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許老闆明顯受到了驚訝,被出乎意料的事情給弄懵了,類似的話說了兩遍。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荒誕的苦笑,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超乎理解之事時的困惑與後怕。
羅浩坐在他對面,正在檢查自己那部看起來像老款諾基亞、但顯然厚重許多的通訊裝置,聞言抬頭,表情還算平靜,只是眉心微微蹙著,顯露出並非全然的輕鬆。
他還真不知道因為點什麼。
“我去過一次巴爾的摩,差點沒回來,是因為我參與了王校長在油田總醫院的糖尿病專案。有些關鍵技術已經突破了,尤其是我的組。”
“!!!”
許老闆知道那個專案,但凡對醫療研究多一點的醫生都知道。
那是全世界參與人數最多,耗時最長,資料最全面的有關於糖尿病的研究。
沒想到還和這玩意有關係。
“資本圍獵,不再是一個形容,而是白描吧。這次,算是戰術上的?圍獵圍獵,我們就是不聽話的獵物。”
羅浩說得輕描淡寫,但戰術這個詞用在無人駕駛汽車的圍殺上,讓許老闆心頭又是一凜。
“是我疏漏了,手機沒有提前問。”
許老闆把手機拿出來,“我在b站上看有up主做測試,蘋果手機的確能爆炸,你經歷過?”
羅浩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是指電池爆炸。是字面意義上的爆炸。或者更準確說,是內部精密的定向破片殺傷。
“特斯拉的遠端控制算一路,某些特定品牌、特定型號的手機,在特殊訊號激發下,可以變成……嗯,不穩定的攻擊單元。
“尤其是距離目標足夠近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許老闆瞬間握緊的手機,“您這款的硬體結構和內建安防晶片,而且沒有預設程式,炸不了。
“但如果是某些供應鏈和系統底層邏輯更開放一點的品牌,在剛剛那種強訊號干擾和誘導環境下,風險就很大。”
許老闆聽得背脊發涼。
羅浩說的比較含蓄,只是說強訊號干擾,而沒說後臺漏洞。
還記得有一年很多傳呼機爆炸,帶來了一定的騷亂。
而手機,這個幾乎長在人手上的器官,日常最私密也最離不開的裝置,竟然也可能變成一枚不知何時會被遙控引爆的炸彈。
許老闆想起了自己之前坐在副駕駛,手機就隨意放在口袋或杯架裡的樣子。
如果……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能做到這種程度?”許老闆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已經遠超普通商業競爭甚至情報戰的範疇了。
羅浩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車廂光滑的金屬內壁上:“不清楚具體是誰。”
許老闆瞥了一眼羅浩,知道這小子肯定知道,就是不肯跟自己說。
但他沒有追問,有些事情涉密,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好。
羅浩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冰冷的銳利,“今天用特斯拉,明天可能就用掃地機器人或者送餐無人機。重點是,他們能侵入,能控制,能讓這些東西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按照他們的意願行動,或者毀滅。”
對這類事件,羅浩也沒有太過於豐富的經驗。
雖然經歷過幾次意外,但像今天這樣,在城市核心區,動用近十臺民用車輛進行有組織、有預帧⒍嗵荽蔚膰潞椭旅矒簦是第一次。
209所預案周全,反應迅速,但對手的激進和奢華也超出了以往的記錄。
那個老東西瘋了麼?
羅浩皺眉沉思。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輛行駛時極其平穩的低頻震動和通風系統的微弱聲響。裝甲車似乎駛上了平整的主路,速度平穩。
許老闆消化著羅浩的話,目光再次落到自己手中的華為手機上。
冰冷的金屬和玻璃機身,此刻卻彷彿帶著一絲令人安心的溫度。
其實在東北,冬天並不適合三摺疊,可能零下三十度出門溜達一圈,回來手機就凍壞了。但這只是一個八卦,許老闆沒試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是他再次深刻意識到,羅浩所從事的、所觸及的,以及所面臨的,是一個怎樣光怪陸離又危機四伏的世界。
那不僅僅是實驗室裡的資料與論文,更是真實世界陰影下的無聲廝殺,用的武器可能是程式碼,是訊號,是任何一件看似尋常的日常物品。
“所以,”許老闆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層凝重,“你們平時的偶爾,都這麼……刺激?”
羅浩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今天算比較熱鬧的。上次下雨天電線掉落,我就在車裡聽了兩小時雨聲,等他們把區域電網排查完。”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許老闆能想象,在帶電的電線旁被困兩小時,聽著雨點敲打車頂,那滋味也絕不輕鬆。
“這次,是因為什麼?”
“很急,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們手頭的專案涉及便宜的醫療。”
許老闆一個頭變成兩個大。
媽的!
“許老闆,您~~~”羅浩拉長尾音,語氣裡帶著一點探詢,也有一點剛剛經歷生死、需要確認同伴狀態的關切。
“我啊。”許老闆想都沒想,哈哈一笑,笑聲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有些突兀,但中氣倒是足了些,驅散了幾分凝滯的空氣。
他眼睛裡之前殘留的驚悸和困惑,此刻卻被一種奇異的、近乎亢奮的銳利所取代,彷彿冰冷的刀鋒在暗處擦亮。
“我小時候可不是什麼好人。”
許老闆沒看羅浩,目光似乎穿透了裝甲車的裝甲板,投向了某個遙遠的、混雜著汗味、塵土和荷爾蒙的街頭。
“打架,鬥毆,用老師的話說,我抽菸喝酒打麻將,勾引女同學。”
“……”
羅浩無語,許老闆還這樣呢?
“那會兒,腎上腺素飆起來,眼前是紅的,耳朵裡只有風聲和自己的心跳,還有對手的喊叫。打完架,回家路上,手會抖,不是因為怕,是那股勁兒還沒下去,身體記住了。”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後來當了醫生,醫者父母心麼。”
羅浩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能感覺到,許老闆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懷舊,而是在剖析一種狀態,一種根植於他過往經歷、幾乎成為本能的反應模式。
許老闆咧了咧嘴,那笑容裡有點自嘲,也有點冰冷的自得,“差不多吧。不過我這人,應激起來,不太一樣。不是慌,不是懵,是……更清楚。”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準確的詞彙:“剛才,那兩輛車撞過來的時候,白光刺眼,聲音轟隆,腦子其實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但空白之後,不是害怕,是……嗯,怎麼說呢,像是身體裡的某個開關被開啟了。
“心跳是快,但一下一下,砸得特別實。耳朵裡嗡嗡的,可週圍的聲音,輪胎摩擦,玻璃震動,甚至你按通訊鍵的輕響,都聽得格外清楚。眼睛被光晃得流淚,可餘光掃過後視鏡,那幾輛白車的距離、角度,腦子裡自己就在算,它們下一步會怎麼堵,哪邊空隙大一點。”
“怕麼,倒是有一點。但仔細想想,我為此做了幾十年的準備,終於看見光亮了,怎麼還會害怕呢。”
“那就好。”羅浩笑笑,“您最近就在工大里住吧,要不,無人醫院?那面有王小帥,也能安全一點。”
“都行,就工大吧。”許老闆道,“我跟院裡面請假了,這幾個月就不回去了,都弄完了再說。”
“行。”
“對了小羅,你出國會不會有危險?”許老闆問。
“不知道啊。”
“那就是有風險。”
“可能吧。”
許老闆見羅浩的表情平淡,沒有任何改變,也點了點頭。
小羅應該是早都做好了準備。
既然是這樣,那無所謂了,許老闆翹起二郎腿,緩緩閉上眼睛。
把許老闆送到工大,安頓下來後羅浩才離開。
其實他也沒想到竟然會在省城遇到這種事兒。
一般情況下來講,都是要遮掩一下的,主要是滴車造成的車禍。
但這次對方像瘋了一樣來對付自己。
至於麼!
幾個小時,車已經修好。
羅浩拉開車門,側身,動作利落卻不顯匆忙,目光自然地掃向車門旁。
那裡,一名身著深色作訓服、沒有任何標識的內勤人員,正以標準跨立姿態靜立。
身影幾乎融入車庫角落的陰影裡,只有肩線被遠處安全出口指示燈投來的一抹淡綠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他面容沉靜,下頜微收,目光平視前方某處虛空,並不與羅浩直接對視,但整個姿態透著一股繃緊的、隨時可動的警覺。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節分明,右手更靠近大腿外側一個不起眼的、略顯鼓脹的收納袋。
羅浩的目光在那人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幾不可查地向下一點——一個短促而清晰的頷首。幅度不大,卻帶著明確的意味:收到,辛苦,告辭。
沒有言語,也不必言語。
內勤人員的眼皮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接收到訊號的指示燈輕微閃爍。
他依舊沒有轉頭,但原本平直的視線,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下沉,在羅浩的方向上做了瞬間的聚焦,隨即恢復原狀。整個身體姿態未變,只有右腳腳跟極其輕微地向內收了毫釐,算是無言的回應。
羅浩收回目光,低頭,彎腰,坐進駕駛座。
車門被他從內輕輕帶攏,鎖舌齧合的聲音輕微而篤定,將車內與車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車內,柔和的燈光亮起,儀表盤逐一甦醒,散發出熟悉的、令人心安的低微執行聲。
車外,那內勤人員依舊如雕塑般立在原地,彷彿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羅浩按了下喇叭,開車離開。
撥通電話。
“陳勇,你那面怎麼樣?”
“很順利,不過所長剛找我談完話,說要增配。”
“嗯,我這面遇到幾臺特斯拉的追殺。”羅浩平淡地說道。
“我艹!”陳勇一點都沒意外,只是用了一句髒話表達自己的情緒,“我就說!邪惡大滑鼠?裡面有人麼?”
“沒有,遠端啟動的。”
“你沒事吧。”
“你到現在才問?”
“你別弄得像談戀愛似的,小爺我不吃這套。”陳勇鄙夷道,“知道你沒事,跟你客氣一下,你怎麼還當真了。”
“沒事,所裡面給你配什麼了?”
“保密,等你來了再說。”
“行啊,我休息一下,這就過去。”羅浩目視前方,平淡說道。
標誌307融入了省城深秋的夜色中。
街燈的光是暖黃的,成串地沿著友誼西路鋪開,暈開一團團毛茸茸的光圈。
光圈之外,夜色沉澱成一種厚重的紺青,將遠近樓宇的輪廓暈染得有些模糊。
那些俄式老建築的圓頂、尖頂,在景觀燈的勾勒下顯露出沉默的剪影,磚石的紋理在光與影的交界處顯得格外清晰堅硬。
更遠處,群力新區那些現代樓宇的玻璃幕牆,則倒映著城市的燈火與深藍的夜空,像一塊塊冷卻的、鑲嵌在黑暗中的水晶。
空氣很涼,很清冽,帶著松花江方向飄來的、特有的水汽與寒意,從車窗縫隙鑽進來,拂在臉上有些刺刺的。
路面上偶爾有零星枯葉被車輪帶起,打著旋,又輕輕落下。車流稀疏,大多是計程車,頂燈亮著空車的紅字,不疾不徐地駛過。
晚歸的行人裹緊外套,低頭匆匆走過斑馬線,身影被路燈拉長又縮短。
羅浩開得不快。
車載導航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他目光平穩地落在前方路面上,掃過後視鏡,掠過街邊打烊的店鋪,掠過24小時便利店明亮的櫥窗,掠過路邊停放的、在夜色中輪廓模糊的車輛。
一切如常。城市在夜晚均勻地呼吸,節奏緩慢,甚至有些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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