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園內道路兩旁種植著法國梧桐和銀杏,夏季形成濃密的林蔭。西南角還設有動物醫院,是一棟白色二層小樓,配有獨立的救護車通道。
從衛星圖可見,動物園西側與濮水公園水系相連,形成自然生態景觀。
車停在門口,張娜娜帶著羅浩和陳勇進去。
有點子簡陋,比羅浩在地圖上匆匆看過留下的印象還要簡陋。
一個六十左右的女人坐在門口賣票。
“這是你們園長?”羅浩問道。
“嗯,三十多年前她在的馬戲團散夥了,園長就帶著動物開了一家動物園。”
聽到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外一回事。
園長,放在省城那是正處級單位。
那位大姐——或者說園長——坐在售票視窗裡,六十歲上下的年紀,花白的頭髮隨意紮成一個鬆垮的馬尾,髮梢還沾著些飼料粉末。
她穿著件洗得發黃的動物園工作服,領口彆著枚褪色的銅質工牌,上面“園長“兩個字幾乎磨得看不清了。
窗臺上擺著個鏽跡斑斑的老式電風扇,正嘎吱嘎吱地搖頭,但她手裡還是攥著把印著“某某男科“廣告的塑膠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扇面已經裂了幾道口子,被她用透明膠粗粗粘過。
每扇一下,她額前那綹頑固的劉海就跟著飛起來,露出眉心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什麼猛獸抓過的舊傷。
賣票時,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入園的遊客,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彷彿在評估他們會不會善待她的動物們。
偶爾有熟客來,她就用扇子遮著嘴笑,露出缺了一顆的虎牙,眼角的皺紋堆疊成溫柔地放射狀。
這也太隨意了,羅浩心裡覺得好笑,但更多的卻是對理想主義者的敬意。
“沒辦法,老虎黑熊越來越多,那幫傢伙可能吃了。我疫情後開了自媒體號,每天直播,勉強能維持個生計。”
“你們就7個人?”陳勇看著偌大的動物園問道。
“開始沒有,我不是直播麼,沒有助手,把我表妹拉過來幫我。一個月3000。”
這也太草臺班子了吧,陳勇心裡想到。
飼養員和園長打了個招呼,園長馬上走出售票處,握著羅浩的手說了一堆感激的話。
有的話是方言,羅浩也聽不太明白,但那種遇到了救星的勁兒是偽裝不出來的。
羅浩客氣了一下。
走進動物園,遊客並不多,看著有些冷清。
“現在好多了,自從我開了直播後,有些人慕名而來。”
說到直播的時候,飼養員並沒有成為網紅的驕傲以及其他情緒,能看得出來,她只把直播當成是一種稚氖侄巍�
“200多萬粉絲,很多單位挖你吧。”陳勇問道。
“有幾家,還有mcn公司找我,給的條件都還不錯,但我捨不得小傢伙們。”飼養員憨厚地解釋道。
“哦,京京,今天手術,能直播麼?”羅浩問道。
“???”
“大哥,血腥鏡頭不讓直播!會封號的!”陳勇道。
“嗐,手術的時候鏡頭對著你就行。”羅浩毫不在意,“到時候你就戴個外科口罩,我就不行直播間擠不爆。”
“……”
“……”
“嘉年華滿天飛,算是給小朋友們帶的禮物。”羅浩沒用詢問的語氣,而是清淡說道,看那樣子——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羅教授,手術能成?”飼養員卻從羅浩的口吻裡聽出來了些許的篤定。
“手術?小手術,問題不大,我看一眼京京,剩下的之後再說。”羅浩道。
來到虎舍,這裡簡陋的厲害。
大型動物園的虎舍都有鋼化玻璃,東北虎攻擊不動的鋼化玻璃隔開參觀者與猛虎。
而這家動物園的虎舍卻是水泥地面,地面上有水漬,應該是夏天溫度太高,直接接了水龍頭給東北虎“洗澡”降溫留下的痕跡。
虎舍裡的門也有點矮,高大的東北虎估計要低腰才能從裡面走出來。
外面的鐵絲網一層一層的,有些還生著繡,看起來有些——潦草。
不過就這條件,能養活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的逡掠袷场�
“羅教授,那是京京。”飼養員指著一個虎舍說道。
虎舍的鐵柵欄後,東北虎京京正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
一歲多的它本該是生龍活虎的年紀,此刻卻像團褪了色的舊毛毯,金黃的皮毛黯淡無光,黑色的條紋也失去了銳利的邊界。
它呼吸時明顯能看到肋骨的起伏,每次吸氣都伴隨著細微的、不自然地停頓——那是肺大皰在作祟。
聽到飼養員熟悉的聲音,京京勉強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蒙著一層病態的霧臁�
它想站起來迎接,前爪剛撐起身子就劇烈咳嗽起來,噴出的氣息在鐵欄杆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咳嗽過後,它像耗盡力氣般癱回地面,粗大的虎尾無力地拍打著水泥地,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但是它玩耍的習慣還在——京京用爪子撥弄著面前一個磨禿了的橡皮球,這是它最愛的玩具。
可弄兩下就得停下來喘氣,粉色的鼻頭因缺氧而發白。
陽光透過鐵絲網照在它身上,那些生鏽的鐵絲影子在它病弱的軀體上投下蛛網般的紋路,彷彿要把這隻本該威風凜凜的幼虎困在更深的陰影裡。
飼養員蹲下身輕聲呼喚時,京京的耳朵抖動了一下,發出聲微弱的、帶著氣泡音的呼嚕,像是破損的風箱在努力咿D。
它掙扎著往前爬了半步,前爪上沾著的飼料渣和塵土,無聲訴說著這個“潦草“虎舍的生存現狀。
“我去看一眼。”羅浩道。
飼養員沒反應過來,帶著羅浩站在柵欄外面,剛要準備介紹,可羅浩卻說道,“我進去看。”
“啊?”
“醫生哪有不查體的。”羅浩笑了笑,“放心,我沒問題。”
“???”
“他和小動物的關係都很好,放心。”陳勇勸說道。
飼養員還是覺得不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都半死不活的了,你還擔心它咬我呀。”羅浩笑道,“我不是普通醫生,在秦嶺裡我和竹子一起對抗過秦嶺豺。”
那句半死不活好像有點道理,至於什麼和竹子一起對抗秦嶺豺之類的屁話,飼養員根本沒往心裡去。
“羅教授,真不會受傷?從前獸醫都不敢靠近,他們都害怕東北虎。”
“哦,去年有一頭野生東北虎進了糞坑……”羅浩只好回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想到那隻在化糞池裡徜徉的東北虎,羅浩就心生無奈。
他並不是有潔癖,只是化糞池的味道的確難聞就是。如果有可能,羅浩並不想講這段經歷。
聽羅浩說完,飼養員才半信半疑地說道,“那一起穿上工作服,我陪你……您進去。”
羅浩並沒逞強,而是去和飼養員一起換了一身厚厚的衣服。
衣服並不是專業的防護服,就是單純的厚實,老虎鬧著玩的時候一口咬不壞而已。
如果真要是東北虎暴走的話,這身衣服也白扯。
當羅浩穿著厚重的衣服走進虎舍時,京京原本萎靡的神情突然亮了起來。
它掙扎著站起身,儘管肺部的不適讓它動作有些遲緩,但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卻閃爍著孩子般的欣喜。京京的尾巴像根笨拙的旗杆,左右搖晃著拍打地面,揚起細小的灰塵。
“嗚~~~“京京發出撒嬌般的低鳴,拖著病弱的身體向羅浩蹭過來。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腦袋頂了頂羅浩的腿,見對方沒有躲開,便得寸進尺地把整個上半身都靠了上去。
“京京~”飼養員有些緊張,試圖攔在羅浩和京京中間。
但羅浩抬手示意沒事,讓她少安毋躁。
羅浩蹲下身,京京立刻用粗糙的舌頭舔他的防護手套,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虎鬚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這?
飼養員怔住。
京京怎麼和羅教授這麼熟,看起來像是從小就被羅教授一把手帶大的似的。
陽光透過虎舍頂部的縫隙灑下來,在羅浩和京京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京京像個見到父親的孩子,不停地用頭頂蹭羅浩的膝蓋,甚至翻出柔軟的肚皮,前爪在空中做出踩奶的動作——這是它幼時在飼養員身邊養成的習慣。
當羅浩伸手撫摸它的耳後時,京京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拖拉機般的呼嚕聲,完全不像個猛獸,倒像只超大號的橘貓。
“吼~~~”京京忽然翻身。
這個動作把飼養員嚇了一跳。
上一秒京京還聽話著呢,下一秒它就有暴走的跡象。
“沒事。”羅浩溫和的聲音像是一座大山般厚重,讓飼養員安了心。
而此時她也看見京京的動作。
它叼來那個磨禿的橡皮球,輕輕放在羅浩腳邊,然後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尾巴尖還一翹一翹的。
雖然每次跑動都會引發輕微的咳嗽,但京京還是堅持要把球追回來,再驕傲地送到羅浩面前,彷彿在證明自己還是個健康的好孩子。
飼養員在一旁看得眼眶發紅——自從生病後,京京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活潑過了。
“乖,躺下,我給你查體。”羅浩伸手,從柵欄外接過陳勇遞進來的聽云鳌�
京京聽到羅浩溫和的指令,立刻乖巧地側躺下來,像只懂事的大貓一樣伸展身體。
它把毛茸茸的腦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卻一直追隨著羅浩手中的聽云鳎闷娴赝嶂洹�
當冰涼的聽云髻N到它的胸口時,京京的耳朵猛地抖了抖,但很快又放鬆下來,只是喉嚨裡發出小聲的“嗚嗯“抗議。
羅浩的手掌溫暖地按在它肋骨間,京京便不再動彈,只是偶爾用尾巴尖輕輕拍打地面。
聽云饕苿訒r,它似乎感覺到了不適,前爪不自覺地張開又合攏,但始終沒有躲開。陽光照在它金黃的皮毛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一片波光粼粼的麥田。
“左肺呼吸音弱,有氣胸,沒完全吸收。”羅浩道。
他把聽云鹘唤o飼養員,隨後摸了摸京京的耳朵,準備叩浴�
叩詴r,京京被陌生的敲擊聲嚇了一跳,猛地抬起腦袋,但看到羅浩安撫的眼神後,又乖乖趴回去。
它甚至配合地調整姿勢,讓羅浩能更好地檢查另一側。每當檢查觸到痛處,它就委屈地“嗷嗚“一聲,用溼漉漉的鼻子碰碰羅浩的手腕,像是在訴苦,卻始終保持著令人心疼的配合。
檢查結束時,京京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羅浩,在上面留下亮晶晶的口水印。
“羅教授?”飼養員關切的詢問。
“能做,準備直播吧,從查體開始。”羅浩自信地說道。
“真要直播?”
“嗯,直播。”羅浩rua著小東北虎,“你們這兒直播打賞怎麼分成?”
“嗐,沒分成。我要一筆一筆的都記下來,然後買了什麼吃的也要記下來,累。”
“???”
“???”
“有網友說我是用東北虎吸流量掙錢。”飼養員苦笑。
好像沒人會不這麼想,羅浩笑了笑。
“你知道百萬粉絲的大主包一個月能掙多少錢麼?”陳勇在柵欄外問道。
“一般幾十萬吧。”飼養員回答道。
在這個資訊化的時代裡,百萬粉絲的大主包能掙多少錢的確不難知道。
眼前這位憨憨厚厚的,的確有點意思。
“那就給你多加點粉絲。”羅浩笑了笑,見外面飼養員的表妹正在準備直播,他閒聊兩句,“東北那面有個學趙四的大主包,女兒訂婚、出閣都請了酒,三十桌都不夠,還要單開。”
“那麼多人!”
“都是粉絲來湊熱鬧,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羅浩笑道,“打賞多麼?”
上一篇:同时穿越:我的天赋无限叠加
下一篇:返回列表