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196章

作者:地噬洋蔥

  白天開放的是騎士決鬥,夜晚則是真正的血腥角鬥。

  現如今正是午後,太陽將地面烤得火熱,扭曲的空氣升騰。

  看臺上坐了大約上千人,大多數都是西北五郡的貴族,和他們的隨從、家臣、家眷。

  即便是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貴族們依舊保持著應有的體面,女人們戴著各式遮陽帽,耳墜和戒指反射著強烈的光,就好像星星般刺眼。

  男士們則更加古板,一個個哪怕是額頭上曬出了油膩的汗水,也要挺直腰板,而他們身上的反光絲毫不比女士們差,不光是手上的戒指,還有鑲嵌在衣服上的金絲、銀線,以及胸口處用以替代勳章的璀璨寶石。

  場地中央立著一條東西走向、貫通全場的木質欄杆,高約一米,角落處還梳理著一隻木架,分為四層,此時正有三隻盾徽掛在上面。

  分別是代表格羅裡家族的戰斧盾徽、代表科沃嘉家族的三叉戟盾徽、代表格里菲斯家族的雄鷹盾徽。

  其中前兩者都掛在最下一層,最後一個則掛在從下往上第二層,距離頂端一步之遙。

  競技場南側高臺上,主持者英格拉高聲喊道:“讓我們歡迎守擂者,格里菲斯家族的家臣,埃裡克·戴森!!”

  由於場地的特殊構造,高臺上的聲音足以傳遍全場。

  伴隨著軍樂奏響,競技場西側柵欄升起,埃裡克騎乘爪黃飛電駛入場中,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銀色板甲,左手持握圓盾,右手是造型極為誇張的木質錐頭騎槍。

  這騎槍整體足足有三米多長,光是握柄就有半米多,槍體大得彷彿是把龍捲風刻在了上頭。

  英格拉繼續喊道:“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挑戰者、格羅裡家族家主、泰達領領主、色列瓦·奧塔·格羅裡男爵!!”

  說完這句話,稍稍等了一會兒,英格拉後退一步,確定聲音不會傳出去,才低聲罵道:“這群該死的貴族!”

  “哦?出什麼事了?”雷文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英格拉被嚇了一跳:“男爵大人,我不是在說您!實在是這些人,真是、真是……”

  “太裝腔作勢?”雷文走過他身邊,靠在牆邊審視著場地。

  “您說得太對了!”英格拉有些不滿:“我這麼慷慨激昂的解說,他們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好像是一群死人似的!”

  雷文呵呵一笑:“這不也挺好,省點力氣,晚上還要靠你炒熱氣氛呢。”

  英格拉咧嘴一笑,對於得到雷文的認可感覺非常開心。

  雷文沒有再管他,目光落在了場地中。

  此時,薩弗恩男爵已經騎著白色戰馬駛出。

  相比於埃裡克,他的裝束就要誇張多了,一身板甲塗著金漆,右肩上的肩甲隆起,彷彿扛了一枚釘頭錘在上頭,頭盔上還飄蕩著一縷紅色長纓。

  左手上的盾牌是寬闊的放盾,上面還浮雕著一枚海妖的頭顱,面目猙獰、蛇發張揚,倒是栩栩如生。

  右手的錐頭騎槍造型和埃裡克手中的別無二致,但顏色卻更加豐富,黑金交雜,護手更是純金打造的。

  雷文見狀搖了搖頭——這就是現在的凱恩斯帝國,連騎士決鬥這種本該是考教武力的事情,都變得不再單純。

  這種風格誇張的盔甲、騎槍,到了戰場上既殺不了敵、也會讓自己成為活靶子,它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夠吸引貴族小妞們的目光,彰顯騎士所謂的男性魅力。

  貴族們的喜好,總是可以帶來許多收益。

  別看這裡只坐了一千多人,門票錢加在一起也才五十多銀幣。

  可貴族畢竟是貴族,不可能幹坐在太陽底下。

  既然來了雄鷹鎮,那天使之淚總要品嚐一下吧?

  還得是角鬥場特製紀念款,都紀念款了,那原本2.88金幣一瓶,賣到8.88金幣,也是合情合理,更何況還贈送免費的冰鎮服務呢。

  光喝酒難免胃裡空空,自然也要吃點東西,匹配這種美酒的佳餚,當然也不會賣得便宜,一片面包十一枚銀幣,一塊燻肉六十枚銀幣。

  每天,光是這些貴族消費的餐飲,就能為雷文帶來百來枚金幣的純收益,雖然不是每天都有這個數量,騎士決鬥也受到季節影響,但細水長流,一個月一千六七百金幣的淨收益還是有的。

  角鬥場剛開業的時候,雷文來過這裡幾次,之後就忙於其他事務去了,畢竟他又不是小姑娘,對於兩個大老爺們騎槍對沖,看幾場也就夠了。

  今天來到這裡,還是因為他收到了一條訊息。

  騎士決鬥是一項歷史悠久的邉樱瑤缀跛匈F族都會在領地裡修建一座決鬥場地,只不過從沒有貴族會將場地修築得如此宏大。

  按照騎士決鬥的規則,一次決鬥獲勝積一分,連續四次獲勝,即為登頂,一個家族保持連續十天登頂,就可以將其家族盾徽永遠掛在這處角鬥場中。

  這是一種榮耀。

  按照數百年來貴族之間形成的默契,建造了角鬥場地的貴族無論派出誰來,其他家族都會默契地安排人放水,讓主辦家族第一個將盾徽掛在場地上。

  按照雷文的預想,這種活動隨便應付一下也就過去了。

  只不過今天,角鬥場來了兩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其中之一是正在場地中的色列瓦男爵,也就是曾經求助過雷文、康奇騎士的封主。

  另外一個,就是曾經威脅多琳夫人,最後被埃裡克打上門去的韋薩辛男爵。

  不用說,來者不善。

  “復仇者聯盟嗎?”雷文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的微笑。

  此時預熱已經完畢,色列瓦男爵繞場一週,策馬來到觀眾席邊,讓他夫人在自己的騎槍槍柄繫上了一條絲質飄帶。

  這是一項古老的傳統,男人出征之前,他的情人、妻子割下一縷頭髮,纏在他手上,讓他能夠凱旋而歸,到後來,就演變成了如今這樣的儀式。

  色列瓦男爵的確有著十足自信。

  他是正經貴族出身,自小就接受了標準的貴族教育,馬術也正是其中之一,而身為二階騎士,他的力量、敏捷也不會遜色於埃裡克。

  而按照騎士決鬥規則,是不允許使用鬥氣、使用戰技的。

  拿下一個從大頭兵起家的埃裡克,不還是手到擒來?

  色列瓦看到了高臺上的雷文,露出一絲冷笑,手指點點眉毛,又指向雷文,大拇指倒豎下來,又搖了搖,隨後放下了面甲。

  麾下騎士在自己的領地受辱,他這個領主卻不能報復,心裡早就窩著火,今天正好趁此機會,好好惡心一下雷文,打斷他家的連勝!

  你自己開的角鬥場,總不能不許人獲勝吧?

  雷文當然瞭解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向下一扯,看向了埃裡克,後者對雷文點點頭,重重敲了敲胸口。

  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既然別人一開始都是給格里菲斯家族刷戰績的,那雷文當然要讓埃裡克留手一點,別讓人輸得太過難看。

  面對心思不純的人,雷文自然也要讓埃裡克拿出全力來。

  鐘聲敲響,埃裡克和色列瓦男爵縱馬來到場地兩端,分列柵欄兩側,然後英格拉一聲高呼:“開始!!!”

  話音剛落,角落中的軍樂隊揍響了密集的鼓點。

  兩人同時策動了戰馬。

  馬蹄踐踏之下,煙塵滾滾,兩人端平騎槍發起了面對面的衝鋒!

  百米長的場地讓戰馬逐漸加速,馬蹄聲清晰地迴盪在場中,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場中景象,紛紛屏住了呼吸,唯恐驚擾了場上的騎士!

  兩匹馬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鼓聲戛然而止。

  色列瓦已經看過幾場埃裡克的比鬥,他知道埃裡克會選擇在兩人相距四米的時候抬起騎槍,而他準備先發制人。

  他的確做到了,在五米位置就舉起長槍,瞄準了埃裡克的盾牌,這時候,埃裡克才開始活動手臂。

  然而讓色列瓦意外的是,埃裡克的動作竟然比他要快得多,展現出了遠超此前兩場決鬥的速度和力量,在他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騎槍已經落在了他的盾牌上!

  砰——

  槍頭碎裂,特製的空腔構造讓這一擊爆發出了巨大的聲浪,讓整個角鬥場內都聽得見。

  在衝擊襲來的瞬間,色列瓦竟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在一陣低低的驚呼聲中,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拋飛而出,砰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立即就有人衝上將其攙扶起來,揭開頭盔,用軟布和清水清理著他頭上的血跡。

  這時候,色列瓦才勉強恢復了神智,只覺得渾身發軟,手臂在劇烈顫抖,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色列瓦想要叫喊,因為埃裡克不是憑藉技術擊敗他的,他的取勝完全是因為身體素質的優秀,更快、更強!

  他不服!

  可是一個念頭馬上衝進了他的腦海——埃裡克這麼強,難道,已經達到了三階!?

  英格拉的聲音響起:“恭喜,格里菲斯家族的埃裡克·戴森獲得三連勝!”

  與此同時,那掛著盾徽的架子上,已經有人將格里菲斯家族的盾徽向上調了一格,只差一步,便能完成最後的登頂,將自家盾徽永遠懸掛在這座角鬥場內。

  “下一個挑戰者是,科沃嘉家族家主、科嘉領的領主、韋薩辛·奧塔·科沃嘉男爵!!”

  鐵鏈聲響之中,韋薩辛男爵的身影出現在了場中,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雷文瞳孔驟然一緊,轉身離開,向選手準備區走去。

  因為韋薩辛身上的裝束,並非是色列瓦男爵那樣誇張的鎧甲,而是精幹的全身重甲,貼身設計,簡潔、幹練,除了騎槍在規制之內,整體配置就好像是要在戰場拼殺一般。

  最重要的是,透過真理之眸,雷文看到了他的真實實力——三階。

  雖然也許晉級不久,能量並不穩定,但那確確實實是三階的強度。

  如果是沙場拼殺,埃裡克未見得沒有一戰之力,但這是在角鬥場裡,在雙方身體素質相差不多的情況下,埃裡克技術上的弱點就會被無限放大。

  韋薩辛舔著嘴唇,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當初埃裡克在他城堡之中悍然發起攻擊,給他帶來了無邊屈辱的同時,也讓他深刻意識到了實力的重要性。

  羞憤交加之下,已經在二階停留多時的他拼命衝擊到了三階。

  而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阻斷格里菲斯家族在自己主場的連勝。

  不僅是要報埃裡克那一箭之仇,他還要繼續戰鬥下去,讓這個角鬥場第一個掛起的,是屬於他科沃嘉家族的盾徽!

  那將是格里菲斯家族永遠抹不去的陰影,一個將隨著這角鬥場永恆傳承下去的失敗!

  這感覺,就像是對看不慣的平民行使了初夜權一樣舒爽啊!

  就在這時,英格拉的聲音響起:“埃裡克·戴森申請退場!”

  “格里菲斯家族替代他出戰的是……”

  英格拉吞了口唾沫,隨後抬高了聲音:“雷文·奧塔·格里菲斯男爵!!”

  這句話一出,頓時引起了在場貴族們的議論,他們都知道雷文是一位法師,不是騎士,現在為什麼會出現在角鬥場裡!?

  而眼前的事實又不由得他們不信。

  當柵欄門升起,一身鎧甲的雷文策馬而出,與埃裡克擦肩而過。

  埃裡克眼中帶著驚訝:“男爵大人,您……”

  “交給我吧。”雷文微笑著道。

  埃裡克嚥下一口唾沫,重重點頭。

  雷文黑色長髮紮成馬尾飄在肩後,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柔順的短披風;高聳的眉骨清秀中透著堅毅,漆黑的雙眼在陽光之下反射著黑曜石般的光芒。

  已經有年輕的貴族姑娘開始尖叫,看著雷文的眼神無比熱切,而更多人則為雷文的大膽而驚訝。

  左手持握盾牌,右手持握制式的木質騎槍,這本來沒有什麼出奇,但他身上穿著的竟然是一套漆黑皮甲!

  維薩森看著眉頭微微跳動,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要知道,雖然騎士決鬥規則中,只有擊中對方的盾牌才算得分,可盔甲並不是可有可無。

  即便是現在這種偏向娛樂、表演性質的騎士決鬥中,骨折、內臟受傷者也是屢見不鮮。

  人總有失手的時候,縱然騎槍是木質,可那巨大的衝擊力真實不虛,真要是戳在身上,沒有鎧甲保護,也能戳出個血窟窿!

  “雷文男爵,這裡是騎士的角鬥場。”韋薩辛死死盯著雷文:“可不是供您玩樂的俱樂部。”

  “這裡是我格里菲斯家族的角鬥場。”雷文盯著他的眼睛,嘴角掛著冷淡的笑容:“最後一場登頂之戰,應該由我來進行。”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簡直要摩擦出電光來。

  走到場地正中,兩人禮貌性地碰撞騎槍,隨後各自策馬走回到場地兩端。

  韋薩辛的嘴角勾起壓抑不住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雷文前來與他交手一定有所倚仗。

  可那又如何?他又不是雷文,把二階魔法師的徽章掛在胸口,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雷文還能知道他已經是三階騎士不成?

  無論雷文有什麼底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只會是徒勞!

  雖然不能親手擊敗埃裡克有些遺憾,但越過一條狗直接毆打主人,這快感就強烈得多了!

  他準備讓畫師將這一幕記錄下來,記錄他是如何將雷文擊敗,將格里菲斯家族的名譽踩在腳底!

  韋薩辛緩緩撥轉馬頭,放下面甲,掩蓋住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準備——開始!!!”

  雷文勒緊砝K,策動戰馬,沿著欄杆急速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