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194章

作者:地噬洋蔥

  “我識字,曾經擔任過一位騎士大人的文書扈從,只是身份上一直都是農奴。”朱納生態度不卑不亢,非常平靜,似乎並不把自己當成雷文的臣民,隱隱有一絲對抗的情緒。

  因為這段時間以來,朱納生的遭遇糟糕極了。

  他本來是騎士大人的文書扈從,眼看就能夠獲得自由民的身份,結果偏偏這時候,死亡之手教團打過來了!

  騎士大人進行了英勇的抵抗,但最終還是死在了骷髏手中,而當時朱納生正在城堡裡做事,他把自己藏在了廚房的灶坑裡,這才勉強躲過一劫。

  骷髏兵離開,苦難卻並沒有結束。

  他好容易組織起一點農奴自保,卻又遇到了前去支援斯萊特家族的貴族部隊,將他們收集到的存糧席捲一空,不得不鑽進深山老林,在魔獸的威脅下打獵,從田鼠洞穴里扣一點口糧。

  那個時候,天寒地凍、缺衣少糧,真是讓朱納生永遠都忘不掉的地獄回憶。

  之後死亡之手教團終於被平息了,他們所在的領地又有了新的主人,朱納生本來以為將迎來平和安寧的新生活,沒想到竟然被劃分出來,調撥到了雄鷹領!

  天,雄鷹領啊!

  雪楓郡本身就是西北五郡最邊緣的一個,雄鷹領又在雪楓郡的邊陲,遠在數百里之外!

  對從沒有離開過家鄉的朱納生來說,這簡直就是讓他去野地裡求生!

  朱納生此前聽走貨的商人說過,雄鷹領的冬天極冷,每年都會有不少人凍死!

  本來朱納生是半信半疑,然後兩個月的跋涉讓他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一路走過來,看到的都是滿目荒涼破敗,根本沒法和他的家鄉相比。

  完了,全都完了。

  自己不再擁有成為自由民的可能,自己的兒子、孫子也要繼續做一輩子、幾輩子的奴隸,過著看不到明天的生活,而他自己已經喪失了勞動能力,一定會在冬天被凍死、餓死!

  而在他看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雷文。

  所以他對雷文才會是這種態度,必死之人又會有什麼恐懼呢?

  “男爵大人,您看起來非常年輕。”朱納生掃了一眼一眾軍隊:“我們都將是您的領民,對自己的領民耀武揚威,可並不是一種成熟的表現。”

  “而且您大費周章搭起臺子,這實在是太過浪費時間,有這個功夫,不如趕快給我們提供一些食水,我們需要的不是言語,而是實物。”

  “每多耽擱一刻,您都是在損失自己的財產。”

  雷文眉心凝聚起一團陰雲,即便是以他的城府呼吸也開始變得有些粗重,朱納生這些話,與指著他鼻子開罵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這時,這時候西蒙來到雷文身邊,低聲道“男爵大人,此前我問過,朱納生在這批農奴裡有些威望,遷徙途中,也幫助押叩尿T士收攏過隊伍,被人稱為‘賢者’。”

  “我聽說,在押哌^程中,他曾經屢次散播過關於您的消極情緒,這導致很多農奴都認為,是您將他們帶到了地獄裡。”

  雷文眉頭擰得更緊,看向朱納生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這個朱納生,是踩著自己獲得了威望啊!

  而朱納生平靜地看著雷文,對自己的生死毫不在乎,那樣子就像是電視劇裡死諫皇帝的清流!

  雷文心中更加生氣了。

  你是忠臣,那我是什麼,昏君!?

  而旁邊十幾個選出來的農奴領袖,看向朱納生的眼神竟然帶著幾分……崇拜!?

  “哈!”雷文被氣笑了,他站起身來,猛一腳踹在了朱納生胸口,雖然收了力,但也讓朱納生仰頭栽倒在了高臺上。

  這一腳就像是踹到了馬蜂窩,旁邊十幾個難民領袖紛紛上前攙扶朱納生,本來開始安靜下來的農奴們甚至微微有了些混亂!

  雷文高聲下令:“親兵,還有第一大隊,複述我的話,我說什麼,你們就給我喊出去!”

  “是!男爵大人!”

  雷文深吸口氣,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大聲呼喊:“我是雷文,雷文·奧塔·格里菲斯,從今天開始,就是你們的領主!”

  “本來,我是滿懷善意來迎接你們,因為你們即將加入我的領地,成為這個蒸蒸日上領地中的一員。”

  “可是你們的‘賢者’朱納生,卻羞辱我的人品,質疑我的決定,就好像我是一位極其苛刻的領主!”

  “本來,我給你們準備了住房,準備了醫藥,準備了衣服鞋襪,甚至準備給你們發放工錢,但現在看來,你們不配享有我的好意!”

  說到這裡,雷文深深吸了口氣,高聲道:“從今天開始,你們將立即投入到領地的生產建設當中,沒有工錢、沒有假期,只有每天的一日三餐!”

  “半年時間,如果你們能夠好好幹上半年活,才能夠享受到和我的領民同樣的待遇!”

  說到這裡,雷文緩緩吐出口氣,低聲道:“埃裡克,伏拉夫,西蒙,你們分別帶隊,把這些人押到三處工地上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地上的朱納生嘆了口氣。

  看來,雷文果然是一個暴虐的領主啊!

  還沒等他繼續感慨,伏拉夫就走了上來,提著他的領子扔下了臺:“不知好歹的老東西!”

  這是朱納生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誘使他醒來的是熱乎乎的麥香味兒,那是一碗熬得極其濃稠的麥粥。

  “父親,您總算是醒過來了。”朱納生的兒子皮普舒了口氣:“快吃點東西吧。”

  看著眼前一碗麥粥,朱納生喉頭聳動,低聲罵道:“都跟你說了,出門在外不要顯露錢財,你竟然去買麥粥!?”

  “不是買的。”皮普說道:“這是雷文男爵提供給我們的伙食!”

  朱納生愣了一下,第一時間懷疑是皮普在騙自己。

  這可是麥粥,濃稠的麥粥,即便是在以前,也只有富裕些的農奴才吃得起,如今雷文竟然免費放給人吃?

  但事實告訴他,皮普並沒有說謊,因為周邊有不少和他一起來的農奴都在喝粥,其中不乏婦女和孩童。

  尤其是有的孩子,喝得肚子滾圓,手裡頭竟然還抓著一塊麵包!

  朱納生看了一眼麥粥,還是伸手推開:“算了,我已經老了,還是不要浪費糧食了,雷文要你們乾重體力活,你還是讓自己先吃飽吧!”

  “我已經吃飽了,父親。”皮普側過身,一指不遠處:“您看,那邊鍋裡還有熱的呢。”

  朱納生嚥了口唾沫:“這……雷文敞開了給咱們提供食物,就不怕他自己的領民不滿?他竟然這樣獲取人們的信賴!?”

  聽到這句話,皮普一聲苦笑:“父親,您這次是真的錯了,雷文男爵根本就不需要用這種方式獲取什麼信賴。”

  “在這邊吃東西的,都是咱們這些外來戶,人家本地的領民有自己的食堂,吃得比咱們好多了!”

  朱納生還是不肯相信。

  就在皮普想著怎麼勸父親把東西吃下去時,他的兒子,也就是朱納生的孫子蹦蹦跳跳跑了回來。

  小傢伙長得很有靈氣,一雙眼睛眨著,看著就招人喜歡。

  他跑到朱納生身前,伸出了手:“爺爺,給!”

  頓時一股肉香鑽進鼻孔,朱納生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塊單面煎制的黑麵包,上面放了一塊烤制的燻肉!

  “你去偷東西了!?”

  小傢伙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就是去了旁邊他們本地人的食堂,那裡的叔叔阿姨都非常喜歡我,所以給我拿了一塊過來,我想著爺爺還沒吃東西,就給您拿回來了。”

  “快給人家還回去!”朱納生咬著牙:“這一定是雷文設下的局,他們讓你拿這東西過來,我一旦吃了,就汙衊我偷東西,潑汙我的名聲,這心思真是陰險、太陰險了!”

  “啊?”小傢伙沒太聽懂:“可是……可是這東西,在那邊還有很多啊。”

  朱納生完全不相信這一點,一群農奴能吃上肉?騙人也不是這種騙法啊!

  就在這時,一陣混亂傳來,朱納生抬頭看去,只見兩個壯漢抬著幾大盆他孫子剛剛拿來的東西,放在了粥棚外頭。

  隨後一個大漢高喊:“這是旁邊食堂今天剩下的,要吃就過來領啊!”

  這一幕頓時引起了這批農奴的注意,一時間每個人都在吞嚥口水。

  朱納生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肉,還能剩下!?

  他眼神盯著每一處細節,希望能夠找出破綻,證明這是雷文的陰帧�

  可那幾個抬著大盤子過來的壯漢,那身略顯乾癟但極為有力的筋骨、黝黑的皮膚還有粗糙的手掌,一看就是農奴出身,是做不得假的。

  難道我真的錯怪雷文了?

  當晚,朱納生喝了麥粥沉沉睡去,接下來幾天,他恢復了點精神,開始每天在工地周圍遊蕩,甚至還偷偷去過幾次本地人的食堂。

  結論讓他絕望。

  那些本地人的確都是農奴,但他們每天晚上都有肉吃也是真的,他們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有換洗的衣物,甚至有工錢!

  工錢啊!每人每天二十個銅板的工錢!

  這導致工地周圍自發地聚集了一圈小販,售賣各種小吃、酒水,甚至還有女人!

  這說明,雷文之前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都是真的。

  而朱納生,就是阻礙了這兩萬農奴,獲取工錢的罪魁禍首!

  當晚,朱納生回到自己臨時安置的帳篷,一路走來,感覺每個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有崇拜,不再有欽佩,變得極為冷淡。

  他恍恍惚惚地坐在帳篷裡,看著地上的粥碗呆呆出神。

  就在這時,一聲哭鬧響起,他抬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孫子正被人拖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還給我,這是我要給爺爺的!”

  那拖著小傢伙的人一巴掌扇在小傢伙手上,將那一塊帶著燻肉的麵包搶在手中,狠狠咬了一口:“你爺爺?就是你爺爺讓我搶你的!”

  “要不是他,老子就不會和別人幹一樣的活,卻沒有工錢可拿!吃不上肉、喝不上酒!”

  這番話頓時引起了極大的共鳴,周圍的農奴們紛紛加入了謾罵的隊伍,指責起朱納生的孫子來。

  每一句都不提朱納生的名字,卻每一句都離不開他。

  終於,朱納生雙眼一翻,噴出一口鮮血,仰倒在地!

  真不該、不該那樣和雷文男爵說話啊!

  對於朱納生的遭遇,雷文並不清楚,他的關注點也不在朱納生身上,因為此前培育的魔植種子已經成長為了幼體,需要開始移栽了。

  這一天,雷文正準備去實驗室,就聽到了一聲招呼:“雷文。”

  回頭看去,只見安諾正靜靜站在那裡:

  “我有事情要找你。”

  ……

第178章 法師藥劑的配方

  今天的安諾裝束又有不同。

  她頭上戴著紫色水晶發冠,瑩瑩紫色光輝星光般散落著,與額頭上的水晶頭鏈相得益彰。

  飽滿的額頭下,剔透的眸子深邃迷人,卻又彷彿帶著朦朧霧氣,讓人難以捕捉她的心緒。

  一條棕色披風垂在身後,披風之上,繁複的魔法紋路時隱時現,更顯神秘和優雅。

  對於安諾的突然造訪,雷文倒並不是十分意外。

  安諾並不是一個能安定下來的人,雖然在城堡裡有自己的房間,但還是經常性地消失,然後又不知何時出現。

  一開始城堡上下還都對此有些奇怪,但漸漸也就習慣了。

  “進來說吧。”雷文走進了密室,安諾跟在了後頭。

  看到雷文胸口上的徽章,安諾眉毛一挑:“二階了?”

  雖然最終選擇了雷文,但安諾預想中要投資的貴族其實一共有六位,她也對每個人都進行過詳細的調查。

  從雷文成為魔法師開始到現在,一共也才過去十個月而已。

  這種晉升的速度,實在是罕見。

  “看來,你在魔法道路上的天資,並不遜色你作為貴族的稟賦。”

  “僥倖而已。”雷文笑了笑,並不掩飾自己的得意:“抱歉,稍等一下。”

  說著,雷文轉過身去,將放在架子上的托盤放在了桌子上。

  托盤很深,大約有三寸厚的土壤,其中密集種植的碧根青桃幼苗已經初具規模,一顆顆挨在一起,呼吸著柔和的綠色熒光。

  雷文拿出木質鏟子,切割著土壤。

  神奇的是,當土塊被割開,碧根青桃的根系就會像魷魚觸鬚般攣縮回去,抱成一團,並沒有因此受到任何損害。

  這幾乎是野生魔植獨有的活力狀態,在人工培育環境中根本不可能見到,如果法師公會內專研魔植的老傢伙在場,一定會視若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