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和介入科無關的藥物、疾病,沈自在瞭解的真心不多。
這叫隔行如隔山。
像羅浩這麼熟練、流利地說出一種市面上罕見的藥物作用原理,沈自在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做不到。
“喏,這上面的不良反應寫了——擦藥後偶有頭暈,1~2日後消失。長期大量使用後,也可能由於藥物經皮膚吸收後,對中樞神經系統產生較大的毒性作用,如癲癇發作等。”
“可是沒有長期,也沒有大量啊。”醫囑護士看見了希望,但她還是習慣性的挑刺。
這是工作習慣,下意識的。
“總會有特殊案例。”羅浩微笑,“比如說啊,鄧姐你愛乾淨,有輕微的潔癖,是吧。”
“有關係?”
沈自在和醫囑護士同時問道。
“那我就直接問了,塗抹林旦軟膏之前,是不是擦身子了?把之前殘留的軟膏都擦掉,乾乾淨淨的,然後再塗抹新的軟膏。”
“是啊,有什麼不對麼?換藥前總要擦得乾乾淨淨的才好。要不然……”醫囑護士愣了。
這是換藥的基本流程,怎麼在羅浩那就變成了罪魁禍首呢。
“藥物說明書上寫的很明白,擦藥前勿用熱水和肥皂洗澡,以免增加吸收。”羅浩手指按在一行小字上,把藥物說明書放在醫囑護士面前。
“!!!”
“!!!”
沈自在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要求!
說明書……一般哪有人會仔細看,看也只是看用法、用量,其他的都一略而過。
而且自己眼睛花了,這是很無奈的事兒。現在要看清楚說明書,得用放大鏡。
那麼小的字兒,簡直就是反人類設計。
對老花眼極其不友好。
“愛乾淨的人習慣性用熱水擦身體,乾乾淨淨的再抹藥。但是呢,就是這個步驟增加了六氯環己烷的吸收。所以普通的副作用被加大,出現問題也是正常的。”
醫囑護士傻了眼。
她從來沒想過一個好習慣竟然會導致中毒,是元兇。
“小羅啊,你用過這藥?還是研究過?”沈自在疑惑的追問。
“我家協和病歷庫裡有類似的病歷,考慮病毒性腦炎的同時有一些鑑別詳啵渲兄痪褪强椿颊哂袥]有皮膚病,用沒用過林旦軟膏。”
羅浩微笑,解釋。
乾淨利落。
協和病歷庫……沈自在無數次聽到這個詞,可此時此刻心裡湧出一股子異樣的情緒。
浩如煙海,汗牛充棟,信手拈來,舉重若輕。
種種詞彙在沈自在的腦海裡激盪,四處紛飛。
“林旦中毒的機制可能與其作用於中樞神經及副交感神經、抑制膽鹼酯酶,造成乙醯膽鹼堆積有關係。
“引起噁心、嘔吐、腹瀉、多汗等毒蕈鹼樣症狀和全身緊束感,肌纖維顫動致全身抽搐等菸鹼樣症狀,以及頭暈、頭痛、乏力等症狀。”
“最開始就被誤粤耍J為是病毒性胃腸炎。隨著時間推移,病情越來越嚴重,這也在可以理解的範圍之內。不過沒事,這不是有詳嗔它N。
“再說,林旦軟膏本身就很少用,當年也算是個冷門的藥物,現在好像只有個別廠家生產,都快變保護動物了。”
羅浩掰著手指頭開始講。
但他說的並不是很仔細,幾分鐘後講完,“鄧姐,你去找管床醫生,把我說的說一遍。”
“怎麼治?”醫囑護士追問。
“阿托品、山莨菪鹼及氯解磷定等治療。”
老三樣。
醫囑護士連忙點頭,轉身往出走。
羅浩看了一眼沈自在。
沈自在沉吟,最後說道,“小羅,你留下和這面的醫生說清楚。小鄧她現在已經慌了神,肯定講不清。”
“好。”
等羅浩忙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沈自在沒聽羅浩給神經內科醫生做鑑別詳啵矝]去神經內科主任的辦公室閒聊,而是站在病區外面拿著手機查詢有關於林旦軟膏的資訊。
但相關的論文極少,這讓沈自在有一種論文+1的感覺。
沒想到不到一年的時間,沈自在就已經被羅浩給帶壞了,開始琢磨起論文。
沈自在不缺論文,他這個年紀,趕上最開始混亂的時代,論文都有版面費,只要花錢,基本都能上。
而且單位還給報銷版面費。
那個年代很短,但沈自在把握住了。
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陳勇天天做手術的時候聊的都是科研、論文之類的事情。
很快,羅浩走出來,和身後神經內科醫生告辭。
“主任。”
“小羅,我看林旦軟膏的論文好像很少啊。”沈自在提醒羅浩。
“哦,這個不能寫。”
“為什麼?”
“我不是搞皮膚科的,接觸的比較少,只知道好像21年的時候有廠家登出了自己得到的批號,當時是一批34個,其中就包括林旦軟膏。”
“哦?”
“可能是不掙錢,要麼是別的什麼原因。當然,只是某個廠家登出,現在醫院沒有了,但網上還能買到。”羅浩笑了笑,“這藥挺好用,尤其是您那個年代的人。”
“我就不知道。”沈自在喃喃說道,他沒意識到羅浩回答的問題和自己問的不一樣。
“不知道是好事兒,這病傳染,屬於傳染性皮膚病,得了癢得要命。”羅浩解釋道,“林旦軟膏+硫磺皂,熱水燙衣服,幾天的事兒。”
“但要是不知道,可遭罪。我在協和讀書的時候有個同學,學到這裡聽老師說起治療方式,他就痛哭流涕。”
“以前得過?”沈自在問。
“嗯,他家有個親戚,得了皮膚病還到處溜達,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就被傳染了,結果渾身癢的厲害,每天都睡不好覺,去醫院看開的藥也不對症,折騰了大半年的時候才用一種外用的中藥給治癒了。”
“什麼中藥?”
“不知道,說是祖傳秘方。據說塗抹上之後全身馬上就不癢了,2天后揭下一層硬殼,跟蛻皮似的。”
“!!!”
沈自在有些驚訝,但也只是有一點而已。
“沒事,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用上老三樣很快就能好。”
“走,出去我請你吃手擀麵。”沈自在一揮手。
“好。”羅浩看向沈自在。
“不回去換衣服了,脫了白服吃口就回來。”
羅浩接過沈自在的白服,跟著出了醫院,在對門的手擀麵店叫了兩碗手擀麵。
“這家店可有年頭了,也是走摺!鄙蜃栽谝贿叧渣I一邊給羅浩八卦,“中間換了一任老闆,從前的老闆覺得錢掙夠了,就退休了。”
錢,掙夠了?
羅浩笑而不語。
一般這麼想的,大多都得重出江湖。
“當時我們以為這家店完了,沒想到做出來的麵條比從前還勁道。”
“後來傳染病那三年這家店的生意一落千丈,但也熬著沒倒。當時醫院周圍多少家超市、飯店都黃了,現在想起來還跟做夢似的。”
“都過去了。”羅浩輕輕說道。
“小羅,我前幾天看自媒體,說微軟的比爾·蓋茨養蚊子,是真是假?”
“做蚊子的研究,這事兒是真的,但自媒體上接下來說的基本都是假的。”羅浩道。
“誰家好人研究蚊子?他不是要傳播疾病研究蚊子幹他麻痺。”沈自在忽然憤怒地罵道。
“???”
羅浩一怔。
“唉,我家南方有個親戚,我叔,前幾天就因為蟑螂生病了。”沈自在嘆了口氣,“老爺子還想著今年底冰雪節的時候把兄弟姐妹都叫到省城聚一下,他們那個年紀,聚一次少一次嘍。”
“什麼病?”羅浩問道。
“不知道。”沈自在搖頭,“跟我說的時候就是訃告,我也是和你前段時間發現有人放生蟑螂聯絡起來,問了一下,說是他們附近也有人放生蟑螂。”
“你說這不是扯淡麼,放生,蟑螂,這倆詞能聯絡起來?”
“嗯。”羅浩點點頭,默默吃麵。
這事兒羅浩沒法說。
沈自在知道那事兒之後羅浩失蹤了幾天,也沒跟自己請假,應該是執行任務去了。
他不接自己的話,應該是有些話不好說。
“蚊子,你研究過麼小羅?”沈自在問道。
“沒有。”羅浩嘆了口氣,“咱們想的是星辰大海,想的是過好日子,他們想的是另外一個極端,成天琢磨怎麼做人口清除。”
“你覺得養那麼多蚊子,該有變種,後繼是什麼?”
“不造啊。”羅浩直接拒絕回答。
“切。”
“主任,週末帶你去擼貓。”羅浩轉移話題,很生硬,“竹子現在學會了一點野外生存的新技能,跟您顯擺一下。”
“比如說呢?召喚鳥類?”沈自在開玩笑地回答道。
想起那天盤腿坐在竹子面前的幾百只貓頭鷹,沈自在現在還覺得跟做夢一樣。
“差不多吧,還有好玩的。這次帶著竹子去虎林下屬的農業連,做出來的宣傳影片應該挺好看。”
“什麼時候能出?”沈自在食指大動,至於剛剛說的話題,也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本來就是聯想,陰终摚w怒,沈自在自己都沒走心。一聽到竹子兩個字,他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過來。
“兩三天?應該有小樣了。”羅浩回答道。
“就在醫生辦放!”沈自在拍板。
他對竹子的喜愛並不比陳勇、羅浩差,或許每個人對竹子的喜愛都一樣。
這也是日子過好了,有閒心。
人都吃不飽的時候大熊貓要是不躲進深山老林,也根本活不下來。真要是餓了,看誰都是一坨肉,哪怕是大熊貓。
羅浩雖然吃的看起來慢,但卻要比沈自在早撂筷。
側頭,羅浩看向窗外。
機關樓門前,馮子軒拎著倆大袋子,遠遠的羅浩也能感覺到馮子軒身上傳來的那種不悅的情緒。
順著羅浩的目光看過去,沈自在用筷子敲了敲碗。
“小羅,好好吃飯,別瞎看。”
“嗯。”羅浩把頭轉過來,笑眯眯地看著沈自在。
“別管閒事。話說啊,陳巖病區裡,前天差點沒鬧出人命。”沈自在轉移話題。
羅浩會心一笑,他也不想管閒事,追問道,“主任,怎麼回事?”
“他們病區有個護士,開房開多了變成金卡,酒店打電話回訪金卡客戶有什麼需求麼。結果打電話那天她在家,她老公接的。”
“害,這事兒鬧的。”羅浩搖頭,微笑。
“她老公肯定不甘心麼,家裡鬧,又來醫院鬧。你說說,這破事有啥好鬧的,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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