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什麼時候租出去的?
他怎麼不知道?
張恆秋盯著一臉不自然的胡清泉,一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在官場上混跡這麼多年,哪兒能不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胡清泉忽然變臉,不把鋪子租給謝昭,不外乎是有人打了招呼。
他眯了眯眼,扭頭對著謝昭笑道:“小謝同志,你再去瞧瞧別的鋪子,我和胡主任聊聊。”
謝昭一臉天真,宛若渾然不覺自己被穿了小鞋,對著張恆秋一笑,點頭,朝著一旁走去了。
謝昭一離開。
張恆秋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胡主任,怎麼著,聽見謝昭的名字你就反水,他得罪你了?”
胡清泉嚇了一跳,趕緊擺手,“哎哎哎!張所長,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壓根就不認識謝昭,他哪兒能得罪我呀?就是個誤會,誤會!”
張恆秋雙手環胸,笑眯眯的盯著張恆秋看著道:“咱們都是熟人,胡主任,就明說了吧,誰和你打了招呼?”
胡清泉趕緊過來,遞煙,一臉笑容,“還不是國營製衣廠!上次被謝昭搶了生意,跑來叮囑我多幫著照顧下呢!我啥好處都沒收,純粹是瞧著打過照面,純幫忙!”
他說著,趕緊壓低聲音,“不過現在可不一樣了,張所長,您來了,這小謝同志又是您的朋友,怎麼著我也賣您的面子呀!這鋪子,別說沒人租了,那就算是有人租,我也騰出來給他!”
胡清泉又不傻!
張恆秋是什麼人?
那可是雙星派出所的所長!
他只要在雙星區待一天,那都是要指望著張恆秋吃飯照顧的!
這樣相比下來什麼所謂的國營製衣廠廠長,那就是商業部的部長過來,他都得好好考慮,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
聽見胡清泉的話,張恆秋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他掏出煙,遞了一支給胡清泉。
“胡主任,有些話我不明說,你也應該知道我為啥這麼看重謝昭那小子。”
張恆秋語重心長道:“你放心,今後他一定不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決定。”
胡清泉雖然沒有將這話往心裡去,但是忍不住的邊點頭邊應聲。
見對方識相,張恆秋扭頭對著不遠處的謝昭笑著喊了一聲:“謝兄弟!趕緊過來,我問清楚了,一切都是誤會!這兩間鋪子啊,胡主任壓根就沒有租出去!”
謝昭露出一臉驚喜的笑意,快步過來,看著胡清泉問道:“胡主任,這兩間鋪子還在?沒有被租出去?”
“哎呀!小謝同志你瞧我這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這兩間鋪子還在!剛才我仔細想了想,被租出去的是其他兩間鋪子!”
得。
話說到這份上,彼此雙方都能夠瞧出對方的小九九了。
謝昭露出燦爛笑臉,又問了一些關於這兩間鋪子的詳細情況。
兩人在張恆秋的見證下,當場談好了租金和合同細節。
胡清泉又喊人送來了合同,雙方簽字畫押各執一份,這租賃合同就算生效。
鋪子租成功之後,張恆秋又帶著謝昭找了靠譜的裝修隊,將大致的裝修方案細節一一敲定。
過程不難,但是繁瑣,事情辦完已經是幾天後了。
…
今天是週六。
謝昭起了個大早。
收拾完到院子裡的時候老師已經在等自己了。
魏慶之遞給了謝昭一個油紙袋。
裡頭裝著幾個大肉包,油汪汪的,還在冒著熱氣兒。
“先吃飽,路有點遠,在上城區,咱們乘坐公交車過去,要換乘三路,一個小時才到。”
謝昭邊點頭邊啃肉包。
師生倆走出院子,去站臺等到了18路汽車,走了上去。
這年頭的公交車都很慢,魚龍混雜,謝昭一上車就和魏慶之走到了最裡面坐下。
汽車行駛了兩路後,車上已經變得擁擠了起來。
魏慶之坐車的時候不愛言語,靠在車窗,盯著外面掠過去的風景,不知道在沉思什麼。
而謝昭有些無聊。
他背完了古詩詞之後,又眯了一會兒,終於換到了最後一輛公交車。
汽車悠悠行駛著,上城區這塊兒,周圍基本上都是小型加工廠。
麵廠,紙盒廠,牙刷廠等等。
國營小型企業,輕經濟,早些年欣欣向榮,只是最近這些年由於三角債加劇,加上私營經濟冒頭的原因,這些小型傳統企業已經進入了滯怠期。
放眼望去,牆角雜草叢生,都快荒蕪了。
謝昭頗有些感慨。
歷史的車輪,還真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哎,最近出事兒了,你聽說了沒?”
車上,忽然坐在前面的一箇中年男人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人小聲嘀咕。
“出事兒了!隔壁市有三個技術人員,來咱們市進行友好交流後就失蹤了!”
“失蹤?”
那人愣了一下,“你說的是從羊城回來的那幾個技術人員?好像是搞機器生產線的吧?很有能力的!失蹤了?在哪裡失蹤的?”
“不知道啊!他們家裡的人都找來了,結果哭哭啼啼鬧了一陣兒,沒個結果,又回去了, 真是造孽!活生生一個人,就不見了!真奇怪!”
那人咂咂嘴。
說完後,忽然又想起什麼,悄悄四下瞄了一眼,發現沒人注意到自己,他這才繼續小聲開了口。
“聽說啊,是和那人有關係!”
那人?
旁邊的人臉色一下子就微妙了起來。
他驚愕瞪大眼,“你是說,江城電器一中的廠長,江尋紅?”
“噓!”
中年男人嚇了一跳,恨不得趕緊捂住他的嘴。
第367章 拋棄妻子的東西,不得好死!
“小聲些,被聽見就麻煩了!”
他趕緊道:“我也是聽別人說了一耳朵,說是那江廠長,瞧上了人家的技術,想要請過來,可惜別人不願意呀!所以就弄了陰招兒,把人騙過來,直接扣著不讓走了!”
“什麼?他膽子這麼大?還有沒有人管了?!”
那人驚呼。
“王法?在咱們江城,他不就是王法?誰敢動他呀?”
中年男人鄙夷嘀咕,“他也不是第一次了,鄭文賢的事兒,你忘了?到現在死不瞑目!”
話說完,兩人齊齊沉默良久。
而謝昭卻在聽見江尋紅這三個字眼時,微微愣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摸出兩支菸,忽然探頭遞了過去,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來。
“哎?大哥,這名字在咱們江城很有分量嗎?我怎麼是第一次聽說?”
兩人嚇了一跳,趕緊一回頭,就看見青年正衝著自己笑得燦爛。
他手裡拿捏著兩根香菸,紅塔山的牌子,一下子叫兩人心癢了起來。
不過是片刻,那中年男人就接了過去。
迫不及待開窗戶,點了煙,美滋滋的吸了一口。
謝昭道:“鄭文賢的事情我倒是聽說了,我那會兒還不信呢!今兒個聽你們這樣說,我才知道原來這江尋紅在江城有這麼大的本事呢?”
“他背後有啥靠山呀?”
謝昭這話一說完,那中年男人頓時就樂了。
“靠山?”
他哈哈笑了兩聲,露出了一種極其鄙夷的神情,“他的確是有靠山!靠的是女人!”
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太大聲了,當下壓低聲音,又小心翼翼四處看了一眼,旋即對著謝昭道:“這事兒,我都是聽來的,你就隨意一聽,可不能到處亂說啊!”
謝昭一臉認真,“我絕對不告訴別人!”
於是。
剩下的二十分鐘車程,謝昭總算是聽見了關於江城紅的背景。
簡單來說就是窮小子被領導女兒看上的故事。
謝昭之前聽說過大概,而這次,他卻聽到了更細節的。
這個版本里。
江尋紅是有原配的。
當年,他知青下鄉插隊,結了婚,還生了一個兒子,為了維持生計,他一直在村子裡給人代寫信件接活兒養家。
直到那年,在郵局,幫人寄信的時候遇見了肖芳華。
也就是當今江城省委書記的女兒。
獨生女。
掌上明珠。
愛情有時候就是這麼蠻不講理。
肖芳華對江尋紅一見鍾情。
見了一面之後,她為他的模樣,氣度,儒雅從容傾倒,回到江城之後一病不起。
這可急壞了肖書記。
他問了跟去的勤務員,又打聽了一番,終於知道了事情經過,也查到了江尋紅的身份。
他第一反應當然是反對。
有婦之夫!
他氣得罵了一頓肖芳華,想著日子久了,她也就不再魔怔,能夠忘記江尋紅了。
可是。
在事情過了一個月之後,情況變得嚴重起來。
肖芳華病的更厲害了。
她奄奄一息,瘦成了骷髏,哭紅了眼,抓住肖書記的手,告訴他,這輩子非江尋紅不嫁。
肖書記終於妥協了。
他甚至不用親自出馬,不過是稍稍露了一點兒口風罷了。
短短半個月,江尋紅就帶著兒子,低眉順眼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面對肖芳華的示愛,他笑著答應了。
從那之後,他入贅,改名換姓,成為了江城一把手的上門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