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49章

作者:地噬洋蔥

  謝天謝地,賴於這個世界還沒有“剪彩儀式”這麼一說,讓雷文免去了一次冗長而無聊的體驗。

  真要是站在大太陽下面被曬得滿臉油光,還要笑著說自己都不信的場面話,還怎麼有心情像現在這樣欣賞自己的成果呢?

  這是一座邊長56米的正方形建築,四面圍牆高達5米,寬達3米,拐角處還有四座3米高的瞭望臺,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個工坊及其周邊,保證沒有任何死角。

  東南方是一道聯通金沙河的水渠,在工坊周圍構築了一圈寬達兩米的護城河。

  護城河聯通工坊內部,不僅可以防範火災,也可以供給裡面的生活用水。

  工坊內部,西邊是三排長36米、寬12米,高4米的石質工作間,每一排都平均地分成了三間。

  東北方角落,是南北長20米,東西寬8米、5米高的倉庫。

  西南方角落,是一座背靠背建造的二層小樓,南北長25米,東西寬8米,刨去一樓作為食堂、廚房的部分,以及二樓的一間管理者辦公室,一共有15間大約15平米的宿舍,總共可容納75人居住,如果改成上下兩層床鋪,則可以供150人生活。

  為了預防火情,每座建築中間都會至少有3米的間隔,工作間與倉庫、宿舍之間的主幹道更是寬達5米,足以讓兩輛馬車並排出入。

  工坊的兩扇大門就在這條主幹道的南北兩邊。

  道路兩旁還有雷文強令挖掘的下水渠,上面蓋著鏤空橫紋的石板,使得本就佔據較高地勢的工坊無有積水之憂。

  此刻,雷文和丹妮絲已經到達了倉庫裡。

  由於剛剛建成沒過多久,倉庫的空氣並不算渾濁,陽光透過紗網罩住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了丹妮絲身上。

  她今天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男式禮服,一頭黑髮紮成爽利的馬尾垂在腦後,腳上則套著一雙小巧的棕色小牛皮鞋。

  明明是一身偏中性的裝束,卻給人以一種極為性感的印象,若不是旁邊還站著一個安琪,雷文的手恐怕早就摸上去了——實際上他不是沒有試過,然後就在丹妮絲凌厲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咔的一聲。

  丹妮絲戴著牛皮手套的手熟練撬開一隻板條箱,撥開稻草,將一隻玻璃瓶送到了雷文面前:“你看看,怎麼樣?”

  接過瓶子,雷文眼前一亮。

  面前這玻璃瓶很好地繼承了瓷器花瓶的造型,窄口、圓胸,下半部分則自然地收了回去,就像是一隻四方形的裙襬,上窄下寬,造型美觀的同時也有著極佳的穩定性。

  把玩著瓶子,雷文笑著說道:“你是什麼想法,我就是什麼想法。”

  丹妮絲眉頭一挑:“那看來,我可以讓廠家開始量產了。”

  “哦?你就不怕我猜錯了你的心思?”雷文問道。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丹妮絲嘴角勾起一絲看破內情的笑容:“要是我看不上這瓶子,都不會叫你來,第一時間就會退貨了,所以我肯定是滿意的,所以你也是滿意的,對吧?”

  雷文輕笑一聲點了點頭:“你現在越來越像是位商人了,丹妮絲。”

  “我本來就是個好商人。”丹妮絲哼了一聲,走到另一個板條箱前,將一條長長的羊皮紙從中拖了出來:“這就是標籤的樣品,昨天晚上才送到,我也還沒看。”

  說著她脫下手套交給了安琪,手指摩挲著羊皮紙,細細看了起來。

  這條羊皮紙上雖然只有一種標籤,但卻有10份,長得像是哈達,需要自己裁切,捧在丹妮絲手中還有一半落回到了箱子裡。

  在這個沒有專利保護的年代,就算是樣品,商家也要有利可圖。

  雷文湊上前去,伸手將另一半撈了出來,手指微微移動,就摸上了丹妮絲嫩滑柔軟、又因為出汗略有些溼潤的手。

  後者手指一縮,瞥了他一眼:“你應該看標籤,而不是看我。”

  “你比標籤好看多了。”看著丹妮絲微微泛紅的臉頰,雷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隨後低下頭去,認真看了起來。

  這條標籤上繡著一位凌空而立、羽翼張開的四翼天使,整體呈現出金色,祂容貌俊美、雌雄莫辨,臉上帶著平靜的虔眨劢沁有一道藍色的淚水流下來,一路流淌到虛捧的雙手之中,鉤織成“天使之淚”的字樣。

  “嘖。”雷文皺起眉頭,抬起頭來,與丹妮絲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兩人默契地將樣品丟回去,又取出了另一份標籤。

  這條標籤上,畫風就與前者完全不同,上面是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

  不得不說,這家工廠的畫師還是有幾分本事的,雄鷹的翎毛都纖毫畢現,眼眸之中還帶著一種凌厲的殺氣,讓人感覺就好像是在盯著自己一樣。

  它鋒利的腳爪上,抓著一個酒瓶,上面寫著“天使之淚”。

  雷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誒……”丹妮絲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嘆息一聲說道:“看來是我一廂情願了,這兩個標籤都不能用,我還是聯絡廠家,再換一種樣式。”

  雷文揉搓著自己的下巴默然不語,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夫人,這兩種標籤,不是都很好嗎?”安琪看到自家主人陷入憂慮,小心地問道:“為什麼您和男爵大人都不滿意呢?”

  丹妮絲正好想要發洩一下胸中的鬱悶,聞言說道:“你覺得這兩個標籤好在哪裡,具體說說?”

  “嗯……”安琪思考了一下,走上前來捧起繡著雄鷹的標籤:“這個就很好啊,雄鷹的樣子很威風、很生動,可以很好地展現格里菲斯家族的風貌。”

  丹妮絲搖了搖頭:“但這是天使之淚,不是格里菲斯家族的宣傳海報,格里菲斯家族也不是要開門表演的劇團。”

  “是我想歪了。”安琪趕緊低頭認錯,又抓起了另外一張標籤:“但既然是**天使之淚,這上面的天使肖像,不是非常貼合嗎?”

  “太花俏了。”一直在沉思的雷文終於開口:“天使之淚要成為真正的奢侈品,成為貴族和大商人才能夠有資格享用的高階紅酒。”

  “這畫面的配色太豔麗,讓人一眼就覺得俗;另一方面,這種不符合聖典描述的天使形象,雖然沒有被教廷明令禁止,但真要是被有心人抓住不放,也是樁麻煩。”

  安琪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標籤還有這麼多說道,悄悄吐了下舌頭,放下標籤退下了。

  “看來新**的天使之淚要延遲一段時間了。”丹妮絲頗為可惜地說道:“我再去定幾個樣式試一試。”

  “不必了。”雷文說道:“我現在有個想法,說不定能行。”

  丹妮絲眉頭皺了起來,以一種想笑而又不太敢笑的表情說道:“雷文,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做自己擅長的事情。”

  安琪掩著笑意低下頭去。

  雷文則是老臉一紅。

  他這輩子接收到的教育很有限,雖然識字,但是文字上的功夫實在是不夠看,寫出來的東西像蜘蛛爬一樣七扭八歪。

  上輩子就更別說了,整日鍵盤、手機為伴,經常一年到頭連筆都碰不到幾次。

  “咳!”清了清嗓子緩解尷尬,雷文說道:“我又不是要自己來寫,這樣,我來說,你來畫,怎麼樣?”

  丹妮絲以無所謂的態度說道:“好啊,這麼一說,我還真想看看男爵大人到底有什麼奇思妙想。”

  身為一個合格的女僕,安琪隨身攜帶者墨囊和鵝毛筆,在旁邊的箱子上恭恭敬敬地擺放好。

  拿過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丹妮絲拿起筆來,舒展了一下手腕:“說吧,你想怎麼做設計?”

  “正中央,一片天使的羽毛。”雷文說道。

  沙沙聲響起,丹妮絲皓腕輕擺,沒過多久,一片羽毛就出現在了紙上,線條清晰而簡單,卻把形象很好地描繪了出來。

  這讓雷文小小的驚奇了一下:“哇喔,畫得真是不錯。”

  “哼,那當然了。”丹妮絲胸有成竹地說道:“說吧,還要什麼。”

  她也是出身於蒙恩城的貧苦之家,雖然不像雄鷹鎮的領民那樣窮得那麼徹底,但日子過得也頗為窘迫,很小的時候就要肩負起許多家務,其中就包括縫縫補補。

  之後年紀大些,就開始自己刺繡一些衣物、飾品拿出去販賣,頗受好評,對於美術方面,還是有些天賦的。

  “既然這樣,那我可要加大難度了哦。”雷文半開玩笑地說道。

  丹妮絲好像也被激起了勝負心:“隨你來提要求。”

  “那可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雷文湊上前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看過清晨葉子上的露珠嗎?在羽毛尾端加上一顆,那就是天使的眼淚,最好能夠做出隨風飄擺的感覺來。”

  本來對雷文忽然要佔便宜的舉動多少有些不滿,但聽到這句話,丹妮絲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她將羊皮紙翻到背面,稍稍構思之後,開始描畫起來。

  雷文嗅著她的體香,一隻手撐著箱子幫她進行固定,以免筆觸跑偏,目光落在了她精緻的面孔上。

  都說認真的男人是最帥的,而認真起來的女人也同樣充滿了魅力。

  這一幕都落在了安琪眼中,她告誡自己不應該看,可眼睛還是不自覺地往過挪。

  昏暗的倉庫中,明媚的陽光灑在兩人臉上,照亮了作為臨時桌子的板條箱。

  丹妮絲專注地繪製著圖案,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裡,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嘴角時而勾起,時而抿著,有時候還會停下來稍稍思考,一種生動而活潑的美感。

  而雷文就站在她的身邊,貼得很近,卻並沒有去打擾丹妮絲,他的右極為紳士地扶住箱子,膝蓋也抵在上面;左手繞過丹妮絲的肩膀,在她額頭之前搭起了一個小小涼棚,遮擋住了直刺眼眸的陽光。

  那姿勢一看就並不舒服,但這位尊貴的男爵卻紋絲不動,眼中脈脈流轉著一種帶著欣賞和歡喜的情緒。

  這一副畫面和諧極了,如果不是知道他們的身份,安琪幾乎要認定這兩人是一對極有默契的……

  情侶。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安琪想要低下頭去,卻又不願挪開目光,這一刻,她滿心都是對丹妮絲的羨慕。

  要是我也能有這樣一個男人該多好啊。

  “啊……”丹妮絲口中發出一聲舒緩的嘆息,她抬起頭來,揉著自己的脖子,隨後就看到了雷文的手掌,眼中滑過一絲驚愕。

  “辛苦了。”雷文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垂下,搭在她的肩上:“早知道你的畫工這麼好,何必還去找別人定標籤的樣式?”

  丹妮絲不動聲色地將這隻爪子拍了下去:“你覺得它很好?”

  “非常好。”雷文連連點頭:“甚至比我想象得還要好得多。”

  羊皮紙上,那羽毛做出被大風吹起的姿態,甚至有一種迎風飄搖的質感,那枚圓潤如同珍珠的眼淚就點綴在羽毛的尖上,給人以一種稍不注意就會從中滑落的感覺。

  “怎麼樣,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雷文問道。

  “嘁,你以為我是溫室裡養大的嬌花嗎?”丹妮絲水潤的眼睛瞥向雷文:“說吧,還有什麼要求?”

  “還有就是文字了。”雷文說道:“羽毛下方,斯賓塞體,天使之淚,字型做得大些,整句最好與羽毛等寬,首尾字母加重、加大。”

  丹妮絲點了點頭,低頭開始工作,不多時就已經設計完成。

  “嗯……首字母再大一點,最後一個字母可以小,但r的尾巴要飄起來。”雷文說道。

  丹妮絲略加思考,再度塗抹起來。

  “現在差不多了。”雷文繼續說道:“右下角,萬物皆虛、萬事皆允,用花體。字要小,但是要讓人能夠看清。”

  就這樣,兩人一人說,一人改,時不時丹妮絲也會提出一些意見。

  時間就從早上一路來到了中午,空氣越發悶熱,但兩人的表情也越來越亢奮,看不出絲毫疲態。

  安琪不敢上前,在悶熱的空氣中變得有些昏昏欲睡。

  “好了!”雷文的聲音將安琪驚醒:“就是這一版了,來人!”

  倉庫門開啟,伏拉夫邁步走了進來:“男爵大人!”

  雷文頭也不回:“立即去雄鷹鎮,給我找一個繡娘過來,不論年紀美醜,要手藝最好的,坐著馬車去,快!”

  “是!”伏拉夫領命離開。

  身為作者的丹妮絲此刻卻還有點猶豫:“這……我覺得還是有可以改進的地方,就要這樣定下來?”

  “聽我的準沒錯。”雷文看著眼前全新描摹的羊皮紙:“這只是紙上的效果,等落在絲綢上,肯定完全不同。”

  “絲綢?”丹妮絲現在才明白過了雷文為什麼要叫繡娘:“你打算用絲綢來**天使之淚?那可太奢侈了……”

  “要的就是這種奢侈。”雷文點頭說道:“無論是羊皮紙還是牛皮紙,都太粗糙了,質感太差,咱們這種設計,只有絲綢能夠表現出來。”

  其實雷文最中意的還是前世那種現代化、直接印刷在瓶子上的商標。

  可惜,他沒有那個技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啊!

  半小時過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伏拉夫風一樣走進來行禮:“大人,人帶來了。”

  說著回頭一吼:“快點,別磨蹭!”

  一個身穿滿是補丁的粗布衣衫、腳上踩著一雙破爛布鞋的中年女人低頭走了進來,她看都不敢看雷文,跪地說道:“見過男爵大人!”

  雷文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因為他看到,女人肘部的補丁上,針腳勾勒出了一朵菊花,堪稱是栩栩如生。

  “抬起頭來。”雷文說道。

  女人抬頭,露出一張滄桑而滿是皺紋的面孔,看起來至少有五十歲。

  雷文和顏悅色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喬婭,大人。”女人的眼神躲閃著。

  “這個圖樣,你能繡出來嗎?”雷文將羊皮紙交給安琪,後者將紙張轉遞了過去。

  喬婭看了看說到:“可以。”

  “很好,那接下來說的,你要記住。”雷文說道:“用絲綢來繡,本底用白色絲綢,中間的羽毛用金線勾,眼淚用溗{色,中間的文字用金色,右下角從紅色漸變成黑色,只用絲線,可以做到嗎?”

  “絲綢?”喬婭眼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惶恐:“大人……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用絲綢繡過東西,萬一要是弄壞了,我、我……我賠償不起。”

  “不需要你來賠。”雷文說道:“我只要成品,就算是繡不好也不是你的責任。”

  “相反,你要是能繡好,我就獎勵你10個銅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