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沛恩,你跟我來。”馮子軒招呼已經失神的同學。
“老四,人是已經死了麼?我聽說醫院裡心跳驟停的患者都要按壓半個小時,很多去世的患者肋骨都骨折了。”
劉沛恩越說情緒越激動,馮子軒在他情緒暴走前馬上喊停。
雖然這一幕在劉沛恩的腦海裡早都想過很多年,可一旦到來的時候,他依舊無法接受。
“等,沛恩!人還在,你冷靜一下。”馮子軒一拳砸在劉沛恩的肩膀上,“老逼,冷靜一點。”
沛恩說快了就是“pen”,所以上學的時候劉沛恩有“老逼”這麼個諢號。
多少年沒聽到了,乍一聽,劉沛恩恍惚了一下。
“人還在,而且羅教授說應該已經知道是怎麼來的。”馮子軒沒有帶劉沛恩直接去icu,那面他已經打過電話,ecmo小組整裝待命。
馮子軒拉著劉沛恩走出急钥拼箝T,找了個角落。
“老逼,你抽根菸,冷靜一下。”
劉沛恩手抖的連煙都拿不起來。
“你跟我說不想看著孩子這麼遭罪了,本來就有厭食症,而且要是加上隨時隨地都會出現的惡性心律失常,孩子的精神狀態已經有了問題,活著,太遭罪。”
馮子軒開始解釋。
劉沛恩的眼神茫然,怔怔地看著馮子軒。
估計他腦海一片空白,馮子軒嘆了口氣,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不說了,你信我。”馮子軒道,“冷靜一下,等ecmo上了,我叫小羅來問仔細。如果能治,咱就治;如果不能治,到時候放棄也沒什麼遺憾。”
劉沛恩聽到放棄,沒了之前和馮子軒講這倆字時候的勇氣,腿發抖,不住篩糠,靠著牆緩緩蹲下。
“你愛人沒來,我知道你倆商量已經準備放棄了,看不得孩子受苦。”
馮子軒嘆了口氣,手按在劉沛恩的肩膀上。
他沒繼續說話,這時候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過了不知道多久,劉沛恩的眼淚流出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用顫抖的手把煙點燃,卻沒吸,而是看著繚繞的煙霧發呆。
唉。
馮子軒心裡嘆了口氣。
這事兒真是夠糟心的。
平時醫院裡醫生之間開玩笑,說能用一個人的名字來命名一種病。
可一旦這種情況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卻讓人心裡滋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醫生不能共情,這是大忌。
馮子軒把自己從情緒的漩渦中拉出來,努力讓自己情緒平穩。這時候劉沛恩已經懵了,自己不能懵。
直到那根菸熄滅,馮子軒這才拉起劉沛恩。
“走,去icu。”
劉沛恩茫然地點了點頭,似乎已經失去了什麼。
馮子軒懂。
去帝都、魔都,把阜外、安貞、中山、瑞金的專家號都掛過一遍。
國內,應該已經沒有再解決的可能。
如果想知道為什麼,孩子去世之後送去屍檢,做病理詳嘁约捌渌鞣N化驗,可能真的有一種嶄新的病被醫生髮現。
但那對於劉沛恩來講,沒有任何意義。
只希望羅浩是真的知道點什麼,而不是他判斷患者上ecmo能活,著急搶救說的囫圇話。
類似的情況馮子軒偶爾會遇到。
出於對羅浩的信任,馮子軒帶著劉沛恩來到icu門口。只是這一路上,馮子軒的信心在衰減。
衰減的速度極快。
等來到icu門口的時候,馮子軒已經做好了羅浩一無所知,用ecmo搶救一段時間,最後拔管宣佈患者臨床死亡的準備。
讓劉沛恩坐下,馮子軒拿出手機打電話,詢問裡面的情況。
這時候馮子軒一秒都不敢離開,生怕劉沛恩一個想不開開啟窗戶跳出去。
又不是沒發生過這類事情。
很快,羅浩穿著icu的制式隔離服走出來。
“馮處長,上了ecmo,患者狀態還行。”羅浩首先彙報,“看樣子只要熬過這段時間,應該能活。”
馮子軒沒說話,而是凝視著羅浩。
目光深沉,無聲的詢問。
羅浩點了點頭,再次拿出手機,找到一張圖片。
“劉先生,您看一眼,家裡有沒有這種東西。”
馮子軒好奇,也湊過去。
是一種植物,葉片肥大,看起來和家裡種的花花草草沒什麼區別。但畫面邊緣,有一個內凹的鮮紅果實,紅的鮮豔,紅的刺眼。
果實看著特別陌生,應該不是平時能見到的那種。
這是什麼?
馮子軒有些不明白,抬頭看羅浩的眼睛,隨後死死盯著劉沛恩。
劉沛恩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馮子軒敏銳的捕捉到“老逼”的動作細節,羅浩好像真的“猜”對了!
“小羅,這是什麼植物?”馮子軒問。
“紫衫。”
紫衫?!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馮子軒直接愣住。
臨床上從世紀初就開始用紫杉醇進行化療,算是臨床常用藥。
用過或是聽過幾十年,馮子軒第一次看見提取紫杉醇的紫衫竟然長這個樣子。
鮮紅豔麗的果實格外醒目,難道顏色鮮豔的東西都有毒麼?一個古怪的念頭出現在馮子軒的腦海裡。
馮子軒不解,“老逼,你家裡有?給孩子吃了?”
“啊?啊!”劉沛恩應了一聲。
“吃這東西幹什麼?”馮子軒追問。
“為了治療神經性厭食症。”羅浩很平淡的解釋。
“!!!”
馮子軒沉默。
真是有夠扯淡的,吃紫衫治療神經性厭食症,這到底是哪路大神給的偏方?!
不過紫杉有毒,這事兒馮子軒是知道的,但劉沛恩的女兒表現出來的這種棘手的情況卻是馮子軒想象不到的。
“小羅,紫衫和惡性心律失常有關係?”
問題剛剛問出來,馮子軒自己都笑了。
將近5年前,所有化療患者必須上心電監護,這個規定是馮子軒親自下的。
因為有患者在化療的過程中猝死,最後醫院賠了一大筆錢。
本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馮子軒向院長彙報後做了決定。哪怕有患者、患者家屬投訴亂收費,馮子軒依舊硬頂著不改。
和所有急曰颊邅磲t院都要拉個心電圖一樣。
稍微冷靜一下,馮子軒仔細回憶,猝死的患者好像、大概、差不多用的就是紫杉醇。
“有關係。”羅浩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表情和語氣也輕鬆了很多,他微笑,“紫杉內提取出來的化療藥物紫杉醇臨床常用,哪怕不是醫療工作者也知道。
“而紫杉的葉子內,除了紫杉醇之外,還能提取出兩種有毒物質——紫杉鹼A和紫杉鹼B,兩者均具有心臟毒性,紫杉鹼B的心臟毒性更加顯著。”
“紫杉鹼的心臟毒性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Na通道阻滯作用和Ca通道阻滯作用,類似於I類抗心律失常藥物和IV類抗心律失常藥物。”
“電生理學特徵為0相除極速度減慢和房室傳導時間延長,心電圖上表現為二度、三度房室傳導阻滯,QRS波增寬,甚至惡化為室速和室顫。
“劉先生的女兒出現了室顫。
“而由於明顯的鈣通道阻滯作用,嚴重的心肌收縮力減低也是常見表現之一。最後一次惡性心律失常,左心室也出現了這種情況。”
羅浩簡單講解了一下,馮子軒恍然大悟。
他聽不太懂藥理學、病生學的內容,但羅浩言之咄咄,合情合理,符合最基本的邏輯。
一般能用這種口吻說話的專家都是心裡有數的那種,而且粗略一聽還沒問題,找的圖片也確定了患者家屬的確給患者口服了紫衫。
這不扯淡麼!
哪有給孩子吃紫衫的道理。
馮子軒心裡罵了四五個東北長難句的髒話,把老逼罵得體無完膚。
給孩子口服紫衫,為了治療神經性厭食症!
他特麼也算是醫生!
當年的大學還沒擴招,素質堪比現在的碩士研究生。
怎麼能做出這麼愚昧的事情!
腦子裡進水了,一定是進水了,而且還沒少進,估計連腦仁都泡化了。
“馮處長,的確有人在做試驗,說紫衫可以治療神經性厭食症,尤其是對重度神經性厭食症有一定的效果。”羅浩幫著劉沛恩解釋。
“???”
“只是療效不確定,暫時還不能說一定有效果。”
羅浩說了一句很繞的話。
“老逼,你怎麼不說?”馮子軒責備道。
理由肯定有很多,劉沛恩恍惚地解釋著。
羅浩看著也不像是家裡父母有意下毒,殺死生病的女兒這種狗血倒灶的事兒。
他解釋完後,回icu裡看護患者。
幾個小時後,患者復甦。
急查離子的回報已經出來,糾正了離子紊亂後患者的心率恢復竇性。
羅浩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應該就是紫衫導致的,類似的病歷在協和病歷庫中有,但數量極少,再加上患者家屬沒有說類似的既往史,所以羅浩一時之間也沒給出詳唷�
因為看見患者、患者家屬骨瘦嶙峋,所以羅浩才“猜”可能和紫衫有關係。
離開icu,羅浩看見夫妻二人坐在外面,他也沒和劉沛恩夫妻兩人交代什麼。
說起交代病情,那都是icu醫生的事兒。
羅浩也不想看見劉沛恩對自己感激涕零的樣子,乾脆走防火通道離開。
給馮子軒打了個電話,馮子軒還在辦公室等自己。
羅浩換了衣服趕去醫務處。
看見劉沛恩兩口子坐在重症監護室門口,印證了羅浩一個猜測——他們倆早都不想給孩子治了。
至於是遭罪還是別的什麼,羅浩沒繼續想下去。人心如海,想那麼多自己也跟著鬱悶,沒必要。
“小羅,今天辛苦你了。”馮子軒笑呵呵地說道。
“不辛苦,就是病情有點繞,理順就好了。”羅浩微笑回答道。
“沒想到竟然口服的紫衫,等大侄女病好了,我好好的訓他們兩口子。”
“神經性厭食症的確很難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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