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別嚎了。”雷文看著自己空掉的臂彎哭笑不得,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匣子:“我又沒有說不要。”
“大人……您這是!?”菲力收起了哭聲,眼神中滿是疑惑。
為什麼明知道是黑鍋,雷文還要主動將它背到自己身上?
“我是貴族,帝國男爵!”雷文擲地有聲地說道:“福克斯家族對你們的報復,可以是暗殺、可以是搶劫,但是在我身上,他們不能、也不敢用這些手段。”
菲力還是不懂,福克斯可是伯爵家族,而雷文僅僅是個男爵啊!這可不僅僅是差了兩檔爵位那麼簡單,財富、實力、地位,都是天差地別。
“你不是貴族,當然不懂,你也不需要懂。”雷文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的利益是一致的。”
“閃金鎮越繁華,商會賺得就越多,你賺得就越多,而我的稅收也會越多。”
“只要你不背叛這個目標,那麼這商會會長,你就能長長久久地幹下去。”
這一次,菲力懂了。
他當即手指蒼天說道:“鄙人菲力,願向光明之主起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為您看守錢袋的獵犬,會盡心竭力地為您服務,閃金商會,將全力配合您的決策!”
“起來吧。”雷文以調侃的語氣說道:“以後別滿處亂跪,你也是幾十歲的人,膽子也太小了吧?”
“這個……我的膽子一直都不大。”菲力扶著窗臺起身,諂媚地笑著:“而且耳根子軟,這一次都是那些狗東西攛掇我,我才過來給您送文書的。”
雷文恍然一笑:“怪不到你叫‘趴耳兔’,還真是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不過嘛,耳根子軟也不全是壞事,往差了說叫濫好人,往好了說叫懂得聽勸。”
說到這裡,雷文搖搖頭,嘖了一聲:“可惜啊,觸及利益,比觸及靈魂要難得多了。”
菲力略帶羞愧地說道:“大人,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自己去想!我這裡又不是學校。”雷文輕笑一聲說道:“等有一天想明白了,你也就不會再做個濫好人了。”
“男爵大人的教導,我一定會銘記在心!”菲力恭敬行禮:“那,大人要是沒事,我就先告退了。”
菲力轉身就走,剛扭過頭,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不見。
可算是逃過一劫啊!
“等等。”
雷文的聲音響起,菲力的心又揪了起來,他嚥了口唾沫,趕緊堆起笑容轉過頭來:“您還有什麼吩咐?”
回答他的是一隻迎面飛來的酒瓶,菲力趕緊雙手抱住,一張肥臉頓時樂成了菊花。
那竟然是整整一瓶的天使之淚!
“謝謝雷文大人賞賜!”
“一早就看到你盯著呢。”雷文揮了揮手:“去吧!”
菲力抱著天使之淚,哼著小曲兒離開了政務大廳,走出去大半條街,直到轉過了拐角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確認了在政務大廳看不到這裡,才長出口氣,靠著牆壁滑坐在了地上。
“天殺的混蛋,簡直是嚇死我了,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人……”
從一進屋開始,到他最後離開,整場對話,都在這位男爵的設計之內。
他一個身家幾千金幣的大商人,快五十歲的老男人,竟然被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給拿捏了。
雷文男爵……真的只有二十歲嗎?
那種對於人心的掌控,對於人情世故的精準把握,以及對事物高屋建瓴的見地,讓菲力自愧不如。
難道說……連我去找他,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沒人能算計到這種地步。”
菲力開啟天使之淚,湝抿了一口,慨嘆道:“都說雷文男爵出身卑賤,行事惡劣、人品下作,現在看來純粹就是毫無根據的謠言,估計是那些貴族自己放出的風,有意貶低他的。”
“不過男爵大人還是根基湵。蝗灰膊粫逻@麼大的心思,用人情世故的手段來唤j我。”
慢慢喘勻了呼吸,菲力的眼神漸漸清澈起來。
被人唤j沒什麼不好,這個世界上,有利用價值的人才配活著。
“沒想到……死了一個殘暴貪婪的餓狼,又來了一頭精明而狠辣的雄獅。”
菲力目光灼灼的思索道。
後者的眼光高遠,絕不會像前者一樣,窩在爛泥塘裡從他們這些小魚小蝦的嘴裡摳肉吃,他們跟在身後,反而可以吃掉那些掉下來的殘渣。
“不過既然上了這駕戰車,就得想辦法把自己綁得牢靠一點。”
今天拍馬屁拍到了蹄子,肯定要好好再找準位置拍上一回。
“對了,‘小蜜蜂’。”菲力的眼睛亮了起來:“大人說了,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那這樣一來的話……”
……
第29章 閃金鎮的夜生活(上)
“喔喔喔。”看著銅鏡裡自己的模樣,雷文笑著攤開手掌:“我的手藝還沒有退步嘛。”
他換上了從前混跡於蒙恩城的衣服。
上身穿著緊趁利落的棕色亞麻襯衫,袖口收緊,領口微開,下身是一條寬鬆的白色亞麻長褲,腳踩黑亮皮鞋,看上去頗為瀟灑不羈。
前庭頭髮抹上一層油膏,長髮紮成短馬尾,最精巧的還是用碳粉抹在鼻根的一小片陰影,使得本來凌厲的面孔柔和了許多。
要是第一次見面,任誰也不會將他和男爵聯絡到一起。
“小蜜蜂要開始採蜜咯!”
輕巧地踹開房門,雷文邁著歡快的腳步從政務大廳後門悄悄溜出了門。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山,政務大廳所在的“中央街”行人漸少,但“酒館街”卻迎來了自己最熱鬧的時候。
酒館街也叫“傭兵路”,但其本來的稱呼卻是“採石場區”,因為臨近鷹嘴山採石場而得名,本就是採石場礦工的集散地。
後來傭兵公會在這裡開設了一家分會,又有許多傭兵流入流出。
無論是傭兵還是礦工,都是手上有錢的主兒,在結束了一天的辛苦之後總會想著將錢花出去。
大大小小的酒館就在這條街上蓬勃而起,短短二百米長的一條街,竟然擠下了四十多家酒館!
現在正是喝酒的時候,街上到處都是不差錢的酒客,一身皮甲的多半是傭兵和冒險者,穿著髒兮兮粗布衣服的大概是礦工。
還有許多人穿著整潔的亞麻衣服,顯然是平時在閃金鎮各個店鋪裡頭幫工的。
“真是熱鬧啊!”雷文混在的洶湧人潮中,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人流就是財源,為了爭奪客人,酒館們也是各顯神通。
有的是在招牌上弄花樣,要麼做得極大,三米高的鋪面五米高的招牌,隔著老遠就能夠清楚看到;要麼在招牌上嵌進去各種酒瓶酒罈,一看就知道里面酒種齊全;要麼用上了魔法手段,讓自家招牌在黑夜裡都放著彩色的光。
有的將廚房擺在門口,廚師在石頭搭起的灶臺上烹飪,鐵鍋煎著燻肉,烤爐裡烘著麵包,肉香加麥香飄散開來,勾人饞蟲,熱得滿頭大汗的廚子再仰頭灌一口啤酒下去,光是看著就那麼爽,讓人忍不住就要走進去喝兩口。
還有的酒館,直接讓女侍者穿著風騷而裸露的衣服站在門口,女郎手裡還會刷弄著紙牌和骰子,顯然不止有酒,裡面的娛樂專案也是不少。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衣著清涼的女人靠在小巷的出入口,身上的布料加在一起都不夠做件背心,只能勉強遮住若隱若現的要害。
她們對著路過的每一個男人搔首弄姿,要是有人看過去,她們就會挺起胸膛,抬起大腿,將自己的“賣點”儘可能地凸顯出來。
“那位先生,別光看啊,只要二十個銅板,我這漂亮的胸脯就隨你玩~”
“嘿,親愛的,別走嘛,只要十個銅板,我就能讓你爽上天~”
“喂~那幾個傭兵哥哥,來看一眼嘛,我還有好幾個姐妹呢,親姐妹哦~”
這種攬客的說辭,雷文見得多了,這些所謂的親姐妹,互相之間年齡的差距可能要比母女都大。
換做從前,雷文說不定就要撲進去,撒上一把銅幣,好好地弄一個天昏地暗,但現在嘛,這種庸脂俗粉卻入不了他的眼。
來都來了,先喝酒!
選了一家名叫“母馬橫幅”的酒館,雷文推門而入,那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酒精味兒、肉香味兒、汗味兒、腳臭味兒、劣質的脂粉味兒混合在一起,足夠將人燻個跟頭。
隨著氣味兒一起到來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聲音,喝酒時候的較勁聲,吹牛聲,爭吵聲,還有侍女被人拍了屁股的尖叫聲以及緊隨其後的耳光聲。
就像是一隻跳回了水中的魚兒,雷文輕車熟路地走到櫃檯邊上,將兩枚銅板拍在上頭:“一杯啤酒!”
咚!
沉重的橡木酒杯落在油膩的吧檯上,雷文將其端起一飲而盡。
沒錯,就是這種劣質啤酒專屬的馬尿味!
“啊~爽!”
炎熱夏日,還有什麼比一杯滿是氣泡的啤酒更能讓人舒心的呢?
“再來兩杯!”說著,雷文又將四個銅板拍在了櫃檯上。
酒保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二十多歲,五官分明、輪廓清晰,亞麻色的頭髮編成辮子盤在頭上,頗有幾分蘇菲·瑪索的神韻。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勻稱的身體上穿著這個時代最常見的灰色粗布長裙,腰肢被束帶牢牢捆著,也將那兩團麵包擠壓得圓潤而飽滿,幾乎是衝撞著要擠入人的眼睛。
汗水浸透了她的臉頰和胸膛,顯出一種油潤的光澤來,起伏之下,更是要將人的眼睛都吸進去。
當她彎著腰將兩支酒杯推到雷文面前,那深邃的溝壑躍入眼簾,在昏暗的油燈照耀下,連方向盤上鮮豔的摁鈕都隱約可見。
雷文終於知道,這家名字起得古怪、門面也並不吸引人的酒館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生意。
在遍地都是庸脂俗粉的酒館街,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出挑了。
“嘿,美人,交個朋友?”雷文臉上帶著笑意。
伴隨著金屬悅耳的顫動,一道銀色弧線劃過半空,落進了女人寬敞的胸懷之中,那冰冷的刺激讓她皮膚上升起一片雞皮,原本冷漠的眼神立刻迸發出了火辣的熱情:“佩蒂,你可以叫我佩蒂,你呢?”
“嗯……你可以叫我溫銳。”雷文的身軀微微前傾,嗅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而誘人的荷爾蒙:“我可以叫你佩蒂妮嗎?”
在凱恩斯帝國,名字後面加上一個妮字,就是對女性的暱稱,通常是年長者用來稱呼小女孩的。
佩蒂以手掩鼻吃吃一笑:“你看上去可比我還小呢。”
“但我一定比你見過的所有人都大。”雷文壓低了聲音:“說不定,到時候你還會叫我‘爸爸’呢!”
“哦,吹牛的人我見得多了,還沒有人能像你這樣自然呢。”佩蒂臉上帶著笑意,身體卻還釘在原地。
一枚銀幣能買到她的笑臉,卻還遠遠不夠讓她做得更多。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來試試呢?”雷文將一枚銀幣摁在她的手心,拉著這隻柔軟的手向自己的懷中探去。
“嘿,那個黑頭髮小子!你在幹什麼!?”粗糲的暴喝聲響起,佩蒂猛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雷文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滿身肌肉的中年壯漢就坐在他身後不遠處,正對自己怒目而視。
“哈哈,老瓊斯又攔住了一起對她女兒的調戲!這是本週第幾個想要佔佩蒂便宜的傢伙了?”
“第三個了,到這裡的外鄉佬,誰不得吃上一回虧啊。”
“不過那小子看起來馬上就要成功了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拉住佩蒂的手呢。”
這些人的議論已經給出了足夠多的資訊,其實就算沒有,雷文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無外乎拿自己的女兒當成活招牌,勾引好色的酒客,讓人以為能夠得手,從而套取數額不菲的小費。
人性有時候就是這麼賤,越是得不著的就越是想要拿到手,而且十分不願意讓別人先得手。
要是咦骱昧耍涂恐@麼一個姑娘,足夠讓酒館的生意好上十幾年。
在蒙恩城的時候,雷文也是看到吃不到的眾多男人中的一員,但現在他可不打算再吃這種虧了:“你就是這家酒館的老闆?”
“當然!”老瓊斯秀著自己壯碩的三角肌:“蒙恩城的老兵!曾經親手砍掉過三個腦袋,所以你最好還是安生一點。”
雷文開啟了真理之眸,視野掃過,在座的所有人,無論是傭兵還是礦工,沒有一個身懷超凡力量,甚至連附魔裝備都沒有。
他嘴角牽起一絲笑意:“可我足足付了兩銀幣加六個銅幣,蒙恩城的酒也沒這麼貴啊。”
“蒙恩城是蒙恩城,我們閃金鎮的酒就是這個價錢。”老瓊斯張嘴露出一口黃牙,粗野地笑著:“能喝就喝,喝不起就滾!”
經營酒館多年,老瓊斯一眼就能看出雷文不是本地人,當然要好好宰上一刀。
對於這個帥氣而多金的男人,佩蒂心中還是頗有好感,不想看到他吃虧,低聲勸道:“我父親脾氣很大的,你還是快點走吧!”
雷文對著佩蒂攤開手掌:“先把那兩枚銀幣還給我。”
他的目光滑向佩蒂的胸膛,溫柔一笑:“或者,讓我親手把第一枚銀幣取出來。”
砰!
老瓊斯的拳頭重重捶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飛了起來:“小子,再敢胡說,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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