個不仁無禮之徒。
至於奚驥,則需要再等一等。
只看修為提升到速度,他其實隱約表現出比寧山更迅猛的態勢,寧山修持第二把“義”之古劍有藉助靈物振聲鐵來縮短時間,奚驥全靠自身生啃。
但不過一年時間,他就已經八品三才閣全滿。
之所以當前不能參加晉升七品的典儀,是因為他還有儒家相關歷練沒有完成。
杖缧煊郎希审K在三關五相上的選擇,就是有“義”選“義”,無“義”選“仁”,其他三個都只修持一層,彷彿順帶的。
九品境界,他選擇了義、仁、智。
而八品境界,他的選擇是義、仁、信。
並且先後順序上,非常隨性。
一般而言,第一層“信”之印章的相關歷練,需要為旁人守密一年,考慮到節約時間的因素,碰上類似情況的人,大家都會選擇先修持第一層“信”,然後早早開始相關歷練,並在這一年時間內開展其他修行。
但奚驥依然是先“義”後“仁”,把“信”放在了最後。
所以,時間進入盛景十四年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奚驥都需要耐心等待保密時間期限到來,其本人則停留在八品境界。
奚驥對此倒不後悔,趁著這段時間,他或是結交眾多新朋友,經常和歐陽樹一起跟著和挺轉悠,或是自己認真習武,不斷熟稔當前掌握的諸般武學。
即便如此,他進步的速度在四門學的學生中仍然出類拔萃。
一個寧山,一個奚驥,展現出來的潛力,在儒家武者中,莫說四門學,便是太學裡也罕見,唯有國子學那邊有少數世家子弟可以相提並論。
結果這兩個人全部蹲在四門學不挪窩,叫太學那邊的助教、直講之間頗有些非議。
甚至還有人拿出先前徐永生也曾正常升學的舊例來說事,酸味滿滿。
“徐恆光準備一下,今年春社日的儒家提前入品典儀,由你主持。”韓幗英隨口吩咐道:“這段時間,熟悉一下典儀流程,先演練一番。”
明年盛景十五年,學宮將再次舉行三年一次的正式納新,從學宮外院中選拔合格人才入讀學宮正院。
按照慣例,今年二月春社日將召開一次專門針對儒家武者的“提前批”考試。
去年崇玄學博士劉深便希望道家能有相同待遇,但最終還是沒能成功。
徐永生有些意外自己成為學宮助教不久便得到主持提前入品儀式的機會,不過他面不改色,應諾下來:“是,學生這就回去準備。”
武學宮乃大乾官方修習武道的最高學府,除了自己納新之外,還會源源不斷接收下面地方上州學、縣學輸送的人才。
徐永生這一、兩年來去正文坊學宮外院那邊去的少了,但也有所耳聞。
接下來這一批將在盛景十五年入學的新生中,也有一個出色的苗子。
這位跟徐永生沒什麼緣分,乃是下面縣學發掘,很快驚為天人,直接越過州學向武學宮打報告。
東都學宮佔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勢,快帝京學宮那邊一步,將人才收入囊中。
既然是先在縣學就讀,那這孩子的出身不用多問也知道較為普通。
事實上,今年將要參加“提前批”入品典儀的學生中,他是唯一一個庶民子弟。
和上一屆的寧山一樣。
正常情況下入學,便是入四門學。
徐永生接到韓幗英通知後,便即正常著手準備。
三年前那次“提前批”考試,他剛剛為人師表,成為東都學宮的六品直講。
那時便曾經參加過相關典儀,只不過是從旁輔助,如今則輪到他主持整個儀式。
盛景十四年,二月二十二,春社日。
身為五品助教的徐永生,帶著幾名六品直講,見到了今年參加“提前批”典儀的外院新生。
徐永生視線一眼掃過去,很難不注意到其中一個人。
不過主要原因是因為……對方站在人群中,明顯矮了一截。
雖然神情顯得頗為沉著,少年老成,但這個名叫尹蘭舟的孩子,面目五官依然稚氣未脫。
他身高比周圍其他的同學,平均矮出大半個頭還多。
因為他今年還不到十二週歲。
一般而言,入學宮外院,透過或早或晚的考核同培養,等到參加正式入學試的時候,學生大都在約莫十五、六歲年紀。
像徐永生那樣接近十九歲才正式入學的人,就屬於進學相對較晚的。
而像尹蘭舟這樣,則屬於進學明顯偏早的。
周圍同學,少說比他大三歲,並且別人都正好是快速拔身高的年紀,他卻還沒到時候。
於是眼下站在人群裡,尹蘭舟自然被襯成小蘿蔔頭。
第185章 徐永生的第二口寶刀
只是這少年安之若素,平靜站在人群中既沒有得意自滿,也沒有侷促不安。
等到主持這次典儀的徐永生一聲令下,尹蘭舟便隨其他人一起,各自沐浴更衣。
提前召開的入品典儀,流程都一樣。
只是這次換作徐永生成了那個拿著戒尺,在尹蘭舟他們掌心敲三下的那個人。
他靜靜看著從旁輔助的幾位直講,分別懸掛五常鈴。
而尹蘭舟等人焚了各自九思圖,然後焚香祈天后,典禮整體宣告結束。
正常情況下,這批新生便該正式入品,成為九品儒家武者。
可就在這時,其中一名新生,忽然面目漲得通紅,猶如醉酒。
他口中“嗬嗬”有聲但不成字句,雙目中則是一片迷茫,沒有焦點。
尹蘭舟等其他人驚訝望向對方,赫然就見這少年通紅的肌膚表面,開始有根根青筋繃緊,不停跳動,彷彿要衝出體表。
可是他本人神情不見痛苦之色,只是一片茫然。
“靜心。”
徐永生曼聲長吟。
開口同時,浩然氣流轉,儒家絕學正氣歌掀起道道聲浪,雖然透明,但彷彿凝聚的有形有質,鎮住這個已經在走火入魔邊緣的新生。
對方身體搖搖晃晃,仍然彷彿醉酒,但雙目開始閉合,像是陷入沉睡中。
其體表依然通紅滾燙,但肌膚下猶如虯龍般不停抽動的青筋,漸漸開始消退。
徐永生衝旁邊一名六品直講頷首致意,對方當即上前帶著那名新生退下。
餘下成功透過入品典儀的新生,禁不住竊竊私語:
“怎麼了這是?”
“入品沒成功,走火入魔了唄。”
“這就是走火入魔啊……”
“修儒家法門,養讀書人體氣還能走火入魔,實在貽笑大方。”
年齡尚小的尹蘭舟,雖然少年老成,但乍見如此場面,還是流露出幾分驚訝和慌亂,看著那被學宮師長帶下去的同學,不禁感到一陣後怕。
“這不是單純入品失敗。”
就在這時,尹蘭舟忽然聽見講臺上有晴朗平和的聲音傳來。
轉頭看去,正是那位一身白衣,身材高大,給大家主持入品典儀的徐先生。
“落到這般田地,是因為作弊。”徐永生平靜言道。
尹蘭舟等人聞言,頓時恍然。
他們想到參加入品典儀前,以自身浩然氣按照秘法溫養,親手準備的正心筆、致知墨、找饧埡透裎锍庍@文房四寶。
方才典儀中,大家就是以各自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完成本人的九思圖。
不光是他們這些有資格參加“提前批”考試的人,學宮外院裡所有新生,平時上課,都有師長們耳提面命:
必須養儒家體氣有所成,方才能親手製備合格的筆墨紙硯,從而參加入品典儀。
切不可由他人代勞!
徐永生視線掃過尹蘭舟等人,緩緩說道:
“體氣沒有養成,無法親手製備文房四寶,強要參加入品典儀,結果是入品失敗,但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可如果弄虛作假,使用經有別人代勞製備的文房四寶,那麼結果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性命堪憂。”
隨著徐永生處變不驚,平和舒緩的語氣、聲調,尹蘭舟等新生受到感染,心境都開始恢復平靜安寧。
眾人一同應道:“謝過先生教誨。”
相應道理,大家早都懂得。
便是那個因為作弊被抬出去的少年,同樣也知道。
只是,人總有僥倖心理。
學宮歷史上,類似先例並不罕見。
只是隨著前輩們血的教訓不斷,越往後,敢冒險的人越少。
此前已經十來年不曾出過類似情形,直到今天又有人以身犯險。
如果不是主持典儀的五品助教徐永生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妥善處置,那少年的結果,就當真試試便逝世了。
“正心筆,找饧垼櫭剂x。”
徐永生緩緩說道:“今日你們只是參加九品境界的入品典儀,將來如果有機會在這條道路上繼續遠行,你們屆時會知道,由六品晉升五品的儒家典儀,也稱找獾鋬x,而由五品晉升四品的典儀,則稱正心典儀,找庹模逸呑x書人當時刻自省自勉。”
哪怕是像許媛等人那樣在一些儒家相關歷練上打擦邊球,有些該守的規矩同樣必須要遵守。
再是打擦邊球,凡是需要親身參與的歷練都必須自己親自動手,不能假手他人代勞,必須自己一個人做的事情,也必須自己完成,不能請他人分擔。
前面懶了、躲了、貪了,等到之後參加晉升典儀的時候全都要還債。
類似徐永生先前參加六品晉升五品典儀的時候,一起參加的還有一男一女兩位六品直講。
當中一人晉升失敗,但其本人除了精神損耗外,並無大的危險。
這種情形一般是相關歷練沒有全部完成的結果。
即便如此,也是她獨自親身參加歷練,只是完成的不到位,仍心存僥倖口頭掩飾,冒險參加典儀。
但她並沒有作弊找旁人代勞或者幫助,否則也會面臨走火入魔的災厄,可能身死當場。
簡單講了幾句,期間徐永生目光掃過眾人。
不止尹蘭舟,便是其他參加本次“提前批”考試的世家子弟,顯然也都對今日事留下深刻印象。
縱使有人對方才作弊者懷著鄙夷嘲笑的心態,但被現實當面上一課,教訓同樣刻骨銘心。
見狀,徐永生不再多言,將話題轉回正軌。
一如當初王闡為他們主持入品典儀後,給他們講解三關五相修行相關,並傳授大家積累溫養儒家五常的修行方法。
王闡的《南閣隨筆》五篇,非常適合新生。
徐永生當前同樣拿這個當教材,進一步教導尹蘭舟等人,教材中亦有執中掌、志正刀、省身訣、觀火瞳、正心訣五門分別對應仁、義、禮、智、信的儒家武學。
為眾人授課講解一番後,此次提前入品典儀,方算是正式結束。
尹蘭舟等人謝過助教徐永生和幾位直講後,紛紛告退。
晚些時候,方才送那作弊少年出去的學宮直講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