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謝昭笑著道。
“沒問題!”
林暮雨湊過去,輕輕的將臉蛋靠在謝昭的手掌心裡。
“我掙錢養你,我吃的很少,也能吃苦,我只要你別離開我。”
“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
…
向陽鎮是個大鎮。
這裡位於湖東縣南面,鎮子不算大,北邊靠近山脈,湖東縣最大的採礦場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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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採礦場往外走,逐漸繁華熱鬧起來。
街道大部分是土路和石子路兒,只有最中間的十字大街,是兩條橫貫的水泥路。
房屋多為磚石結構的平房,樣式簡單,間或有木質結構的屋子,窗戶少,透不進去光。
在南街上有一家大型供銷社,往外走三百米,就是衛生院和一些小攤鋪,道路盡頭,就是趕集的場所。
平日裡擺著豬肉攤子和一些農產品,是一個大型的集散中心。
北街則是偏向工業街。
小型的糧食加工廠,幫著脫稻穀,打面,磨粉等等。
還有農具修理廠,都是集體所有制企業。
鎮子上沒有公交車,大部分都是靠走路或者腳踏車,因此道路雖然不寬,但是半點不擁擠。
謝昭雖然很少來向陽鎮。
但是他對這裡很熟。
不為別的。
因為這裡是陳東海起家的地方。
謝昭出生那年,也就是意外被人換成陳東海兒子的那一年,是陳家最窮的時候。
64年,還是集體承包制,老陳家被排擠,分到最苦最累的活,家裡又只有陳東海一個兒子,常常工分掙不夠。
長年累月餓肚子早就是常態。
那年年尾,謝昭出生,下大雪。
陳東海爹媽上山砍柴過冬,從山上摔下來,一場重病耗費家裡全部積蓄,倒欠生產隊十幾元外債和工分。
家裡問隊裡借了半年的糧食,實在是被逼得沒法兒,陳東海一瞧爹媽躺床,兒子剛出生嗷嗷待哺,媳婦兒餓得沒有半口奶。
他頂著投機倒把的風險,開始做小生意。
一開始是偷偷賣雞蛋。
後來又是賣鞋底,再後來,機緣巧合被人提拔到製衣廠,幹推銷員的工作。
幾年過去,他受不了這個氣,一怒之下辭職,借錢,開始在向陽鎮搞起小型服裝加工廠。
他憑藉自己之前積累的人脈和資源。
送錢打通了向陽鎮的關係,弄到了集體企業的掛牌。
一步步將生意做起來,直到那年展銷會,一飛沖天,將東海服飾這個品牌遠銷江城各地。
他可是在向陽鎮呆了足足八年。
謝昭也在這裡成長到八歲。
騎著腳踏車,穿過南街,一路朝著北街左拐,到第三個衚衕口子時,謝昭停了下來。
這裡和記憶中沒什麼太大差別。
一排木頭房子,擠擠挨挨在一起,地面是青石板鋪的,家家戶戶的門頭都很窄,有的還要下樓梯才能進去。
最裡頭是陳東海以前的家,不過後來掙了錢,就搬出去了。
謝昭在第六個門頭停了下來。
門外坐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對襟易樱壑樽訙啙幔行┠驹G的坐著。
謝昭認出了這人,他停好腳踏車,走過去,俯下身子,喊道:“孫爺,還記得我嗎?我是謝昭。”
孫洪光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
謝昭?
很模糊的名字了。
幼年時,謝昭常常來他家玩耍,他是隊裡的大隊長,幹活一把好手,家裡條件也是最好的。
他的兒子孫兆興和陳東海,兩人是從小光屁股長大的交情。
陳東海在向陽鎮開服裝加工廠,第一個拉的合夥人就是他。
只是。
親兄弟都能因為錢鬧崩,更何況沒血緣的?
再好的哥們,只要涉及到利益,那都只會反目成仇。
孫兆興和陳東海,就是在廠子掙錢的第二年決裂的。
更準確一點,是陳東海慢慢顯露出本事,覺著孫兆興拉不到訂單,嘴又笨,得罪人,拖了自己的後腿。
於是一次喝了酒後,吐露心聲,兩人打了一架,徹底決裂。
那一次直接導致了廠子分裂。
陳東海帶著廠子裡全部資金去了湖東縣,而廠裡三十多臺縫紉機,則是全都留給了孫趙興。
而這,也是謝昭這次來的目的。
他要買縫紉機。
更準確來說,他要買下這個陳舊的製衣廠。
第213章 礱穀機出問題了
孫洪光盯著謝昭看了一會兒,旋即搖了搖頭。
“啷個啊?你找誰?”
他年紀大了,有些痴呆,反應慢了不少。
早些年也是幹活的一把好手,上山下河,靠著一雙手養活一家人。
謝昭蹲下來,笑眯眯湊過去,指著自己,“謝昭,孫爺爺,你忘記啦?你的煙桿子被誰敲碎的啦?”
得。
這話說完,孫洪光渾濁的眼睛顫動了一下,腦海裡,一段記憶甦醒。
他嘴唇翕動,半晌才攥緊拳頭,瞪了一眼謝昭,“是你個臭小子!”
孫洪光早些年有一根寶貝煙槍。
跟著他三十多年了,雖然是竹根子做的,但是盤得溜光水滑,都玉石化了。
結果謝昭五歲那年,纏著他要拿過來玩兒。
孫洪光是捨不得的。
可是,誰能拒絕五歲的謝昭啊?
白白嫩嫩,和他們一層黑黃皮的泥腿子不同,這娃娃簡直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往太陽底下一站,那就是送財童子呀!
再衝著孫洪光無害一笑。
得。
他哪兒還有捨不得?
玩就玩唄,能敲斷咋地?
於是。
孫洪光就把煙桿子給了謝昭,謝昭也還就真給他敲斷了。
他對著什麼敲?
他對著柴刀。
哼哧哼哧一下去,變成了兩截,他還喜滋滋的拿著,跑去找孫洪光。
驕傲一挺胸,喊他——“爺爺,我給你劈柴火燒鍋,我能不能?!”
孫洪光差點兒沒氣暈過去。
這事兒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記著,哪怕腦袋不清楚了,這會兒謝昭一提,他又猛地想起來了。
“咋?我沒有煙槍了!”
孫洪光嘟囔。
謝昭笑眯眯的抽出一根菸,塞到了他嘴皮子裡,又將剩下的全都塞進了他手裡。
“爺,我不要您煙槍,我找人,找興叔,他在不在?”
香菸。
稀罕物。
謝昭幫孫洪光點燃,後者狠狠吸了一口,咂吧了兩口,給出評價。
“香是香,味兒太淡。”
他抬頭看了一眼謝昭,伸手指了指巷子口,“去幫著基米了,去了有一會兒了,你自個兒去找找唄?”
謝昭道了謝。
想了想,又拿了一張大團結,塞到了孫洪光的口袋裡。
“爺,這是孝敬你的煙錢,別掉了啊!”
他說完,起身,朝著巷子口快步走去。
…
基米。
農村土話,也就是給稻穀脫外殼兒。
這個季節,青黃不接,稻穀剛剛種下去,只能吃家裡去年的存糧。
存糧都是曬乾了放在倉庫裡儲存的,要吃的時候就提前幾天用籮筐裝出來,曬一曬,脫幹水分再來基米。
孫兆興早些年和陳東海鬧掰之後,也嘗試過繼續做服裝生意,不過他這人嘴笨,性子犟,沒一年就和人總吵架,最後乾脆關門歇了。
又託人找了關係,進了生產隊的機米廠幹活。
算是一份安穩工作。
只是。
陳東海是他的死穴,哪怕這些過去了,他心裡還堵著氣,誰都不能提。
此刻,機米廠裡,孫兆興正幫人倒稻穀。
滿滿當當的一籮筐,沉甸甸的。
他彎下腰,咬牙,和人一起一把將籮筐扛到自己的腿上,又往上走了幾個梯子,再將籮筐裡的稻米倒進脫殼機裡。
這是機米廠去年才引進的礱穀機,電動的,相比於之前手動的礱穀機,效率提高了不少。
電動機帶動礱盤轉動,碾壓摩擦脫殼。
收費分兩種。
一種是要米糠的,稻穀打完,米糠可以賣給機米廠,一部分錢抵銷脫殼費,另一部分錢再額外返還農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