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720章

作者:真熊初墨

  羅浩說得每一句都很篤定,楊天賜剛開始還要回憶一下,但隨著時間臨近,他的記憶越來越清楚,表情也越來越驚訝。

  雖然自己從前從來沒遇到過羅教授,可他就像是一直在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似的。

  楊天賜也沒笨到真的認為羅浩監視自己,隨著羅浩越說越多,楊天賜的眼睛裡的迷茫也越來越少。

  “這就是病史,本來應該您自己說的,由我說出來算是誘導式詢問,一般情況下來講我們醫生是不會這麼做的。”

  “羅教授,有很多人這樣麼?!”楊天賜急迫地問道。

  “是,很多人都這樣。”羅浩笑了笑,“吃東西的時候誤吸入氣道,最後導致肺部出了問題。”

  “!!!”

  見楊天賜表示相信了自己的話,而且還不是給自己面子的那種相信,羅浩知道自己取得了患者的信任。

  “您之前吃什麼東西嗆到過麼?”羅浩追問。

  楊天賜想了半天,最後搖頭,“我不記得了。”

  “哦,是這樣,那您去華西做氣管鏡吧。”羅浩笑了笑,“只要把異物取出來就行,難度可能會很高,但畢竟是華西,雖然難度高,但還是能取出來的。”

  “!!!”

  “別說自己有艾滋病,對您、對您愛人都不公平。”羅浩直到最後才勸慰了一句。

  當羅浩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被楊天賜拉住。

  “羅教授,您給我講個類似的情況?”

  羅浩見楊天賜的確相當擔心,便解釋道,“比如說啊……”

  說到這兒,羅浩頓了一下。

  “不是沒有類似的情況,是類似的情況太多。”羅浩解釋了一句後開始講到,“2021年3月,有一名東山省的患者來我協和就裕涍^肺部CT檢查,發現患者右下肺感染、右下葉內基底段堵塞。經過探討後,醫生決定為患者實施支氣管鏡檢查。”

  “鏡下,可見患者右下支氣管黏膜充血,伴有肉芽組織增生,表面覆蓋著膿苔,將支氣管口‘虛掩’起來。穿過‘虛掩’的‘門口’,支氣管鏡繼續下行,沒承想竟然看到了一團辣椒皮。”

  “啊!”楊天賜愣住。

  “辣椒皮,我高度懷疑您的氣道里也有類似的異物。畢竟長期大量吃火鍋,某一次被嗆到,把火鍋裡的辣椒皮誤吸入氣道也是可能的,而且可能性不小。”

  “然後呢?”楊天賜追問。

  “雖然只是一小塊辣椒皮,但想要處理這團辣椒皮可不是一件易事。

  “這個異物看似是一個完整的梭形結構,表面光滑,但質地鬆脆。

  “而且辣椒含有辣椒素,會刺激氣管黏膜長出肉芽,肉芽裡面裹著辣椒,看起來就像一個塊。用圈套小心地切開肉芽組織,看到一個小小的辣椒皮。”

  “骨頭類異物質硬、容易完整夾出,豆腐渣類異物可以搗碎、再用負壓吸出。

  但辣椒就像是一片附著油膜的紙張,因日久腐爛,一夾就斷,再加上支氣管口那個肉芽組織形成的“攔路虎”,讓整個過程顯得極其困難。”

  “雖然難,但畢竟是協和麼,經過40分鐘的嘗試,終於在氣管鏡下完整取出辣椒皮。”

  “……”楊天賜有些茫然,卻又心生希望,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您的情況,我說過,高度懷疑和這個東山省的患者類似。”羅浩用篤定的口吻說道,“食物或異物比如說小玩具、彈珠、硬幣、瓜子殼、花生、核桃等進入、嵌頓於氣管支氣管內的時候,也會引起急性呼吸道梗阻,為臨床常見急症之一。

  “常見於嬰幼兒,也可發生於老年人,情況嚴重者會引起窒息死亡。”

  “!!!”楊天賜本來開始有了希望,但聽羅浩說得這麼嚴肅,又一次緊張起來。

  “去華西做氣管鏡吧。”羅浩展顏一笑,“沒事,我看了片子,是異物的可能性比較大。腫瘤想要在一年內長這麼大,不是不可能,只是可能性極低,主要還是考慮異物。”

  “羅……羅……羅……”楊天賜說話卡頓,像是宕機了似的。

  “呵呵,楊老師,您還有什麼問的?”

  “是這樣,我琢磨著……還有類似的情況麼?”楊天賜絮絮叨叨的追問。

  看起來他的問題完全沒必要,但羅浩很清楚患者的感受。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沒人能感覺到疼。

  這就是所謂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在氣道里,我們發現過很多東西,比如說電池,就相當危險。有一個患者太能挺了,挺到電池外膜被腐蝕,結果只能做肺葉切除。”

  “當然,這是極特殊的案例,需要切肺葉,您的情況只要把異物取出來就可以,沒必要這麼複雜。”

  見楊天賜還有些擔心,羅浩繼續說道,“最離譜的是我家協和曾經在氣道里取出來過一根小胡蘿蔔。”

  “我靠,怎麼進去的?”

  “不知道啊,很多年了。”羅浩聳了聳肩,“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兒太多了,比如說大熊貓看起來肥墩墩的,但腹部沒有多少脂肪,這事兒敢信?”

  “那倒是。”楊天賜點了點頭。

  說起大熊貓,回到他的專業裡,楊天賜覺得羅浩說的事情應該也是真的。

  十幾分鍾,羅浩讓楊天賜的精神重新抖斊饋恚匦鲁錆M了希望。

  人麼,大多數都活一口氣。

  這口氣沒了,人也就廢了。而楊天賜現在就多了這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了許多。

  “楊老師,抓緊時間去華西看病。另外,艾滋病的事兒就別提了。您這思維,真是有夠跳躍的。”

  楊天賜很不好意思,撓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行,那就這樣。”羅浩笑道,“我去看一眼術後大熊貓,然後您去看病,咱們有機會再聊。”

  “羅教授,我能加您個微信麼?”

  羅浩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二維碼讓楊天賜掃過後加了微信。

  “華西肯定沒問題,畢竟是國內top2。”羅浩安慰道,“要是有什麼問題,馬上跟我說。要是取出來,您也跟我說一聲。”

  “好!”

  送走了楊天賜,羅浩這才鬆了口氣。

  全麻甦醒的大熊貓有奶爸照顧,監護儀下生命體徵平穩,看小傢伙的樣子準備現在就下地活動。

  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羅浩有些感慨。

  謝絕了成動的工作人員的邀請,羅浩帶著醫療組離開。

  莊嫣也趕到,她聽說手術都做完了,表示極其遺憾。類似的機會可不多,下次未必什麼時候能碰到。

  畢竟省城幾百萬人口,周圍輻射上千萬人口,類似的腸梗阻也不是天天能見到。

  大熊貓了不起就2000頭,總不能盼著它們生病不是。

  況且這麼不願意繁育後代的傢伙們能一直保留著血脈,並且生存下來,生命力不頑強是不可能的。

  這點“小傷”對大熊貓來講不算啥。

  “莊嫣,你那面怎麼樣?”陳勇問道,“可別關山難越,誰算優質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下頭之客。”

  “嘎!”莊嫣沒想到羅師兄竟然會說出這麼一套來。

  “哈哈哈,我就隨便一說。”陳勇嘿嘿笑了笑。

  “別和小莊開這種玩笑,小莊,你那面順利麼?”

  “不順利。”

  莊嫣把平頭哥的事兒講了一遍,眾人都覺得有些離譜。

  相親變成答辯,這位是不是平時評審答辯做多了?

  “本來我還想說真帐亲畲蟮谋貧⒓迹瑳]想到碰見了這麼個不會聊天的人。”羅浩吧嗒吧嗒嘴。

  “我挺真盏模瑤熜郑艺娴牟幌胂嘤H,沒勁。”

  “也行,不想就不去。”

  羅浩說著,眼睛瞥向柳依依。

  “陳勇,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麼?”

  “能。”

  “那……”

  “老柳,你剛才已經問過了。”陳勇很正經地說道。

  “那我能問你兩個問題麼?”柳依依鍥而不捨。

  “能,但這是第二個問題,我已經回答了。”

  “我能問你四個問題麼?”柳依依摸到了陳勇的套路,直接問道。

  “能,但我已經回答了四個問題。”

  “嘎?”柳依依驚訝。

  羅浩嘆了口氣,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嘎,被莊嫣帶到醫療組,現在連老柳都學會了。

  “我才問了三個問題,不是麼?”

  “是,但現在這個是第四個問題。”陳勇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少年,你在自尋死路!”

  柳依依的胳膊已經勒在陳勇的脖子上。

  “別鬧,老柳。”陳勇順勢把柳依依背起來,“你不就想問我青城山的事兒麼,其實說實話,我當年沒混進青城山去。”

  “嘎?!”

  羅浩也發出了一個古怪的聲音。

  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不知不覺,莊嫣把醫療組都帶“嘎”了。

  “我其實是在青城山的趙公祖廟蹭了一年,唉。”陳勇嘆了口氣,“你們怎麼就這麼好奇呢,趙公祖廟也算是青城山麼。”

  “……”

  “……”

  所有人無語。

  “趙公祖廟?!”

  “財神爺趙公明飛昇的地兒,求財特別靈。我就是一俗人,回來後想學學道法,但武當不收、龍虎山不收、青城山不收,就去拜拜財神,在那蹭吃蹭喝了一年。”

  “靈麼?真的靈麼!”柳依依來了興致,趴在陳勇的後背後,在耳邊小聲問道。

  “你小點聲,聲音再大我就聾了。”陳勇斥道,“當然靈驗,還沒那麼多破事,都是正財。你看我,現在缺錢麼?”

  “你有房?”

  “你有車?”

  “你有存款?”

  柳依依靈魂三連。

  “只要我想,肯定都會有的。我就是懶得去給人祈福,沒勁。”陳勇抬頭看羅浩,“是吧,組長。”

  “……”

  這句話調侃味道相當濃,羅浩也無奈,認真地點了點頭。

  “國家隊科研工作者的補貼還是很多的,不算其他的,我拿到手的專案一個月大家每人都有5萬左右的工資。”

  “咦?真的啊,你怎麼從來都沒說過!”陳勇吃驚,“10萬,我記得你說一個專案只給10萬!”

  “害,我就隨便一說,你還真信啊。”羅浩笑眯眯地看著陳勇。

  “走走走,去趙公古廟看看。”

  “是祖廟。”

  “廟,不是寺院才這麼叫麼?你們道家,應該叫觀才對吧。”柳依依心情大好,追問道。

  “有些年頭了,這事兒解釋起來很麻煩,說了也沒意思。”陳勇把話說開,心情也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