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骨龍當空撲下,貼地而飛,就在即將接近時忽然張開了那長滿獠牙的巨口,死白色的亡靈之火呼嘯而出。
在這個距離下,即便是雷文都看不清細節,更聽不到聲音,但一記吐息之後,無論是亡靈還是活人,都已經失去了動靜。
就連本來奮力閃耀的紫色電光也已經消失不見,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死了……?”裘德拉額頭上流出冷汗:“費舍爾子爵……可是三階啊!”
三階超凡,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死在了龍息之下,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出來。
約翰子爵默然無語,但從他手甲縫隙中被拽下來的鬍鬚來看,心緒顯然並不平靜。
雷文則是再度開始告誡自己——我就是來打醬油的!
骨龍扇動翅膀昂揚而起,飛臨到尖塔頂端落下,高昂頭顱仰天嘶鳴!
“昂——”
聲音震盪開來,來自高位死靈的氣息讓尖塔周圍的死靈生物們不自覺地發生了小小的混亂。
具體體現就在於,尖塔之中的一頭一階骷髏,周身骨骼忽然崩解,綠色的靈魂之火飄散而出,被這座白骨尖塔吸收乾淨。
尖塔之內是高聳穹頂,穹頂之下是圓盤狀的空間,正中央高臺上擺放著一枚通體漆黑的徽記,周圍呈三角形狀排列著三張骸骨王座。
死亡之手教團“死靈主祭”、五階死靈法師“撒徹尼”坐在最中央的王座上,他身披黑色罩袍,頭戴鑲嵌黃金的白骨冠冕,皮膚枯槁灰敗,眼窩深陷,臉上滿是皺紋,簡直看不到嘴唇,只有一道縫隙不斷開合:
“費迪蘭,你為教團效力多年,教團能夠在諾德行省發展到今天這種局面,你居功至偉。”
“但為何此次你率領十萬我主的僕從,浪費了巨量的死靈之力,卻沒有取得任何像樣的戰果?”
“莫非,是如今這所謂的‘大好局面’衝昏了你的頭腦?”
費迪蘭就是率軍圍攻西北五郡聯軍的那位死靈法師,如今他正單膝跪在地上。
撒徹尼的話並不重,聽在費迪蘭耳中卻讓他緊張非常。
別看他也是四階死靈法師,距離五階只有一步之遙,但五階與四階的差異,遠比四階與一階的差異還要大得多。
到了五階,超凡者就可以在自己的職業前頭加上一個“大”字,大騎士,大神官,大魔法師。
更何況,撒徹尼不僅僅是一位大魔法師,更是死亡之手教團在諾德行省的最高指揮。
費迪蘭必須對此做出解釋。
“主祭閣下,這場失敗的根源,就在於我實在是太高估諾德行省的貴族們了!”
“西北五郡聯軍,聲勢浩大,整整兩萬部隊,而且還有昔日的戰爭英雄‘重錘’摩根作為主帥,我為保萬全,所以調集了十萬僕從,整體撲了上去!”
“為了應對摩根,我準備了三道四階魔法,甚至還做好了準備一旦戰事不利立即請‘格里高利’大人出手!”
格里高利,就是如今尖塔頂端那頭骨龍的名字。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摩根竟然毫無力量,他的靈魂甚至都不如一個普通士兵來得強大!您也和我一樣,都在蒙恩行省紮根多年,應該能夠理解我的無奈!”
撒徹尼的確理解,他也沒有想到堂堂摩根子爵竟然孱弱得還不如尋常凡人:“摩根雖然不算什麼,可是西北五郡之中的雪楓郡,還有四階的約翰子爵。”
“你為什麼沒能把他留下來?”
費迪蘭身子一抖,伏下頭顱:“主祭閣下,我絕沒有半點疏忽,即便是將重心放在了摩根身上,我也將安博裡派了過去,並且前後出動了五頭恐疫巨像,本該是萬無一失!”
“可惜,雪楓郡出來的貴族實在是太精銳、太強大了,竟然在最後關頭救出了約翰!”
“尤其是那個叫雷文的男爵,光是他和他的手下就解決了兩頭恐疫巨像,出入亡靈大軍簡直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
“之後我派出五十四名死靈騎兵追擊,又全軍覆沒!”
“依我來看,整個諾德行省最精銳的就是雪楓郡計程車兵,而其中,又屬約翰子爵和雷文男爵最為強橫!”
說到這裡,費迪蘭其實也有點臉紅,但沒有辦法,總不能讓他自己把鍋全背了吧?
難道真要讓他承認,自己根本就不會指揮大兵團作戰?
可沒想到,撒徹尼竟然接受了這個說法:“哦,原來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費迪蘭有些好奇:“主祭閣下了解雷文?”
“聽說過一些。”撒徹尼說:“幾個月前,他召開了一場所謂的‘釋出會’,斯萊特家族的海德,福克斯家族的古爾丹都有到場。”
“那時候我還以為這只是帝國貴族們腐敗的冰山一角,現在想來,恐怕那時候斯萊特和福克斯就已經看出了雷文的價值,主動尋求著拉攏了。”
價值?拉攏?
費迪蘭心中有點奇怪。
雷文手底下就那麼三十多人,雖然有個二階,但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
不過既然撒徹尼主動給出瞭解釋,費迪蘭也不會去糾正——重視就重視吧,不重視我的失敗就成。
就在這時,尖塔的大門開啟,有人踩著清脆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本來,房間中的味道是腐敗中帶著一絲陰冷,但當這身影走入,頓時瀰漫出一種動人的薰衣草香,讓費迪蘭都精神一振。
那身影走到撒徹尼面前欠身行禮:“主祭閣下。”
“坐吧。”撒徹尼一揮衣袖,女人和費迪蘭分別坐在了左右兩張白骨王座上。
摘下兜帽,女人的臉露了出來,她有著一頭絲綢般柔順的銀白長髮,琥珀色的雙眸中帶著一絲紫意,面容精緻俏麗。
此人就是死亡之手教團在諾德行省的“司魂聖女”,帕麗希爾,三階死靈法師。
撒徹尼問:“情況如何?”
“回稟主祭閣下,我剛剛收到了確定的訊息。”帕麗希爾的聲音清澈而冷肅,好似冬日的寒風:“福克斯家族帶領的聯軍已經集結完畢並啟程出發,共有三個軍團合計一萬七千人,最少二十天就會趕到蒙恩城,光明教會的偽主教托馬斯,以及一眾偽神官都在他們的隊伍裡。”
聲音迴盪在房間裡,讓費迪蘭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們還是動了。”
“教團發起聖戰已經過去了四個月。”撒徹尼對此倒並沒有感覺到意外:
“除了咱們現在所在的凱恩斯帝國之外,包括因薩帝國、菲頓諸城邦、洛澤倫王國、波多米徹王國在內的所有人族勢力,都有我等兄弟姐妹奮戰的身影。”
這句話如果傳到外面諸位貴族耳中,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更很有可能會改變他們本來預定的計劃。
只有諾德行省一地動亂,與遍及五大人族勢力、橫跨整個大陸的動亂,其嚴重程度絕不相同。
撒徹尼的關注重點還是落在了諾德行省上:“如果再不有所行動,引來凱恩斯十六世的關注、從臨省調兵,蒙特利爾●希瓦●福克斯總督,很可能會背上治理不利的罪名。”
費迪蘭問:“那……主祭大人,我們怎麼辦?”
撒徹尼面容平靜:“蒙恩城周圍數郡已經被我們清洗一空,再主動出擊也很難收集到足夠多、足夠強大的靈魂,接下來不必再主動出擊,將所有人手都收攏回來。”
“等到收攏完畢,諾德行省從各郡到來的貴族們也該聚集到一起了,到時候……我們再全軍出擊,將他們一網打盡!”
……
第134章 蒙恩城
在看到那無邊無際的死靈大軍以及死靈龍的“颯爽英姿”之後,雷文和約翰子爵、裘德拉簡單商議之後,共同決定——原地紮營,在他郡貴族到來之前絕不靠近蒙恩城半步!
好在,死亡之手的大軍似乎也對他們這一小股部隊並沒有什麼興趣,那頭骷髏龍大多數時候也都懶洋洋的不願意離開那座白骨尖塔,因此一直都沒有發生衝突。
天氣漸漸開始溫暖起來,大地化凍,地面變得泥濘——這對雷文他們來說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泥濘的路面意味著行動艱難,也許其他貴族到來的時間會比他們預期得更晚。
雷文坐在山崖上,嘴裡銜著一根剛剛冒出綠意的狗尾巴草,悠閒地看著被重重不死生物包圍著的蒙恩城。
不得不說,作為“諾德行省的明珠”,從高崖俯瞰下去,這座城市還是非常漂亮的,城牆規整、佈局得體,每一面城牆上都放著兩尊魔晶炮,讓人看著眼饞。
他曾經設想過自己再度回到蒙恩城時候的情景,但當真的看到它時,種種假設就全都沒有了意義。
這座城市承載了雷文的前半生,他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混跡。
蒙恩城內分為五個城區,分別是城主府所在的內城區,經濟最為繁華的使館區,中產聚集的聖月區,到處是貧民的舊城區,以及靠近蒙恩河的港口區。
其中前三者由於治安良好、經濟繁榮,因此被稱為上城區;後兩者則被稱為下城區。
上城區的生活自然是光風霽月,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享受,像是欣賞一場音樂會,看上一場歌舞劇,或者在馬戲團的帳篷裡坐上一天,去看美女和獅子舌吻。
每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雷文總會想把那獅子換下去——和美女舌吻這種事兒還用得著訓練?
不過雷文很少有閒、有錢去如此享受人生,因為他生活在下城區。
那裡的人貪婪、無恥、卑鄙、下流,毫無所謂的道德與底線,因為抱有那些美好品質的人根本活不下來。
雷文感慨道:“像我這樣高尚出眾的人能活下來,真是一個奇蹟!”
上一次和拉克絲的談話,說到自己八歲時候就戛然而止,現在想到下城區,關於那時候的種種回憶就開始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首當其衝就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孤兒院裡的管教嬤嬤“莉恩”女士。
說實話,即便是以從前的標準,她長得都並不好看,腿短,皮膚又太粗糙。
八歲的雷文選擇討好她,倒不是因為年紀輕輕就過於早熟,而是純粹基於生存的考量,那時候他察覺到了這位嬤嬤看向自己眼神的不同。
充滿了慾望的眼神。
之所以沒有對年輕且沒有抵抗能力的雷文下手,多半還是因為有南丁格爾院長的嚴厲管控。
當然,後來雷文野心膨脹,主動爬上莉恩的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回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雷文就覺得有些好笑,笑著笑著,就又流露出了一絲嘆息。
“還是太不挑食了。”
那時候的他,終於還是沒能夠走上正路。
不是南丁格爾院長不夠用心,實在是蒙恩城的下城區充滿了太多的誘惑。
由於官方管理的缺位,下城區中蛇鼠橫行,魚龍混雜,自然而然就有人去填補這份空缺,那便是——
黑幫。
在下城區,大大小小的黑幫幾乎壟斷了關於民生、娛樂的一切,就算是在街邊賣點從林子裡摘來的野橘子,都得給他們“上供”才行。
當年雷文被孤兒院掃地出門之後,就迅速融入了下城區這個大染缸,整個“社會大學”生涯,就是一部與黑幫糾纏的血淚史。
小型黑幫不計其數,真正能算得上登堂入室、有大名號的一共也就三家。
分別是港口區的“染血魚叉”,以及舊城區的“銀手兄弟會”、“裂齒戰幫”。
顧名思義,染血魚叉早年間由漁夫組成,本來是一個工會性質的組織。
可就如同放在臭水溝裡的醃肉會變質,染血魚叉漸漸變了樣,從一群反抗者變成了地下秩序的食利者和維護者,行事作風血腥殘暴,凡是從河裡撈出來的都歸他們管,如果不服,那他們就會把你變成河鮮。
要是有人膽敢不經他們的允許就販賣魚獲,那一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雷文現在還記得,他有一次在酒館吃河蚌,吃出了一個大珍珠,然後就被一個染血魚叉的小頭目逼著交了兩個銀幣的“珍珠稅”,哪怕那枚珍珠本身價值也就一個銀幣。
當然,作為報復,雷文後來睡了那小子的老婆,還搶走了他兒子的玩具熊。
“銀手兄弟會”的名字響亮,但其實就是一群聚集起來的小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陰溝裡生活得太久,這群小偷內部竟然有著非常明確的規矩,規定了什麼樣的人能偷、什麼樣的人不能偷,凡是在下城區討生活的伲急仨毥涍^他們的允許。
而且規模大了之後,他們乾的活兒就不再只是小偷小摸,而是開始有組織地走私、盜竊,甚至是綁架、暗殺。
至於“裂齒戰幫”是近十幾年新近崛起的組織,由“裂齒虎”宏都拉斯組建,成分複雜,什麼樣的人都有。
像是越獄的囚犯、背叛組織的馬佟⒈粋虮珪膫虮尳倏腿说镍喿印�
基本上可以說是人渣集中營。
乾的活也是五花八門,從收取保護費到經營地下賭場、妓院,基本上你能夠想到的活兒他們都做,想不到的他們也做。
而且由於擴張得很快,他們和銀手兄弟會、染血魚叉都衝突不斷。
混跡在下城區的年輕人只有兩條出路,要麼努力拼搏,去舔上城區那些“高貴人士”們的溝子;要麼就是加入黑幫,爭取有一天也成為那種走在街上,身邊跟著三五個小弟的“大人物”。
雷文不喜歡舔鉤子。
所以自然而然,加入黑幫就成為了他“畢生”的追求。
但黑幫不是那麼好加入的,小黑幫入門要求不高,但雷文看不上,而且由於他小蜜蜂一樣的生活實在是太過“精彩”,總會招惹到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煩。
比如某個妻子的丈夫,某個母親的兒子,某個女兒的父親……
所以他很需要一個大黑幫作為靠山,幫自己規避掉那些麻煩。
“染血魚叉”帶有濃厚的地域屬性,即便如今已經變質,但還是傾向於在港口區選擇新人,雷文在出身上就差了一截。
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血統論的黑幫,天吶!
而“裂齒戰幫”的作風又太過彪悍,雷文雖然不太怕打架,但也遭不住每週七天打八場架、偶爾休息就是在地下醫館的日子。
雷文甚至懷疑,這群裂齒戰幫的大漢之所以每天都樂呵呵的,全都是因為受傷太多,被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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