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謝昭,孩子大了,再過幾天就要生了,不能,現在不能打,你怎麼捨得…”
她的聲音發抖,神情恐懼,眼淚已經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謝昭不喜歡這兩個孩子,她是知道的。
可是,再過幾天,孩子就要落地了啊!
那是自己的骨血,也是他的骨肉,他怎麼捨得?
謝昭一愣,總算是反應過來!
這誤會可大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趕緊解釋,“我帶你去是為了生孩子,不是打掉她們,這也是我的孩子,我怎麼捨得?”
林暮雨遲疑的盯著他,眼裡還是防備,顯然不信。
謝昭無奈繼續解釋:“雙胞胎都會提前,而且比一胎要難生很多,你身體不好,萬一生不下來,從咱們村去縣城可就來不及了!”
“為了你,為了孩子,我一定要帶你們去醫院!”
林暮雨低頭瞧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終於猶豫了。
她胎位不正,自己是知道的。
村子裡的接生婆來看過,說是有一個是臀位,屁股朝下,到時候想生下來可能有點難。
但是她也沒說死,只說以往也有成功過的。
這年頭,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是在家裡找個接生婆上門生娃,誰會去縣城醫院?
林暮雨也沒想過。
她怔怔然看著謝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而謝昭卻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
“咱們現在就去,帶點衣裳,別的我明天再回來拿。”
謝昭說著,又彎腰,從木頭床底下拖出了一個箱子。
那是自己被陳家趕出來時,帶著的唯一一個行李,裡頭裝著他一些換洗衣裳,最重要的,是夾層裡有他最後的一百多塊的家當。
林暮雨的衣裳很少,攏共就兩套換洗的。
他胡亂塞進箱子裡,想了想,又去給她拿襪子。
只是這一瞧,又是一愣。
手裡頭的襪子,縫縫補補,沒有一隻是好的,上手一摸,全都是疙疙瘩瘩的線頭,穿在腳上決計不會舒服。
上輩子,謝昭無數次夢到這日的場景。
他反反覆覆經歷折磨,幻想著如果老天爺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他又該如何。
如今,他一朝重生,這些事,早已經在腦海裡演繹無數遍。
呼!
他深呼一口氣,扭頭對著臉色早就通紅的林暮雨道:“坐月子不能下床,貼身的衣服和襪子一定要舒服,這些襪子不要了,等會兒去縣城,我去供銷社裡頭給你買兩雙。”
林暮雨愣了一下。
買襪子?
給她嗎?
心裡頭的忐忑和不安越來越濃,她看著謝昭,低聲道:“可是從咱們村去縣城有二十里路呢,我大著肚子…”
實際上,她還是糾結。
先不說今天是年關,就單單說去縣醫院生娃,她就莫名害怕。
沒錢,也不熟。
心裡總是突突突的落不著地。
謝昭已經收拾好了,一把合上了箱子,落了鎖。
他看出林暮雨的猶豫,當下起身,定定的低頭瞧著她,堅定而認真道:“我知道你害怕,但是,你想想孩子,就當是為了孩子考量,也該去縣醫院待產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做穩妥事,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也是給咱們孩子最好的保障,你說呢?”
林暮雨終於被說動了。
她低頭,盯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終於點頭同意了。
她不知道謝昭到底打著什麼心思。
但是,去縣城生孩子,和在家裡生,哪一個更安全,她不用想都知道。
“可是我的肚子…”
二十里山路,她根本走不出去。
“你放心,我有法子。”
謝昭鬆口氣,笑道。
他邊說著,一邊揚了揚下巴,示意林暮雨看向院子。
那裡,一輛板車靜靜停著,上頭更是早早鋪好了被褥,最上面還蓋了一層油布,這是防止下雪打溼了被褥的。
林暮雨驚得瞪大了眼。
“我來的時候經過爹媽的院子,借了板車,咱們先去縣醫院生娃,媽明天就過來照顧你。”
他說著,一把拎起箱子,放到了板車上,之後這才走過來,對著林暮雨道:“走吧?現在就出發!”
直到躺在板車上,離開了石水村,林暮雨還覺得自己似乎在做夢。
板車走得很慢,但是極穩。
謝昭很高,板車的繩子掛在他的肩膀上,繃出銳利的弧度。
他從不是幹粗活的。
早些年養在陳家,也是如珠如寶的呵護著。
第4章 女兒出生了,是鮮活的!柔軟的!
一雙讀書人的手,細嫩修長,肩膀更是又薄又挺,從來沒有被農活壓彎了腰。
可現在…
他微微弓著身子,咬著牙,託著板車往前走,路上積雪又厚又深,他的額頭上早就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層的汗。
林暮雨的心臟輕輕跳了一下。
她縮了縮身子,心裡頭複雜極了,忍不住道:“我,我自己下來走吧…走一會兒我再歇息一會兒,你太累了。”
“不累。”
謝昭喘了口氣,笑著回答道。
他不是安慰她。
而是實打實的不累。
他曾經想了無數次,如果自己早點回來,推著板車帶她去縣城裡的話會是怎麼樣。
他的女兒,能活下來吧?
真心找鈱ψ约汉玫牡鶍專瑫蛹{自己吧?
而她…
也不會和自己離婚吧?
他想了無數次。
這路,他也在三十年來,反覆推演了無數次。
如今,虛幻的重量化作實質,壓在肩頭,沉甸甸的,粗糙的繩子摩擦著他的肩膀,刺痛無比。
可是,他怎麼會累呢?
謝昭明白,他肩膀上擔著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更是他這三十年來日日夜夜的懺悔和對自己的救贖!
傍晚時分。
天空上下起了鵝毛大雪。
林暮雨的肚子開始痛了起來。
這疼痛來的又密又兇,按照一般情況,頭胎產婦的宮縮持續時間很長,宮口開的也會慢很多,先是半個小時痛一次,再慢慢的變密集,最後宮口開全。
這期間,從半小時痛一次到最後三分鐘痛一次,往往要耗費上一整天時間。
可往往有例外的。
就好比林暮雨。
從肚子微微開始有些疼痛,到劇烈密集的疼痛,不過短短一個小時。
她疼得渾身發抖,蜷縮在棉被裡,身上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
“好,好疼…”
她咬牙呻吟,臉色慘白得不像話。
謝昭渾身繃緊,加快步子,強行冷靜安慰她:“別怕,暮雨,馬上就到醫院了,你瞧,就在那邊。”
他走得很快。
十分鐘,板車到了醫院門口,謝昭輕手輕腳將板車放下來,而後臉色發白的朝著護士站衝了過去。
“有人嗎?我媳婦兒肚子疼,馬上要生了!”
值班護士來的很快,問了一下情況,知道是初產婦,當下還有些不急不緩。
“急什麼呀,頭胎都很慢的,我先看看宮口再說。”
她指揮著謝昭將林暮雨抱著進了病房,瞧見林暮雨的肚子,“喲”了一聲。
“瞧著挺瘦,怎麼肚子這麼大?”
謝昭快速回答:“是雙胞胎。”
雙胞胎?
這年頭,雙胞胎都是高危產婦,再加上醫療條件不好,這生產不亞於進鬼門關。
護士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她趕緊伸手,查了查宮口,這一查,頓時嚇了一跳!
“開五指了!有一個胎位還不正!”
她驚得說不出話。
這可是頭胎!
宮口開的這麼快?!
“你在這裡看著,我去喊黃醫生!她是主任!馬上就來!”
護士說完就小跑了出去。
謝昭的心也猛地跟著懸了起來。
開五指?
胎位不正?
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不敢多問,病床上的林暮雨已經疼得冷汗涔涔,抓著欄杆疼得發起抖來。
頭髮全都被汗溼了,嘴唇更是被咬得發白,隱隱瞧見絲絲血珠往外冒。
“你別怕,醫生很快就來,別怕!”
謝昭不知道怎麼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