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啊？我看你手術做的挺順利。”
羅浩沉默，幽幽地看著沈自在。
“主任，那是羅教授水平高，他能做，你做不了啊。”66號技師補充道。
“！！！”
沒等沈自在說什麼，羅浩馬上轉移話題。
“主任，這事兒是大事兒，要和院裡申請。”
“申請什麼？”
“有最低用量，我看迴圈那面都這樣。”羅浩輕聲說道，“看看能申請多少最低用量，就儘量往下壓吧，能壓多低壓多低。”
集採來的耗材要走量，否則的話也不叫集採了。
可表明了是“走量”，那量肯定不會小。
“多少根？”沈自在問道。
“100根？”
沈自在嘆了口氣，開始自信經營管理、招標採購等等部門。
過了足足半個小時，沈自在才失落地看著羅浩。
“最少400根，我明天去找院裡面鬧，但怎麼也得300根。”沈自在對此也無可奈何。
300根導管……
羅浩的腦袋都嗡嗡的。
這種破導管全院只有自己能用，還是咬著後槽牙、拼著多吃線才能用。
雖然不對患者造成什麼損傷，可……
羅浩已經無力吐槽。
“那就這樣吧，以後埃普特導管都給我，我爭取用到300根。”羅浩臉上曾經洋溢的笑容早就沒了，面色凝重地說道。
“……”
“……”
“……”
沈自在、袁小利、66號技師也都沉默。
羅浩這話絕對不是自大，也不是吹牛，而是甘願承受射線，替全科承擔這份責任。
這完全是無妄之災。
“媽的！”袁小利低聲罵了一句。
“害。”羅浩也感知到氣氛不對勁兒，他笑了笑，“老闆曾經跟我說過一件事。”
“什麼事兒？招標採購麼？柴老闆怎麼說的？”
“不是，是國人都有一種習慣，叫——務實的愛國主義消費習慣。也不能說都有，大多都有吧。”羅浩道。
“？？？”
“消費者的愛國熱情很高，他們呼喚著民族自主產品，有些極端的甚至願意付出溢價。
“前幾年，有個患者做胃腸鏡，促醒後嘴裡唸叨著‘遙遙領先’，還記得吧。”
沈自在點了點頭，這事兒當時短影片不斷的推送，想不知道都難。
“當然，也有果粉之類的。哪怕是某一外來產品的死忠粉，他們心底裡也藏著對這件產品的磨削不掉的牴觸情緒。”
“他們在國產品牌水平不行的時候，雖然眼睛和嘴巴會保持高關注度，但錢包卻十分的諏崱兔汉冗汉葲]問題，讓他們出錢屬實是有些冒犯了。”
“擺出來一副恨不得把外國貨一個不留的驅逐出去的架勢罵完後，往往都是會老老實實的掏錢繼續買外國貨。說是說，做是做，手眼不協調，完全不走一個神經線路。”
“哈哈哈哈。”66號技師大笑。
只有他不知道愁。
沈自在很清楚羅浩在轉移話題，這是羅浩的基本技能，羅浩也不想對集採弄來的這種破導管多說什麼。
說多了都是眼淚，還容易授人以柄。
“但是吧中國人特別記仇，他們不是罵完就忘了，而是在心裡的小本本上給你記下一筆，然後繼續嘻嘻哈哈彷彿無事發生。”
“外國貨該買就買，畢竟自己的錢包才是屬於自己的。”
“可是！”羅浩提高了音量。
第三百四十三章 想一輩子，而不是一被子
“一旦產品質量、價效比出現接近的時候，小本子上記著的東西就會爆發出來，出現垮塌式的崩潰。”
“這破管子的確不好用，我找機會和帝都那面提提意見，改進一下。”羅浩道，“哪怕是集中採購，也得能讓人用吧，總不能讓科裡沒法幹活不是。”
“質量差就用最低量，剩下的等質量上來再說。”
沈自在無可奈何的看著羅浩，他覺得羅浩的氣質變了，好像從美國回來後就發生了改變。
就那破導管，小羅竟然還幫著說話！
簡直太過分了！！
但這只是表象，沈自在隱約覺得羅浩更強硬了一些，不像從前那麼溫和。
“主任，明天您真準備去鬧啊。”羅浩岔開話題，等眾人情緒平穩一些後好奇地看著沈自在。
“按鬧分配，醫院裡也一樣。不說，那就是不需要。”沈自在陰沉著臉說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當主任也不容易，這個度需要把握。”
這話說的。
羅浩微微一笑，“的確，辛苦主任了。我一個月手術量最多200臺，您爭取把最低用量鬧到200根。”
“！！！”沈自在惡狠狠地瞪了羅浩一眼。
“小羅，你剛才說的我沒聽懂，你再說一遍。”袁小利見沈自在不說話了，便迫不及待的要問技術細節。
可羅浩搖搖頭，沒說話。
袁小利還要追問，沈自在攔住他，“袁主任，咱做不到，別問了。”
“……”
袁小利有些不服氣，但沈自在說的就是事實。
那根破導管根本不吃力，沒有一點彈性，軟塌塌的。
怎麼操作！
只有羅浩這種妖孽才能拿這種破管子做手術。
羅浩見他們把天聊死了，笑了笑，“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沈自在點點頭，目送羅浩去換衣服。
“袁主任，別琢磨了，以後多想想怎麼幫小羅一把。”
袁小利無奈地想了半天，眼神空洞。
幫？
怎麼幫？
拿什麼幫？
這相當於上戰場拿了一把木頭做的槍，根本摟不著火，而對方荷槍實彈，武裝到牙齒。
除了羅浩這種手撕鬼子的違揹物理原則的操作手法，其他人只能感慨違背了物理定律，僅此而已。
“怎麼幫？”
“我哪知道！”沈自在也嘆了口氣，“不行的話就只能上手術打兩根導管，一根埃普特的，一根cordis的。患者那面你多聊聊，別鬧出事兒是最好的。
“百十來塊錢，一般患者都不會計較。至於醫保那面，你好好寫病歷，說明原因。”
本來明面上說的是給患者省錢，可實際上卻要多花90塊錢的導管錢。
現實很荒謬，這屬於典型的黑色喜劇。
“二院那面呢？他們能用？”
“他們肯定還不如咱們。”沈自在道，“咱有小羅，他們有啥？有手還有有腳？這兩樣他們都有，但就是沒人能拿這破管子做手術。”
袁小利想想，大約知道以後的手術會打兩根導管，先對付著，介入學科界總有人熬不住。
一院這面最起碼有小羅在，還有說法，苦惱的是二院、省腫瘤那面。
就這手術，劉瑞寶肯定拿不下來。他手底下的教授也都不行，讓誰來？何東風？
開玩笑。
袁小利露出鄙夷的笑，自己的水平比他們高一點，雖然說不上碾壓，但肯定要比他們強就是。
自己都束手無策，他們能怎麼做。
“行，那隻能這樣了，多和患者溝通，爭取在其他醫院出事之前不出事。”
袁小利的話很繞，但意思明白。
不需要跑贏老虎，只需要比跑的最慢的人快一點就可以。
至於羅浩，自己一個正常人，沒必要和那種妖孽比。
何必自尋苦惱。
……
羅浩換衣服，開車回家。
大妮子帶著竹子、大黑回了哈動，並且給自己留言，說只要自己不在，竹子和大黑還是很和睦的。
合著這倆貨就知道在自己面前爭寵，只要自己不在面前，就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苦惱。
回家，開門，羅浩驚訝地看見陳勇喜氣洋洋地站在面前。
他臉上的喜悅已經溢了出來。
不至於啊，明天才過生日呢，難道陳勇發現活木做的雷擊木了？
“你幹嘛呢？”羅浩試探著問。
“羅浩，發表了！”
“啥啊。”
“論文！我寫的，發表了！小刊物，影響因子才19，還不到20，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陳勇的表情早已經把他給出賣得乾乾淨淨。
“恭喜。”
羅浩沒嘲笑陳勇，而是很認真地道喜。
影響因子19的期刊絕對說不上是小刊物，陳勇只是在顯擺而已，羅浩心裡明白。
“我厲害吧！”
“相當厲害。”羅浩一邊說話，一邊脫鞋。
雖然跟自己寫論文，cns都不是夢，但陳勇是獨立完成的一篇影響因子19的論文。
國內大佬想發類似的文章也不是很容易。
況且陳勇在去年還只是東蓮礦總的一名小醫生，這種文章和他幾乎絕緣。
一年不到，陳勇就能獨立完成影響因子19的論文，雖然時間“長”了點，但羅浩知道陳勇的確很厲害。
“嘿嘿。”
“這是你送老柳的禮物？”羅浩問道。
“那是，總得幫老柳點忙吧。你是不懂小醫生的苦惱，晉級什麼的都難比登天。”
“能發表就好，你也算是有心了，老柳應該很開心。”羅浩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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