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回到家,把車停到車位裡,莊嫣開啟後備箱。
“老孟”拎著兩瓶茅臺和兩餅陳年的龍潤826,跟在莊嫣身後。
“老孟,你會泡茶吧。”
“會,手法專業。”
“我爸喜歡喝茶,你給他泡普洱。”莊嫣心不在焉地說道。
這些話,她已經絮叨了不知多少遍,如今離家越來越近,莊嫣的腳步越來越沉。
用陳勇的解決方案來講,直接帶著孩子回家,就不怕莊永強夫婦不認可。
但這個方案被羅浩否定了,他還是覺得要好好說。
只是孟良人謙遜有禮,不太適合談判工作,於是羅浩開通許可權,讓AI機器人代替孟良人。
莊嫣想起師兄的笑容和篤定的神態,心裡微微安穩了少許。
拿鑰匙開門,家裡的溫馨沒有讓莊嫣感動,而是心跳加速,腎上腺素加快分泌,整個人進入應激狀態。
可惜“老孟”不是孟良人,那隻溫暖的大手沒有摸摸頭,安慰莊嫣。
“爸,媽,我回來了。”莊嫣一邊換鞋一邊說道。
“今天回來這麼早呢,我再炒個菜。”莊永強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下一秒,莊嫣的母親迎過來,她看見孟良人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凝滯。
“伯母好。”“老孟”微笑,躬身。
莊嫣的母親像是沒看見孟良人一樣,順便帶著莊嫣都不理不睬,轉身進了廚房。
“唉。”莊嫣嘆了口氣。
廚房裡,莊永強夫婦似乎有爭吵,很快莊永強走出來,還繫著圍裙。
“回來了。”
他表情溫和,招呼道。
“老孟也來了。”
“不敢當,不敢當。”“老孟”連忙說道,“主任們都是開玩笑,才管我叫老孟的。”
“不敢當?羅浩的大管家,叫一聲老孟也應該。”莊永強像是開玩笑一般說道。
“爸~~~”
“坐。”莊永強大咧咧地坐到沙發上,微笑看著“老孟”。
他的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露出的八顆牙齒白得晃眼,眼尾也堆起溫和的細紋——乍看像是春風拂過柳梢般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瞳孔深處凝著的冷光像藏在絨布裡的刀鋒,微微眯起的眼瞼如同箭在弦上的弓。
最讓莊嫣感覺不適的是莊永強笑容中蘋果肌的弧度:雖然飽滿鼓起,卻帶著肌肉過度緊繃的僵硬感,彷彿下一秒就要迸裂出殺氣。
就連他微微前傾表示親近的姿態,都不太對勁。自家的小棉覍ψ约依蠣斪涌隙ㄊ煜さ搅斯亲友e面,從小到大,莊嫣就沒見過自家老爺子這麼古怪過。
莊嫣感覺到了殺氣,她皺了一下眉,剛要說什麼,“老孟”便從她身邊走過,來到莊永強面前,先把酒和茶都放到桌子上。
“伯父,您好。”“老孟”躬身,客客氣氣地說道。
莊永強的眼角抽搐,控制不住地跳動。
他,這個狗東西,竟然叫自己“伯父”,而不是莊院長。
“老孟啊,坐吧,在羅教授的醫療組裡工作的還順心吧。”莊永強遏制住心裡的怒火,淡淡地說道。
“挺好的,伯父。”
雖然莊永強一再暗示,可“老孟”卻不為所動。一聲聲伯父,像是一枚枚子彈,命中莊永強的心。
“年輕人可都不興喝茅臺嘍。”莊永強看著桌上的茅臺,淡淡地說道。
“是,最近幾年的情況變化有些大,經濟也不是很好。連威士忌都出了茶香的,就為了適應國內市場。”“老孟”坐下,看著莊永強的眼睛說道。
“???”
莊永強怔了下。
他再次上下打量對面的孟良人,暗中交鋒,自己竟然被這個狗東西穩穩壓制?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孟良人還譏諷了自己一句,說自己已經老了。
莊嫣聽不出來,莊永強可是能聽明白。
“伯父,我和小莊的事情本來想按照老規矩找羅教授上門提親,但羅教授有任務要出國,最近回家看看,事情有點躲,實在不好意思。”
莊永強瞥了一眼孟良人。
“他去中東多久?”
“不知道,羅教授下週就要飛去。伯父,羅教授臨走的時候跟我說有什麼話就直說,上級醫生的醫囑,是要尊重的。”
“老孟”直了直身子,臉上的笑容又溫和了一點,它根本不理會莊永強屢次三番想要岔開話題,卻又被它給拽了回來。
莊永強微微皺眉,看著“老孟”,難不成羅浩醫療組裡鍛鍊一番後能升級?
這可比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傳染病院分流來的老主治要強很多。
莊永強對孟良人的第一印象是羅浩成立醫療組後沈自在彙報工作。
那時候沈自在仔細描述了傳染病院的這位老主治登門拜訪的狼狽與迷茫。
只是,現在孟良人穩穩坐在自己對面,竟然不落下風。
這也太古怪了,莊永強有些疑惑。
“伯父,我是帶著找鈦淼摹!薄袄厦稀闭摯地說道,“我也知道伯父您的疑惑,所以今天我不談感情,只談利益。”
“老孟”頓了一下,並沒有理會略有尷尬的氣氛。
“當戶對很重要,門當戶對指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有不同的生活環境經濟條件背景下帶來的不同的接人待物的方式,金錢觀念,還有對各種問題的認知。”
“我理解伯父伯母對小莊的預期,大概是要門當戶對,哪怕不要大富大貴,至少父母都是雙職工,有退休金養老金什麼的,最好是知識分子家庭,獨生子女最好,不要找那種家裡兄弟姐妹一幫的農村家庭。”
這話足夠直白。
正因為短兵相接,直白沒有修飾,才特別有力量。
關鍵是“老孟”的話直指內心。
“即便要向下相容也不能太多。
“畢竟,伯父您這些年見過身邊有很多例子,都是前車之鑑。
“單身的時候,可以隨心所欲下個館子吃點好吃的,想買點什麼基本也能自給自足,結果找個物件要天天牙縫裡省錢,還要照顧一家老小,然後被迫降低自己本來就不算特別良好的生活水準去將就對方。
“這不是愛情,這是扶貧。
“愛一個人可以適當的為了對方做出改變和調整,但是如果要大面積的調整那不是愛情。
“大家最好就大差不差,誰也別佔誰便宜,誰也別為了對方死命委屈自己,這樣皆大歡喜,不要搞那些什麼你既然愛他為什麼不願為他委屈一下自己的么蛾子。
“因為你一旦開始為了對方委屈自己,在愛情濃烈的時候,你可以有情飲水飽,等到真的面對生活感情趨於平淡的時候,絕大部分人都會開始產生怨氣。
“而且在高付出的過程中必然也對回報率報以高期待,你需要對方等值甚至超值回報才會感到自己的付出有意義,對方一旦達不到你的預期,矛盾就開始了。”
“老孟”說到這裡,又頓了一下。
它說的話莊嫣沒有全部明白,但莊永強秒懂。
“說句實話,伯父想要向上相容,其實也不容易。這樣一來,上下都難,其實可選擇的範圍也並不大。”
“老孟啊,每年醫院都有新來的博士生。”莊永強冷冷地說道。
他感受到了孟良人話裡面帶來的那種衝擊,那種殺氣。
這個狗東西憑什麼!
所以莊永強的聲音也漸漸冷了下去。
“伯父,有件事您可能忽略了。”“老孟”微笑,情緒穩定。
“什麼事兒。”
“小莊畢業後就來羅教授的醫療組工作。上學的時候,是北醫,畢業後還沒接觸真正的臨床,就來到羅教授的醫療組。她的眼界足夠寬,上限足夠高。”
“博士生?”“老孟”微笑,“就算是協和的博士又能怎麼樣,他們的眼界沒小莊高。認知上的差異總會有的,這還是表象。而實際上,畢業的博士,還是省城人,家裡條件大差不差,人選極少。”
面對孟良人的針鋒相對,莊永強束手無策。
他不是沒想女兒畢業,甚至畢業前就相親,給她安排好一切。
可事實卻做不到。
“伯父,我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您別生氣。”
“董小姐也想找個贅婿入門,協和自己也不缺博士生,從協和本部再到中科院腫瘤醫院,又到朝陽醫院,結果董小姐越走越低。”
“!!!”
“想要找個合適的,最後只能找三十六七歲有家室的人。”
“!!!”
“門當戶對,很難的。”“老孟”微笑,“您要是沒有偏見的話,其實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沒有之一。”
莊永強認真地看著坐在自家沙發上的孟良人。
這是孟良人第一次登門,也是自己第一次正式的和孟良人說話。
他,怎麼敢的!
而且一個傳染病院被分流的老主治,他哪來的見識,敢直接跟自己說什麼董小姐,說什麼贅婿。
“說實話,董小姐的家境要比您強很多。912的b超室老董主任還在,不說一言九鼎,他說的話大家也得走心。”
“可實際上呢,卻闖出了潑天大禍。二代三代,不怕混吃等死,就怕去創業。”
“我聽羅教授說,董小姐是4+4裡比較上進的,只是能力有限而已。其他人,混個文憑,以後去坐機關,但董小姐有點急。”
“我估計是準備給未來贅婿提到院士級別,這樣幾家人的資源也有了落腳點。”
“越急越錯,越錯越急,老董主任的臉都丟盡了。協和胸外科上上下下……唉。”
孟良人說著,深深嘆了口氣。
“不說這個,只是舉個例子,說到門當戶對,我覺得我是最適合的,沒有之一。”
“!!!”
“我知道二老的擔心——門戶差距太大,尤其是女方向下相容太多,出么蛾子的機率還是比較高的。”“老孟”道,“但我不一樣,雖然不到兩年前我還只是傳染病院被分流,能不能找到工作養活自己的老主治。”
“但我進了羅教授的醫療組,一切都不一樣了。雖然羅教授不想出風頭,成為全國最年輕的院士,準備蟄伏兩年,可他未來必然成為院士。”
“在羅教授的醫療組裡,您剛剛也說了,我是大管家的角色。您是認真中帶著幾分譏諷,但咱們不考慮譏諷,醫療組的大管家,未來龐克莊無人醫院第一任院長,我不相信您還能找到更好的選擇。”
“!!!”
莊永強愣住。
“雖然我不作手術,不是術者,也沒什麼太明確的上升途徑,可一個無人醫院第一任院長的身份,您覺得比不上一院的普通主任?”
“說句不中聽的,雖然一院每年幾十億的流水,但無人醫院的流水肯定會更高。財權人事之類的,我就不多講了,您比我更瞭解。”
“再有,就是未來的發展趨勢。”
“老孟”侃侃而談,言之咄咄,每一句話都像大鐵錘一樣鑿在莊永強的心頭,讓他渾身顫抖。
門當戶對,孟良人說的的確對,說到了莊永強的心事。
而他舉的例子,更是莊永強心裡無法碰觸的點。
4+4之所以執行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要給不成器的小傢伙們找個學歷,以後好進辦公室。
結果京城的鬥爭竟然激烈到如此程度,王校長因為這事兒黯然下課,順便連帶著所有4+4的人都受到了牽累。
當然,孟良人說的是比較極端的情況,但莊永強記得莊嫣十年前高中時期叛逆的時候,他也動了心思。
如果成績不好,那就出國,回來後讀個4+4,隨便給她安排個工作,在某個科室當副主任就得了。
孟良人怎麼這麼尖刻,每一句話都直中靶心?
莊永強覺得自己要重新審視一下這個老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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