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安諾。”女人朱唇輕啟,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雷文對面的椅子上,她手中長杖戳在地上,就自然而然立在了那裡,閃爍著星輝一樣的光芒。
真理之眸一瞬間開啟又關閉,雷文心頭微微一震。
附魔裝備,七階以上!
看到這一幕,雷文反而鎮定了下來——這種強者不是現在的他能夠反抗的,如果對方真的執意要殺他,不會這麼大費周章。
安諾察覺到了雷文心態的變化,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您的確比凱恩斯帝國這一代的大多數貴族都更加冷靜。”
“過獎了。”雷文輕輕點頭:“安諾女士找我有什麼事嗎?”
“命叩拈L河在流動,米德爾斯大陸又將迎來歷史的拐點。”安諾的聲音空靈悠長,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副紙牌。
這紙牌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製作,質感厚重堅實,鐫刻著漩渦形狀的紋路,反射著幽藍色、金屬般的光芒,幾乎要將人的眼睛吸進去。
將紙牌放在桌上,安諾攤開手掌,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請您從這堆塔羅牌裡挑選三張吧。”
雷文眉頭微蹙。
紙牌在神秘學上有著非常豐富的意義,可說是“書籍”這一概念的濃縮和延伸。
而塔羅牌,則是專門用於占卜的紙牌。
與神秘力量掛鉤的占卜往往會以各種形式對現實產生影響。
安諾只是靜靜看著,並不催促。
輕輕吸了口氣,雷文下定了決心——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從中抽出一張紙牌,在接觸紙牌的一瞬間,一絲涼意流入體內,也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魔力和精神力都在躁動,冥冥之中,彷彿和某種神秘存在建立起了無形的聯絡。
安諾沒有說話,雷文也沒有停,接連抽出三張塔羅牌放在了桌上。
“請翻開吧。”安諾輕聲說。
“順序呢?”
“你自己的命撸銇頉Q定。”
雷文沒有猶豫,挑開了最左邊的一張牌。
啪嗒一聲,牌面翻開。
上面是一個衣著襤褸、手持長棍、棍稍上挑著破爛包袱的年輕人,他站在懸崖邊上,朔風凜冽,遠處是皚皚冰山,臉上卻帶著盲目的笑容,一隻邋遢的小狗在他腳邊跑來跑去。
就好像是前世的動態圖片,這牌面上的內容也是生動無比。
“愚者,真是一張好牌。”雖然是在誇獎,但安諾的聲音頗為平淡。
“逆位愚者,意味著明明選擇了一條註定荊棘坎坷的路,卻毫不畏懼地踏上征程,可以說是堅定不移,也可以說是盲目痴愚。”
雷文心中也沒有多少波瀾。
他從來都知道,順遂的命咧粚凫稑O少數幸邇海^不是其中之一,無論是要晉升爵位、擴張領土還是提升實力,都不可能一帆風順。
“請您繼續。”安諾嘴角掛著笑意。
將手伸到中間一張牌,雷文稍稍猶豫,跳到了最右邊將其掀開。
這張卡面的背影灰突突的,揮著一個盔甲殘破的騎士,他手中舉著代表著喪訊的黑色旗幟,正將信箋交到一位哭泣著的淑女手中。
莫名的,雷文覺得這淑女的面孔與丹妮絲竟然有幾分神似。
“死神。”安諾身體微微坐直:“正位,這象徵著事件的終結,生命的凋亡,也意味著您選擇的道路註定充斥著死亡的危險,稍有不慎,就會隕落凋零。”
“我能問問,您為什麼要跳過中間的那張牌嗎?”
雷文無需思索就回答道:“因為我想。”
安諾眼中帶出幾分期待的目光:“那就請您開啟最後一張牌吧。”
深深吸了口氣,雷文手指挑在紙牌一角,輕輕翻開。
這一次的卡面,是一隻輪盤,上面鐫刻著雷文並不瞭解的神秘文字。
輪盤不斷轉動,被一隻長著長角的惡魔馱在背上,輪盤之上,是一隻懷抱長劍的獅身人面獸,卡面四角,有張開翅膀的天使、有振翅高飛的天鵝、有噴塗毒液的蝮蛇,還有張牙舞爪的餓狼。
“命咧啠嫖唬 卑仓Z眼中露出了一種未曾預料的光彩:“這代表了無常的命撸愕奈磥沓錆M了無限的可能,你會不斷地收穫、但收穫同時,也會付出很多你預料不及的代價!”
“有趣,真是有趣。”
雷文有些不明所以:“安諾女士,您能說得清楚一些嗎?”
“按照你一開始選擇的順序,這三張牌應該是愚者、命咧啞⑺郎瘛!卑仓Z雙手握在一起,帶著一種少女的俏皮:“這本來意味著,無論過程多麼曲折,你終究會在達成目標之前功虧一簣,走向死亡。”
“但你的選擇,卻調換了死神和命咧值奈恢谩!�
雷文眼前一亮:“這意味著,我可以避免死亡的結局?”
“並不能完全這麼說。”安諾搖了搖頭:
“愚者是過去,死神是現在,命咧喪俏磥怼!�
“你即將面臨生死危局,如果能夠撐過去,那麼未來還可能會有精彩的人生;如果你無法突破……”
“那麼我還是會死。”雷文接著她的話說。
安諾輕輕點頭,額頭上的水晶頭鏈微微晃動:“所以,如果想要躲避這場災難,你最好在血腥高地多留一段時間。”
雷文看著安諾的眼睛:“這算是規勸,還是威脅?”
“都不是。”安諾打了個響指,桌面上的塔羅牌自動歸攏在了一起,又突兀地消失不見:“只是展現命叩囊环N可能罷了。”
雷文還是問出了壓在心底的問題:“安諾女士,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一個承諾。”安諾站起身來,抓住了自己的權杖:“不過你現在還給不了我。”
“如果這番動盪之後你還活著,我會來找你的。”
說完,一陣光芒閃過,安諾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房間裡。
噗通。
瑪格麗特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就好像是即將渴死的魚兒。
等她稍稍回覆,雷文投過疑惑的目光:“你認識安諾?”
“……不,男爵大人,我不認識她。”即便是披著一層人皮,瑪格麗特的嗓音還是變得尖銳乾啞:“我只是……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這麼強大的女巫!”
“女巫?”雷文加重了語氣:“你是說,她剛剛是披了一層皮囊?”
坐起身來,瑪格麗特的聲音滿是嫉妒和欽羨:“不……她不需要,她生來就這麼強大、美麗,以後還會更加強大。”
“母神在上,我以為‘神血女巫’只是個傳說,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女巫,是秉承獨特力量和天賦降生的女人。
“神血女巫”並不是真的指她們有真神的血脈,而是因為她們的存在本身就和神蹟一樣稀有。
其強大程度,幾乎與傳說中的泰坦齊名。
“男爵大人,她既然為您占卜,那麼展現出的命呔筒粌H僅是一種可能,而是必然會到來的危機!”
瑪格麗特的小命都攥在雷文手上,雷文踏入險境,她也很難獨善其身:“還是聽從她的建議,在血腥高地上多留些日子吧!”
雷文摩挲著自己又冒出鬍渣的下巴:“危險……呵。”
“死神”的命咭苍S確實會到來。
可那又如何?
既然已經選定了道路,雷文就不會為此停止不前。
如果要接受命撸缭趧偞┰竭^來的時候,他就該死在唐納德的手中了!
感受到了雷文的決心,瑪格麗特臉上浮現出一絲恐懼。
瘋子,真是瘋子!
最要命的是,她不得不陪著這瘋子一起發癲!
“退下吧。”雷文站起身來,向臥房走去:“明天早上,按時出發。”
這一晚,雷文選擇了繼續冥想。
直面困難不意味著要去頭鐵送死。
在那之前,他要抓住一切機會提升自己的實力。
可第二天一早,雷文並沒能夠按照既定時間出發。
伏拉夫帶著悲痛的表情敲開了雷文的房門:“男爵大人!”
“莫辛甘他,撐不住了……”
……
第106章 代我回家
血腥高地的天氣,一如既往的陰沉。
重傷員們不像普通士兵一樣在湖邊紮營,而是挑選了幾間民房安置。
如今,一間民房外頭聚集著雄鷹軍計程車兵,大多都來自莫辛甘統領的第一大隊,眼中都帶著忐忑,見到雷文到來,讓開了一條通路,紛紛行禮。
雷文點頭回禮,穿過人群來到了屋中。
剛一進屋,他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腐臭味兒,那是傷口潰爛的味道。
屋子裡擠滿了人,埃裡克、西蒙、林克,就連維斯冬都在。
他們圍在床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和莫辛甘聊著天,內容就是這近一月以來血腥高地的見聞,和那兩場足稱慘烈的戰鬥。
說著,笑著,打趣著,就好像是一場尋常的聚會,但在視線偏移的時候,每個人眼底都帶著揮之不去的哀傷。
床上的莫辛甘臉色蠟黃,纏繞在肚子上的繃帶滲出黃褐色的膿液,臉上滿是汗珠,但精神卻出奇地雋爍。
見雷文到來,莫辛甘眼前一亮,高聲呼喊:
“男爵大人!”
這一聲雖中氣十足,但就好像是錘子敲在了瓦罐上,響亮自然是響亮,卻讓人無來由地開始擔憂。
眾人紛紛收聲,默默向後退了幾步向雷文行禮。
坐到莫辛甘身邊,看著這名從最開始就跟著自己計程車兵,看到他肚子上的傷口,雷文心頭頗為沉重。
這一天還是要來了。
治療藥劑不是萬能靈藥,治不好傷口感染,莫辛甘的傷勢,他已經無能為力。
場面話、作秀的話、收買人心的話,雷文能連講三天不重複。
但此刻面對莫辛甘,這種話他一句都不想說,那會是對這位士兵的侮辱,也是對他自己的侮辱。
可也許是平時假話說得太多,現在真要他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他偏偏又說不出來了。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面對死亡,莫辛甘卻露出了豁達的笑容:“男爵大人,死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求您。”
“說吧,無論什麼事,我都答應你。”雷文盯著莫辛甘的眼睛。
莫辛甘沉默片刻,低頭看著胸前被鮮血浸透的萱草吊墜,嘶聲開口:“請男爵大人,將我的屍體埋在鏽水綠洲。”
“什麼?”雷文皺起了眉頭,意外地看著莫辛甘。
房間裡的其他人也都怔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諾德行省位於凱恩斯帝國西北邊陲,素來有先祖崇拜的傳統,對死亡尤其重視。
雖然達不到“事死如事生”這種程度,但一向也有歸葬的習俗,無論死在哪裡都要回歸故土,這是每一個諾德人骨子裡的堅持。
只有葬在家鄉,靈魂才能迴歸先祖的懷抱。
“不行!”伏拉夫第一個上前反對,言辭激動:“你要是埋在這裡,那家裡怎麼辦?你母親還在家裡等著你呢,難道你要我回去和她說,她兒子沒回來,被我們給扔在外頭了!?”
“兄弟,別急,你聽我說。”莫辛甘笑著看向伏拉夫,安撫著這位老朋友:“不像別的兄弟,都死得乾脆利落,我這肚子上一道大口子,繃帶一解開腸子就要流出來,死相難看不說,還一身臭味兒。”
“真要是這樣子回去,一定會嚇到我老媽,倒不如讓她眼不見心不煩,心裡還有個念想,一想到我就是最好的模樣。”
伏拉夫根本不想接受這個理由,但還沒等說話,莫辛甘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
額頭上汗珠崩落,繃帶上血跡擴散、溢位,莫辛甘的臉色也開始變得越發枯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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