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章

作者:真熊初墨

  雖然普外科人要比兒科多,但最近幾年被南方醫院挖的實在太狠,也處於勉強週轉的邊緣。

  幹活麼,不圖錢就得圖個閒。

  門猿送硭模虚g有午休,半夜沒有催命的電話打擾睡眠,相對住院部來講屬於閒崗。

  沒錢的時候,門允潜容^好的選擇。

  礦總又不是帝都的醫院,每天100個患者起步,這面一天看三四十患者就算很忙了。

  “姜醫生,找誰辦的,竟然能坐浴!绷_浩笑眯眯問道。

  “老了,熬不動了。”姜醫生沒正面回答羅浩的問題,而是感觸地嘆了口氣。

  “害,你這剛三十多點,怎麼就老了呢。現在可是精力、體力都在巔峰,技術水平增長最快的好時候啊。”

  “技術水平?”姜醫生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換了衣服,兩人往術間走。

  路過一手的時候,姜醫生探頭進去和正在關腹的下級醫生交代了點什麼。

  來到脾破裂的術間,麻醉醫生已經做好麻醉。

  “老薑來了,話說你什麼時候去門裕呲s緊走,跟你碰班真熬不起,你要是不走,我們手術室都得熬死倆仨的。”麻醉醫生抱怨道。

  “嘿嘿。”姜醫生笑了笑,沒解釋有人送芒果、旺仔、紅牛三聯裝的事兒。

  “還好意思笑!別人的班都是一睡一夜,了不起有幾個急砸彩巧习胍埂!毖厕捵o士一邊開包,一邊訓斥,“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還有脾破裂。就你這屬性,趕緊脫離臨床,少禍禍咱老百姓。”

  羅浩眯眼一笑。

  臨床科室搞起封建迷信,那是真迷信。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這麼火,你說怎麼辦。”姜醫生聳了聳肩。

  “趕緊切脾,麻溜的,切完了我還能趁著天還沒亮眯一會。”

  姜醫生沒說話,開始拉著羅浩擺體位,然後去刷手。

  “姜醫生,你一直都這麼火麼?”

  “嗯。”姜醫生刷著手,無奈地點頭,“科裡60%的急远际俏野鄟淼模媸菦]天理。我說熬不住,是真熬不住。”

  !!!

  這人真夠衰的,羅浩心想。

  醫生有自己獨特的體質、屬性。

  有人就是忙,有人就是清閒,羨慕不來。

  可一個科室60%的急远稼s一個班來,這是羅浩僅見的忙人。

  厲害!

  “沒啥意思。”姜醫生忽然嘆了口氣,剛剛元氣滿滿的狀態就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似的,一下子消散得乾乾淨淨。

  “啊?”

  “心累。”

  “怎麼呢,姜醫生。”

  “本來是公立、福利性的醫院,開始要拼命搞錢。要搞錢也行,下個檔案啊倒是。檔案也沒有,都是口頭的,早晚有一天來人一查,所有人都是黑心醫生。”

  “!!!”

  刷子在羅浩的手上停住,他側頭看姜醫生。

  “不說這個,主要是我老了,幹不動了。”姜醫生有些哀傷。

  或許是徹夜的手術讓人疲憊,他的心理防線早已經崩潰。

  “要是能得到認可,或許我還會說服自己幹下去。但現在誰認可?林處長說醫務處就是坐在火山口上,我覺得這句話有道理。”

  “往深處想,臨床醫生是不是都在熔岩裡?”

  “姜醫生你想多了。”羅浩安慰道。

  “不說那個,我想去學新技術,院裡死活不批,有辦法麼?”姜醫生一邊認真刷手,一邊平淡地說著。

  “新技術?”

  “ercp,普外科能用得上。老溫主任不會做,也不肯讓我學。”

  羅浩看了一眼,ercp在介入手術的置管技能術一側,屬於4、5級的手術術式。

  “為什麼?”羅浩問道。

  姜醫生看了一眼羅浩,微笑,“你還小,有些江湖典故不知道。”

  “典故?”

  “腹腔鏡、胸腔鏡,在上個世紀末、這個世紀初技術就已經成熟,你知道麼?”

  羅浩搖搖頭。

  這事兒和他年紀一般大,肯定不知道。

  “然後呢?”羅浩問道。

  “帝都、魔都的老主任不會做,對腔鏡技術有無數的腹誹,我聽老師說當時參加學會,有德高望重的老主任專門開闢專題挑腔鏡技術的毛病。”

  “後來等這批老主任都退休了,新上來的主任幾年之內就把腔鏡技術全面鋪開。”

  “……”羅浩驚訝。

  “現在切闌尾一水的單孔腔鏡,開腹都很少嘍。技術進步是必然的,老主任們螳臂當車……可,那需要一代人的時間,我邭獠缓谩!�

  姜醫生刷完手,擦乾,去手術室消毒。

  羅浩跟著鋪單子,準備手術。

  “姜醫生,你說的ercp手術怎麼不去進修學習?”

  “醫院沒錢,進修的話所有費用自費。就算我肯自費,溫主任也不放,沒辦法,去門远銈清閒吧。”

  “……”

  “老薑你別異想天開了,還e什麼p的,好好做你的闌尾炎就不香麼。”麻醉醫生斥道。

  “香,闌尾炎多香啊。”姜醫生淡淡說道。

  “總覺得你在罵人,我卻找不到證據。”器械護士笑吟吟道。

  “沒有,我是殘疾人,有證的。幹不動,去門责B老唄。就算是牛馬,殘了也就不值錢了。”

  “殘疾人?”羅浩又一次被姜醫生的話震驚。

  剛剛見姜醫生健步如飛,換衣服的時候還能看見他的腹肌,怎麼就殘疾了?

  “哈哈哈,小兒麻癖後遺症麼?要我說你但凡情商高點,都不至於。”

  見羅浩一臉懵逼,麻醉醫生解釋道,“有一次普外科出去漂流,男女混合坐一個皮筏子。老薑和他們科的一個護士一起,你猜他說什麼?”

  “該不會開車了吧,算不算耍流氓?”羅浩笑道。

  “老薑說,這時候要和我家狗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

  羅浩無語。

  見過不會說話的,沒見過這麼不會說話的。

  這就,不被護士打死已經算姜醫生命大。

  “那之後,醫院就傳聞他有小兒麻癖後遺症。”巡迴護士笑哈哈地說道。

  “手術,手術。”

  鋪好單子,姜醫生站在術者的位置,羅浩站在一助的位置。

  “小羅,做過開腹手術麼?”

  “做過。”

  羅浩猶豫了下,沒捨得用系統手術訓練時間。

  只是個脾破裂,又不是什麼高難度手術,況且自己也不是術者而是助手,沒必要“浪費”寶貴的系統手術時間。

  開皮,姜醫生一刀下去,力度剛剛好,只有少量滲血。

  電燒止血,逐層入腹。

  腹膜保護,開啟腹腔。

  姜醫生先鉗夾、剪斷韌帶,把脾臟掏出來。

  “老薑,麻溜的!切個脾,你相面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會,不敢下手呢。”麻醉醫生見姜醫生反覆打量患者的脾臟,他訓斥道。

  “我看一眼,彆著急麼。”姜醫生淡淡說道。

  “有什麼好看的。”

  “患者是產科一名產婦的前男友。”

  羅浩聽姜醫生這麼說,猛然想起系統開啟的那天自己在走廊裡聽到婦產科醫生和一名患者家屬的對話。

  “孩子應該不是他的,正趕上孕婦和她老公吵架,腦子進水了把前男友叫來陪護。關鍵是這哥們還真來了,說他什麼好呢。”

  “我艹!厲害!!”麻醉醫生讚歎。

  “產婦的老公今天來了,結果倆人就打起來。我看看他們邭庠觞N樣。”

  “邭猓俊毙∑餍底o士不懂,迷茫問道。

  “切了脾,屬於重傷害,要判刑的。”姜醫生慎重說道,“要是能做修補,量刑方面最起碼能輕兩檔。或許賠個十萬八萬就可以,不用進去踩縫紉機。”

  麻醉醫生聽姜醫生這麼解釋,雖然還是有些不高興,但卻沒繼續催促。

  檢視了兩分鐘,姜醫生深深嘆了口氣。

  “不行,不是背膜的事兒,傷口太深,勉強縫的話再出血的風險大。”姜醫生道,“切吧,沒辦法了。也是趕巧了,就用頭撞這麼一下,脾就破了。”

  姜醫生在胰腺上緣摸出脾動脈,小心剪斷背膜,充分暴露脾動脈後雙7號線結紮。

  隨後分離脾胃韌帶,分離、縫扎胃短動脈等,暴露脾蒂,大鉗子夾閉,切除。

  手術做的乾淨利索,水平很高。

  羅浩覺得看的心曠神怡。

  在礦總,手術做的像姜醫生一樣一板一眼、乾淨利索的人不多。

  羅浩心裡估計,這位有可能能做更高階的手術。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可惜。

  手術只用了30分鐘就做完了,把患者送回去,羅浩執行醫務處的使命,相關作業檔案簽字留在病例裡。

  “姜醫生,你手術做的真好,去門钥上Я恕!绷_浩忙完後勸道。

  “在礦總,手術做到頭了。”姜醫生雲淡風輕地說道,“肝切除、胰十二指腸切除主任都不會做,更不會讓我做。Ercp也不讓學,我留在這兒幹什麼?熬一輩子夜,做一輩子闌尾、疝氣、脾切除?”

  羅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對,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姜醫生笑道。

  “什麼?”

  “背鍋。”姜醫生很隨意地說道,“所有醫生都是背鍋俠,我不想有朝一日被人指著後背罵,說我是黑心醫生。”

  “真的會麼?”羅浩問道。

  “呵呵,你以為呢?哪有大家都佔便宜的好事兒,最後總要推出個人來,借汝項上人頭一用。”

  “姜醫生,普外科門允杖敫唿N?”

  “我都說了,不想以後被人指指點點,肯定不在這掙錢。”

  “那你……”

  姜醫生搖搖頭,沒有繼續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